投出的几十份简历石沉大海，上次的面试也意料之中的没有回音，程筠在早晨给旺财添水时，看着狗狗吐舌一点点喝水，忽然说：“真羡慕你，没有生活压力。”
旺财停下了喝水的动作，黑漆漆的两个眼珠子盯着程筠，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个很有灵性的动作让程筠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摸了摸旺财的头，“没事，你继续喝吧，明天我就不住这里啦，要记得我哦。”
旺财讨好地用鼻尖蹭了蹭他手，小声汪了一句。
这狗通人性，程筠得出了这个结论，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咕咚咕咚喝水的旺财，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裴寻会把它带回家。
晚上和裴寻打电话的时候，程筠还特意提起了这一点：“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会带旺财回家了。”
裴寻显然摸不着他的脑回路，说：“为什么这么说？”
程筠把早上那一段言简意赅地复述给了裴寻，换来对方的一阵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每一只狗都很通灵性？”裴寻无奈的声音从那头响起。
程筠没养过猫猫狗狗，陈丽琴也不喜欢这些小动物，他从小到大没怎么接触过，自然觉得旺财和别的狗不一样。
他很固执，“旺财和别的狗肯定不一样。”
旺财是一只很特殊的狗。
裴寻便没话可说了，“我领养旺财从来就不是因为它乖。”
这是实话，从暴雨里捡到旺财的时候，裴寻如获至宝，他能找回走失的小狗，应该也能找回离开的朋友的吧，裴寻的脑海里恍惚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快得像闪电，却又化作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想，他和程筠总有机会再见。
这是很没理由的想法，程筠没有和任何人道别，就像他来的时候那样，很突然，很猝不及防。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直到最后，消息化作了感叹号，电话那头只有程序化的女音提醒“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紧接着是一长串的英文。
高考压抑着所有的同学，没有人因为程筠的离开而分出心神，等到高考结束，一群像脱缰野马的高中生也不会有心思去怀念一个曾经的同学，大家都步入了人生的新阶段。
说起来很奇怪，程筠这个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仿佛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却连电话号码都没告诉除他之外的任何人。
程筠的本质是冷，底色是淡漠，和他表现出来的一点也不一样。
裴寻因为他表现出来的这点不一样被困在那场暴雨中一年又一年，孤独的灵魂一点点被洗涤，最后化为一片沉寂的黑。
起初他不明白那种情感叫什么，后来他迟钝地发现，这株将将破土的植物叫喜欢，而在此之前，它已经暗自埋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很久。
邱玉说的不对，不是程筠喜欢他，是他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只停留在程筠一个人身上。
可电话那头的程筠什么都不知道，也难以窥见裴寻的神情，他很自然地问：“那是为什么？既然不是因为乖才领养旺财的话。”
“很可怜。”没有人领养的小狗很可怜，困在暴雨中的小狗很可怜，被抛弃的小狗最可怜。
这通电话打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说下去的必要了，又聊了好一会，听着电话那头越来越黏糊的声音，裴寻意识到程筠需要睡觉了，他说：“早点睡觉，我明天就回来了，乖。”
程筠迷迷瞪瞪的，意识已经很模糊，只是顺着本能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晚安。”
“晚安。”裴寻主动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裴寻出差回来了，没有和同事一起坐十点的高铁，裴寻找了凌晨出发的那班车，在四点多抵达B市。
这里还残存着夜晚的黑，屋内的人正熟寐着，裴寻放轻动作，看了眼手表，五点多，是个不适合再睡觉的时间了。
他在客厅里百无聊赖，打开电视找了个cctv重播，看无声的默剧。
身后传来微弱的动静，裴寻回头，发现程筠已经起来了，或许并没有清醒，脸上还挂着倦怠的懒。
电视机的光晕带着朦胧的蓝，程筠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问完这句话发现有歧义，程筠又说：“怎么这么早？”
五点多，整座城市都未苏醒，程筠的脑子晕乎乎的，在裴寻说了几句话后又打了个哈欠，“去睡觉吧裴寻，好困，时间还早。”
他边说着，边上前拉了拉裴寻的衣袖。
裴寻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软，他从外地回来，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刚回到家，家里的小猫就用柔软的肉垫一下一下挠他，收起了爪子的猫咪很柔软，往常那种因为漂亮高傲而带来的攻击性也消失了。
裴寻任由程筠拎着他的衣袖，慢慢走到主卧，在程筠准备松手时反客为主，把还没睡醒的人捞回怀里，说：“陪我躺会。”
程筠没有反抗，或许因为困倦，他很乖顺地靠在裴寻怀里，安分地睡着了。
鼻息间传来程筠身上的香气，是他常用的沐浴露混合着程筠独有的气味，裴寻的心变得很安静，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光线，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程筠轻微的呼吸声和裴寻难以放缓的心跳。
他没能睡多久，在醒来时怀里已经空空如也，连着一颗心也空了下来，裴寻懊恼自己睡过了头，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却在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时不自觉地松了紧绷神色。
原来小猫咪没有走，只是在厨房做饭。
裴寻的心才放下来一会，刚走出房门，就被程筠压低的惊呼声吓了一跳。
“怎么了？”裴寻快步走到程筠身边，发现这人因为在切葱花时被刀划了一道口子，刀口不深，但已经渗出几颗血珠。
裴寻毫不犹豫地拉着程筠的手去水槽下冲洗。
刀没有生锈，伤口也比较浅，应该没有破伤风的风险。
程筠想效仿裴寻给他做一碗面，他并不是没有自己生活过，恰恰相反，在摸爬滚打的九年里，他学会了很多从前没有的生活技能，至少做一碗面根本不成问题。
或许是因为想到今天是裴寻回来的日子，他没有理由也不能在裴寻这儿继续住下去，程筠罕见地失神，回神时菜刀已经切到他的食指。
水流缓缓冲刷着，程筠一言不发，任由裴寻在冲洗完后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用碘伏给手指消毒，然后用创可贴认认真真包扎好。
“你坐这里别动，剩下的我来弄。”裴寻做完这些，收起药箱。
程筠听到了水烧开的声音，闻到了厨房飘来的味道，没过多久裴寻就捧着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走出来了。
这是他从前习惯给程筠做的面。
程筠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口小口吃着面，味道还是从前那个味道，人的心境却不同了，很奇怪的是，他和裴寻说开了很多事，却又觉得有许多事情没有说开。
“好吃吗？”
“好吃，还是和从前一样。”程筠用勺子舀了一口汤，有番茄酸酸的味道，裴寻在厨艺上的天赋一直都比他好。
裴寻却没有接口，只说：“下午回去吗？”
程筠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道：“你都回来了，我就不多待了吧，行李都收拾好了，我一会坐地铁回去就行，你好好休息。”
裴寻说：“还是我送你吧，这个时候的四号线人挤人，根本放不下行李箱。”
程筠没有拒绝，他切实体会到了车厢里密密麻麻的人群，“好，那麻烦你了。”
裴寻不说话了，原本放平的眉毛微微竖起一点，表露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心湖，程筠敏锐地察觉到裴寻心情不佳，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不高兴。
两人出门的时候旺财扒拉着程筠的腿不放，聪明的小狗好像能预知到离别，本能地想要抓住面前离开的另一个主人。
“我以后会来看你的啊，旺财。”程筠摸了摸狗头。
旺财低低叫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爪子。
坐在车里的时候程筠还笑：“旺财真的好粘人啊，你以前出差它也这么黏你吗？”
裴寻摇了摇头：“它以前不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程筠就跟见了肉骨头一样，一刻也不愿意放开。
他压低了声音，慢慢侧过头，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因为主人刻意的表情垂着向下，俨然是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了，狗狗眼的主人眨了眨眼，“程筠，你没发现我也很喜欢黏你吗？”
程筠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硬要说的话，只觉得浑身过电一般，原本想要调侃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救命，怎么这么可爱。
他是第一次发现裴寻这一面，没忍住摸了两把裴寻的头发，“还真没发现呢，裴小狗。”
知道他是在堵自己的话，裴寻也没生气，只是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抓住程筠作乱的那只手一寸寸吻上去。
狭窄的车厢里，他半边身子在副驾驶，密密实实地往那张微张的红唇上咬了一口，眼睛微眯：“你刚刚叫我什么？”
程筠当然不会被他吓到，“裴小狗裴小狗，你刚才那样子完全就是一只小狗啊。”
“你喜欢小狗吗？”
“喜欢啊。”程筠没意识到自己被裴寻绕进去了，很自然地答。
“旺财舔过你吗？”
“有吧。”程筠记不清了。
“小狗现在要亲你了。”裴寻毫无心理负担。
程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寻按在副驾驶上结结实实亲了个满怀。
又啃又咬的，真的很像一只小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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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