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的,徐灿对这个多年不见的明恋对象有了很多疑问,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程筠买了单。
走出餐厅的时候,看着替她撑门的程筠,徐灿有些抱怨地说,“今天居然让你买单了。”
程筠笑了下,“这你就不用跟我抢了吧。”
他们并肩走在路上,因为照顾徐灿,他刻意放慢了一点脚步。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体贴。”徐灿忽然说了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程筠脸上的笑意真切几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这才是老朋友见面的开场白,徐灿为自己提裴寻和邱玉这两个名字的行为而懊恼,“还行吧,就按部就班考了大学,运气好,入职了这家企业。”
她拨弄了一下手里的包,有些无奈:“和我想象中不大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程筠发现她有些闷闷不乐。
“就,挺忙的吧,做的也都是很琐碎的小事,每天被上司 PUA,天天自愿加班,连双休都没有,上班当牛马的命。”徐灿苦笑,“根本不是什么精致的 office lady 嘛。”
程筠也被她的话逗笑:“你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是吗?”程灿耸了耸肩,说,“这么多年了,一点变化都没有好像也不太正常,严格说起来的话,你的变化比我大多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人聊了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在把徐灿送到写字楼下时,对方突然回头,说:“我要结婚了。”
她举起手,晃了了一下手上的钻戒,“下个月,你要来参加哦。”
程筠愣了一瞬,片刻后回了句好。
电梯门缓缓闭合,程筠顶着烈日跑进地铁站,像这座城市的很多人一样,平凡而渺小。
他和徐灿的关系并不算亲近,只是做了几个月的同桌,在他眼里这个女生有些腼腆害羞,不怎么和自己说话,但一直维持着该有的边界。
后来稍微熟了一些,便展露出一些爽朗乐天的性格,她的表白是程筠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也很体面地回绝了对方。
徐灿并没有感到挫败,只是冲他龇了龇牙:“行啊学委,你等着吧,总有一天姐会找到比你更帅的对象!”
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就在女孩调侃的话语里变得轻松起来,程筠也笑:“我等着那天。”
后来因为他和裴寻的关系回温,他和徐灿不再做同桌,这个梳着低马尾的女生也很努力地读书,他们没有更多的交集。
徐灿说要结婚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和周围朋友全部断联的他已经淡出了寻常人的生活轨迹,在徐灿说出这个话题时,他才意识到 27 岁这个年纪,结婚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像高中时无疾而终的早恋,被家长和老师反对,也不像不被祝福的爱情遭到大多数人的反对。
那个放着大花的小女孩最后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至少在这一刻,程筠觉得徐灿是勇敢的,又是幸运的。
他和裴寻永远无法拥有世人祝福的婚姻和认同。
地铁里的温度有些冷,程筠才发现自己因为赶时间进了强冷车厢,车厢已经很拥挤,在下一站又涌上了更多的人,程筠站在车厢门口的位置,被一波又一波的人往里推。
身后很快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声音:“挤什么挤!后面有人呢!”
大多数人沉默着,程筠被四周密布的人群包围,像厨房里的海绵,每一个毛孔都被压扁,难以呼吸。
原本有些冷的温度骤然回升,几十个人在一节地铁车厢里排放二氧化碳,汗臭味、刺鼻的香水味和每个人身上的奇怪味道混合在一起,让程筠屏住了呼吸。
他在地铁末站下车,就这么生生站了一路,直到推开裴寻家的门,旺财抱到他腿时还有些头晕。
他没有像往日那样抱旺财,只是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照旧给它添水喂粮,然后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
旺财吃饱喝足之后跳上了沙发,在他怀里找了个位置趴下了。
这是一只很粘人的狗。
程筠得出这个结论,他来回坐了三个小时的地铁,已经累到不想呼吸,裴寻的电话却在此刻突然打过来。
程筠抬手按了接听,“喂?”
裴寻那边的杂音很多,“吃晚饭了吗?”
程筠勉力听清了这句话,撒了个谎:“吃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七点了,外面的天全黑了,不尴不尬的时间,算不上饭点也算不得太晚,但此刻的程筠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想着挂断电话去洗个澡,然后倒头就睡。
裴寻沉默了下,说:“骗人,你今天根本不在家,也没有吃饭。”
程筠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大半,他怀疑裴寻有读心术,“你怎么知道?”
难道裴寻根本没有出差?可对方根本犯不着跟踪自己。
裴寻有些无奈,“客厅有摄像头,你没发现吗?”
还真没发现,程筠打扫卫生的时候下意识略过了那片地方,“你怎么在家里装摄像头啊?这小区安全性不是蛮高的?”
“旺财会拆家。”裴寻的回答言简意赅,让电话另一头的程筠沉默了。
“裴哥,快过来吃饭啊!”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清晰可辨的声音,程筠意识到对方在聚餐,于是说:“你先挂电话吧,我这边没什么事情。”
那头嘈杂的声音淡了下去,听起来像是裴寻换了个地方,“程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又来了,裴寻这种像父母一样的操心,程筠无奈地用手覆住眼睛,另一只手把电话放在耳边,“我又不是小孩了,再说了我已经吃过中饭了,不吃晚饭也不会怎么样,就当减肥了。”
“不吃晚饭对胃不好。”裴寻这样说。
程筠说:“我今天真的很累了,不想动,饶了我好不好啊裴寻。”
或许是因为疲惫,程筠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尾音带着软绵绵的味道。
“给你点了海鲜粥,多少吃一点。”裴寻顿了下,还是说:“别让我担心啊,筠筠。”
程筠开的是听筒模式,手机放在耳边,裴寻后半句话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听筒里听起来很磁性,就好像贴身耳语,让程筠的耳根子骤然红了。
“知道了。”程筠猛地挂了电话。
他抓了把头发,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对面的摄像头前龇牙咧嘴了好一阵,他相信裴寻此刻一定看不到摄像头。
而此时此刻裴寻站在走廊上,看到监控里撒泼打滚的小猫,嘴角起了一个急不可察的弧度。
“裴医生!”身后陌生的女音传来,裴寻回头,发现是这次来交流的另一家医院的医生。
因为培训是集中进行的,他并没有私下和这位女医生有过多的交流,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叫住了自己,但碍于礼貌,也只能点头致意。
“我姓白,你可以叫我白念。”白念见他并不热络,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白医生。”裴寻礼节性地回了一句就没有下文了。
白念内心是很忐忑的,从见到裴寻那一刻起跳动的心到现在都没有平复,她在内心做了多番思想斗争,最终告诉自己八个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在培训过程中她察觉到这位裴医生不爱说话,通过询问裴寻的同事得知了对方的名字,她一直在等裴寻落单的时刻。
她也顺利等到了,从裴寻起身打电话的那刻她就竖起了耳朵,在听到和裴寻打电话的是个男生后松了口气,她放下了所谓的羞涩,在裴寻挂断电话后主动凑了过来。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腕,刺痛让她清醒几分,旋即露出标准的笑容,“裴医生,今天培训的一些内容我不太懂,可以加个微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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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筠冲了个澡,热水让每个毛孔都透气地舒张,疲惫顺着水流一齐落下,让程筠忍不住眯起了眼。
洗完澡的时候外面的门铃也响了,程筠打开包装盒,海鲜粥还冒着热气,却又因为配送的缘故流失了一些温度,不再烫人,入口是刚好适合的温度。
二十七岁的裴寻还是像十七岁的裴寻一样照顾程筠的情绪,程筠认认真真地吃完了这一份海鲜粥,他随手收拾了外卖盒,门铃却再一次响起。
他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开门,时间已经八点了,这个时候寻常的客人已经不会再上门拜访。
门铃急促地按了好几声,程筠开门的动作比大脑快一步,门打开的瞬间程筠和门口站着的陌生男女面面相觑。
他们看起来是夫妻。
女人穿着米色套装,用诧异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程筠,白衬衫西装裤打扮的男人站在门口,微微皱了皱眉。
“你是谁?”三人的沉默中,他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程筠很快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基因是很神奇的东西,就像很多年以前开家长会的时候,分明他从没见过同学的父母,却能通过参加家长会的家长长相判断对方是哪个同学的父母。
就像此刻,他看到对面和裴寻长得五分相似的女人,轻而易举地猜到了她的身份。
“阿姨您好,我是裴寻的朋友,裴寻出差了,我替他照顾几天旺财。”程筠做出了合理的解释。
“旺财?”庄婕很诧异,“是狗吗?”
她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养了狗。
她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小寻出差了?”
程筠的神情便僵在脸上,笑容变得勉强,“您不知道吗?”
在庄婕摇头的那个瞬间,程筠忽然为裴寻感到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