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白在Venus见到程筠的时候，轻而易举地认出了他，从少年到青年的变化并不大，程筠还是和当年一样好看，但他和程筠见面的时候还是儿童，程筠认不出他很正常。
“你想起来了吗？大哥哥。”云白放慢了语速。
“不要这样叫我。”程筠想起了那个在泥坑里哭的小孩，无法将他和面前玩世不恭的青年对上。
“如果你还在为当时的事情生气，我可以道歉的。”云白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他盯着程筠，就像盯着猎物的野，只是披上了一层认错的外皮。
“不用了，你以后不必来找我，我和你不是什么可以叙旧的关系。”程筠拒绝了云白毫无诚意的道歉，他只离这个看起来很危险的人远远的。
“何必这么绝情呢？在这个圈子里不都是玩玩就好？上次的事情我做的过头，可那医生也把我打了一顿啊，最后你不还是全身而退了？”
“程筠，我可以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有下一次，但你总得给我个机会吧？”云白揭开了伪善的面具，他慢慢地靠近，在程筠耳边轻轻吐气。
程筠猛地后退几步，重新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很抱歉，我没有想要给你机会的打算。”
“你可以走了。”
“你没有给我机会的打算？”云白笑了下，“那你当年为什么给我撑伞？为什么要给我钱？”
“如果你当年没有这么做，我绝不纠缠你。”
云白慢条斯理地抚摸着衬衫上的袖扣，用眼神描摹程筠的眉眼。
没有错，这么多年来他偶尔会梦到的就是这张脸。
积水的小巷，永远停不下来的连绵阴雨，身穿纯白校服的大哥哥是昏暗画卷中唯一的一抹亮白。
他被认回云家后，在宴会中听到了程筠这个名字，原来他的筠和自己不是一个云，好在他也不钟爱这个姓氏，比起云白这个名字，他更喜欢妈妈叫自己白白。
生意场上的更迭很快，程家破产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云白站在几个哥哥的旁边，像一株沉默的草，听他们谈论程筠的一切。
他谈过很多次恋爱，尽管他是私生子，但云氏这种家族，即便是私生子手头也不会缺钱，他谈过女朋友，也谈过男朋友，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程筠的影子。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度见到程筠，这个他刚成人时的性幻想对象。
程筠只觉得面前的人是个疯子，“简直不可理喻。”
“程筠，和我试试吧。”云白再度开口。
“你有病吧。”程筠觉得头疼，现在的云白在他眼里就是个幼稚的小孩，毕竟对方对待自己就像是对待一件得不到的玩具，可他没有心思去和云白玩这种游戏。
“为什么不能和我试试呢？我喜欢你，程筠，我真的喜欢你。”云白攥住他两边肩膀，与他平视着。
他抓着程筠不肯放手，就像始终保留着童年的记忆，再一次见到这个把自己拉出泥潭的漂亮青年，他一点也不愿意松开。
云白很苦恼，该怎么让程筠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程筠用力挣脱云白的束缚，一言不发地往回走，穿过走廊回到吧台，他看见了Rachel，于是上前两步，说：“姐，我不想干了。”
Rachel脸色微变，“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突然？”
也没有很突然，这是程筠深思熟虑的决定，那天和裴寻的争吵历历在目，待在 Venus 也许能短暂获得一笔可观的收入，但没法支撑他长久的生活，他需要一份不吃青春饭的职业，这是目前的Venus给不了他的。
“云白又来找我了。”程筠往走廊的那侧看了一眼，“姐，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况且在这里打工也不是长久之计。”
看着Rachel有些僵硬的脸，程筠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Rachel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挽留，只是说：“你想好了就去做吧，姐不是不开明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程筠的手机，“咱们总该加个联系方式了吧？都认识这么久了，现在你都要离职了，难道以后不打算和我们联系了？”
程筠很乖觉地扫了二维码，得到Rachel的一句这还差不多。
“姐，我要不去跟经理说一声？”程筠觉得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知会一声。
Rachel却摆了摆手，“哪里有那么多规矩，你就做到今天为止，工资打你账上，剩下的事情交给姐就行。”
程筠听她这么说也便放下心来，眼睛转了转，就发现远处对他挤眉弄眼的云白，顿时冷了神色。
“啧，看来这云小公子对你是势在必得啊。”Rachel调侃道。
程筠挪开了目光，“别提他了。”
“虽说他先前的做法不是君子所为，可这身材脸蛋家世都可以，你真不打算试试？”Rachel摸了摸下巴，冲他挑了挑眉。
程筠就不明白了，“姐你之前不是让我离他远点吗？”
Rachel便拍了拍他肩，没好气地说：“我就开个玩笑懂不懂啊，小小年纪这么严肃干嘛。”
“话说回来，你和那个裴寻——”Rachel忽然转了话锋，“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程筠也没想瞒着她，很干脆利落地答：“我们在一起了。”
Rachel嘴巴张了张，忽然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和她共事几年的男孩了，“可以啊，动作这么快？”
“我们毕竟认识十年了，也不算快吧。”程筠笑了笑。
Rachel便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程筠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她在街边看到程筠的时候，对方像一张薄薄的纸，眉间是化不开的忧郁，而现在的程筠脸上偶尔能挂上一点笑，原本那点愁慢慢散去，露出本就清澈的疏朗。
她为程筠能找到对的人而高兴。
十二点的时候，Venus门口仍然有行人来往，吧台上仍有男女搭讪调笑的声音，程筠收拾了背包，那里面很轻，只有一个充电宝和充电器。
程筠朝Rachel招了招手，踏着凌晨的微风，发现裴寻的车在远处打着双闪，见他踏出门口的那一刻，裴寻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你怎么来了？”程筠很意外，他不知道裴寻在这里等了多久，他快步走过去，摸了摸裴寻的手，很凉，是因为搭在方向盘上被车载空调吹了一路，“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听着程筠小声的抱怨，裴寻笑了笑，拿过程筠的背包，“先上车吧。”
“你昨晚就没好好睡觉，今天应该好好补交，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程筠打开手机，屏幕的光纤在黑暗里显得很刺眼。
裴寻把着方向盘，“白天睡过了，来上班怎么不叫我起来？”
“坐地铁也很方便。”程筠并不想叫醒熟睡的裴寻，他很累，需要休息。
裴寻说：“你对我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程筠想，是心疼啊。
他不愿意自己家里的这只小狗来回奔波，这很累。
裴寻像是听明白了程筠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全程都挂着笑。
“我后天出差。”
“知道了。”程筠站在玄关换了鞋，习惯性地想抱起身边的旺财，却被裴寻阻止了。
“别抱它。”
“为什么啊？”程筠闻言顿住了动作，整个人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裴寻便伸手把他捞到怀里，声音闷闷的，“抱我。”
程筠揉了揉裴寻的大脑袋，有些无奈：“裴寻，你为什么要跟一只狗吃醋啊？”
真的很快，程筠回忆起Rachel的那句话，忽然觉得他和裴寻关系的进展真的很迅速。
他们在一个星期前还是朋友，闹得很僵的老友，一个星期后他已经能坦然接受裴寻吃醋的样子，简直像一对老夫老妻。
“我没有。”裴寻把程筠抱得更紧，不着痕迹地瞟了旺财一眼，旺财很快撒着欢往别的地方跑了，裴寻很委屈，“你平时都不会主动抱我。”
“你是狗吗？”程筠被裴寻的逻辑弄得想笑，“你跟旺财比什么啊？”
他也伸出手，从背后环住裴寻，抱得紧紧的，“好，那你是我的小狗，行不行？”
“你每天都要抱我。”裴寻说，“要主动抱我。”
程筠沉默着，用一只手摸了摸裴寻的额头，没有发烧，又凑近闻了闻裴寻的鼻息，没喝酒。
挂在他身上的裴寻和一只大型犬没什么区别，程筠想，裴寻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黏人了？
趁程筠洗澡的间隙，裴寻的屏幕亮起，上面是王雪的信息。
【方法管用吗】
裴寻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打字。
【很有用，谢谢】
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在医院里给裴寻出了好几个主意的王雪无语凝噎。
死直男，不对，裴寻也不直。
王雪觉得裴寻找不到对象是有原因的，再次庆幸她没有脑子一热追到底，在心里感慨裴寻这种男人也就程筠能驾驭。
程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裴寻已经摁灭了手机，以一个很慵懒的姿势靠在沙发上。
这个时候的裴寻又不像刚才了。
程筠擦了擦还在往下滴着水的头发，坐到裴寻旁边，“去洗澡吧。”
裴寻没有动，只是慢慢凑过来，“我今天看到云白了。”
程筠脸色的笑意淡化几分，“嗯。”
“我不喜欢他。”
程筠眨了眨眼，“我知道。”
裴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程筠看到裴寻欲言又止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辞职了。”
“什么？”裴寻下意识问。
“我说我不在Venus干了。”程筠捏了捏裴寻的鼻子，看到他这样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
“...哦。”裴寻只回应了一个简短的音节。
“你不开心吗？”程筠松开了手，凑到裴寻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他的表情。
裴寻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用下巴蹭着他肩窝，“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