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察觉到程筠在刻意躲着他，起初他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偶然听到的传言。
或许因为他名声不好的缘故，恶意的传言几乎都集中在程筠身上，他们小声交谈着，好奇着程筠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为什么会和裴寻搞到一起。
原本属于程筠的鲜花和掌声被无情剥夺，程筠身上原本的闪光点被下意识忽略，所有人都肆意发表言论，调侃程筠是个表里不一的变态。
尽管传言没有被坐视，裴寻也已经看到程筠的疲惫。
原本和所有人可以谈笑风生的程筠身边不再有别的朋友，往常来借作业的同学也不再出现，偶尔总会有人窃窃私语，程筠的课桌里再也不会出现告白的情书。
程筠脸色一直挂着的笑意淡了，他看起来仍然自如，可裴寻知道，他最近一直没有动过自己给他带的早饭，发呆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这些裴寻没法视而不见，他一直信奉清者自清的道理，他找到了邱玉，“删帖子，向程筠道歉。”
“凭什么？”邱玉不甘示弱。
裴寻克制住想要对邱玉动手的冲动，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说：“造谣很有意思吗？”
“我都被骂了一学期了，也没见你为我出头。”邱玉说，“程筠不过被说了几天，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讨伐我？”
即便事情在他掌控范围内，邱玉仍然感觉到极端的不平衡。
“你越是讨厌我，我就越要留在你身边，裴寻，是你自找的，如果当初在雨里你不为我撑那把伞，如果从一开始你就不对我这么好，我们也不必走到今天。”他说了好长一串话。
裴寻只觉得荒谬，“换做是任何一个同学都会这么做。”
“不一样的，裴寻，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你。”邱玉的声音柔软下来，带着一丝哀求，“让我澄清可以，只要你和我在一块，程筠就能摘得干干净净，只要你和我在一块。”
“裴寻，你也不想程筠被扣上同性恋这个标签吧？”
“只要你和我试试，我保证会比程筠对你好，裴寻。”
裴寻猛地甩开他的手，说：“我不需要。”
他拒绝地干脆利落，几乎没有怎么多想，他绝无可能忍受着恶心去和一个讨厌的人在一块，更何况这个人还是男生。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裴寻照旧和几个男生一块打篮球，他原本并不好的名声因为多次相处被很多人抛却。
他们也意识到裴寻除了脸臭和成绩不好之外，没有哪一点像混混。
这次，几个和他一起打球的男生看他的眼神却怪怪的，整场球下来似乎都心不在焉。
裴寻几次利落的上篮得分之后，对面的人明显不快起来，却按捺着没有发作。
本来裴寻就是班上打球最厉害的，他动作快，上篮准，鲜少有失手的时候，可像今天这样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情形却不多。
“还打不打？”裴寻把篮球抱在怀里，凌厉的眉眼皱成一团，语气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倦怠。
对面的一个男生看得来气，小声骂了句脏话，“不打了！”
裴寻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预料到不是什么好话，但此刻他没这个心情和那人计较，因为不远处的距离站着程筠。
这好像是这几天以来程筠第一次主动找他。
裴寻拢了下有些汗湿的鬓发，大步走了过去，又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汗，站在了离程筠有两步路的地方。
程筠就站在原地看着裴寻一点点走过来，一点点占满了他的整颗心。
他用目光把裴寻看了个遍，从俊美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从形状优美的嘴唇到下方滚动的喉结。
在裴寻距离很近的时候，他忽然哑口无言，正如不知道为何此刻会站在这里一样。
“你怎么来了？”裴寻把篮球放在脚下，很自然地拿过程筠手里的水，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默契。
“这水我喝过了！”程筠还没来得及说完，就看到那瓶水已经被裴寻咕嘟咕嘟喝下去半瓶。
他本来没有要看裴寻打篮球的打算，只是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这条路回教室，又莫名其妙地站在外面看了一会。
然后就看到原本耷拉着脑袋的小狗眼睛发亮，发足朝他这里狂奔过来。
裴寻咽了咽口水，不知所措地把水还给程筠，“我还以为是给我的。”
“你都喝过了，自己喝吧。”程筠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再说别的话。
“......哦。”裴寻拿着那瓶水，又拨开盖子喝了一口，察觉到舌尖一点轻微的甘甜。
“切，走后门的东西。”身后的篮球场陆续有人走了出来，看到程筠和裴寻站在一块，有个嘴上没把门的男生随口骂了一句。
他原本就对裴寻的行为很不满。
裴寻对恶意的中伤很能看得开，闻言并不生气，可他很快看到程筠隐隐发白的面色，陡然意识到什么。
他上前狠狠揍了那个男生一拳，两人很快扭打在一处。
所幸周围的人开始劝架，那男生脸上挂了彩，或许也是觉得丢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嘴里还在骂着裴寻听不懂的脏话。
裴寻想要说些什么，却看见程筠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放学，他找到了邱玉，答应了邱玉的要求。
他说：“你把帖子删了，澄清谣言，我可以试着和你在一块。”
邱玉笑得很开心，“好啊，不过，我有话和你说，你可以低下头吗？”
裴寻皱了皱眉，没有拒绝他的请求，邱玉一米七的个子，并不算高，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做出这个动作，但他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多费口舌。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邱玉的声音在耳旁炸开。
裴寻往后退了两步，却没能阻止邱玉的动作，他只能匆忙伸出一只手，阻止了邱玉落在他脸上的吻。
邱玉在裴寻看不见的角度笑弯了眼，他早就发现了跟在身后的程筠，看到了对方狼狈离开的脚步，感到强烈的胜利感。
北风卷起落叶，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又随着风声一起呼啸奔向前方。
程筠站在从前构想过无数次的未来里，听到了裴寻的解释，他忽然感慨命运弄人。
“所以你当时和邱玉忽然走近，是因为，是为了我？”程筠的眼眶早在裴寻讲话的时候就毫无征兆地红了。
裴寻没有回答，但程筠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听到了答案。
“裴寻，”程筠哽咽了一下，他矮身把头埋进裴寻肩窝离，用很小的声音说，“你知道吗，我当时为什么去找你。”
“其实邱玉说得很对，我是个高高在上又自私的人，至少当时的我是的。听到那样的传言，我的第一反应是荒谬，如果按照合理的逻辑，我应该和你撇清关系。”
“事实上我一开始也这么做了，我有尝试过刻意疏远你，我告诉自己，我不是同性恋，但我没法欺骗自己，疏远你这件事情让我感到很不开心。”
“帖子是匿名的，我尝试过澄清，却好像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最后我选择冷处理。”
“体育课的时候，我没想去找你，但就是莫名其妙地站在了篮球场外面，看到你喝了我喝过的水，我居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冲动。”
裴寻伸手回抱住他，没有打断程筠的叙述。
“我好开心，我意识到自己大概真的喜欢上你了，但我很快听到那个男生骂我，又想起同性恋这三个字，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打算放学后和你开诚布公地谈谈，甚至有了对你表白的冲动，可我看到邱玉亲了你，我又一次不知所措了。”
后来他们疏远了很久，直到邱玉又一次的转学离开。
“为什么我们会错过这么多年呢？”程筠靠在裴寻身上，汲取他蔓延过来的每一寸温度，很轻地发问。
裴寻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慢慢站起身，俯身弯腰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很浅的吻：“这些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
程筠在裴寻那双专注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裴寻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蛊惑，让程筠不自觉地沉溺，他听见裴寻说：“九年，我们错过了九年，但九年后的今天，我们还是在一起。”
他用手按住程筠的后颈，将带着他气味的吻印在那张优美的嘴唇上，窃取着程筠的每一寸呼吸。
程筠任由自己被裴寻掌控着，此时此刻，他想，只要能让眼前这个人开心满足，他可以做一切事。
他主动地，紧紧地抱住裴寻，动情地回应了裴寻的吻。
四片唇瓣在辗转中缠绵悱恻，每一次重重地触碰后又轻轻分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结束，裴寻也不愿松开，将自己的额头贴在程筠额头上，两人急促地呼吸着，像两尾在海岸上失水的鱼。
“筠筠。”裴寻看着他因为接吻而红得仿佛滴血的嘴唇，看到他潮红的脸颊和失焦的眼，眸光微暗，“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程筠的神智也因为裴寻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慢慢回笼，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只是用汗湿的手抓住了对方的，然后十指紧扣。
他的声音很大，让裴寻心如擂鼓，但他的声音也很小，小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愿意的。”
裴寻只能听见自己无限放大的心跳声，随后从凳子地下抄起程筠的膝盖，将他打横抱起，在程筠失神的目光中把他放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程筠的鼻息间尽是裴寻的气息，身下的床垫很柔软，裴寻倾身压了下来，让他感觉到和床垫相反的坚硬。
“你等会还要上班。”程筠将目光挪开，不敢直视裴寻的眼。
那里面的压抑了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也饱胀着填补不了的欲念。
裴寻没有理会程筠的提醒，只是用手臂支撑着自己，低头，重新吻上那张他肖想了很多年的唇。
四片唇瓣再次触碰，程筠在暧昧的声响中默许了一切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