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唯一的真心还算真心吗，程筠不知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单方面放弃了和裴寻的交流。
就像他当年放弃了和程振华的交流那样，蛇打七寸，他固然没有办法监视程振华，那番话权当作提醒，提醒自己的父亲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作为商人程振华知道该怎么选。
“筠筠，来吃点心。”房门被敲响，陈丽琴从门口进来，见他躺在沙发上没有动静便放轻了脚步。
“我不饿，妈，先放旁边吧。”程筠依旧没有动作。
陈丽琴也不勉强，问：“不是说过两天要去同学家里玩吗？怎么还不准备东西。”
“不想去了。”程筠不想听到有关裴寻的任何消息。
看到儿子负气的模样，陈丽琴掩面笑了一下，她也有年轻时候和小姐妹拌嘴的经历，一下子琢磨过来，“和小裴吵架了？”
“没有。”
见程筠反驳，陈丽琴也没有多问，只说：“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你如果不去小裴家里，那就多在家陪陪妈妈吧。”
“我不是一直在家吗，妈，我哪天不是陪着你呀。”程筠晃了晃陈丽琴的手臂。
儿子长大后很少会和她有这样近乎撒娇的动作了，陈丽琴很快咧开嘴笑了起来，用手指点了点儿子鼻尖，“好，反正都随你。”
被冷落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传来振动声。
程筠伸手拿过来，发现是裴寻的电话，毫不留情地挂断。
裴寻依然依依不舍，直到第三个电话被挂断，陈丽琴问：“是小裴吗？”
程筠不说话。
陈丽琴知道这是默认了，颇无奈地摇了摇头，“筠筠啊，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小裴闹了什么矛盾，但没必要这样晾着人家嘛。”
“换了我们那时候，我给你小宋阿姨打三个电话她不接，我这气就要撒不出去了，甚至都不想理她了。”
程筠抿了抿嘴，还是没松口。
“你真的不想和小裴一块儿玩了？这孩子我上次见过，不爱说话，看起来不太好相处。”
在裴寻的电话第四次响起时，程筠按了接听键：“喂？”
陈丽琴笑了下，起身把门带上，她尊重儿子的**，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不适合在场。
“嗯。”裴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你不说话我挂了。”
“你，”裴寻的话顿了一会，才说：“刚才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生气了？”
裴寻想不通程筠生气的理由，但程筠的种种表现都表明他在生气。
“没生气。”
“你生气了。”裴寻的语气很笃定，但一下子又有些沮丧,“是因为我吗？”
“是。”程筠忽然就不想装了。
“为什么呢？”
程筠险些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自己想。”
裴寻沉默了好长一阵，问：“因为邱玉？”
程筠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为什么在他家？”
裴寻终于有了解释的方向，“他加我QQ，说他也是桃源镇上的，而且我们两家住得很近。”
“所以他邀请你去他家做客？然后你就去了？”程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喜怒。
“没有，他昨天让我去他家玩，我没答应。”
“为什么今天去了呢？”
裴寻过了好长一会才说，“他家里没人，而且保险丝断了，让我去帮忙。”
“行吧。”程筠接过了这个话题，不置可否，但心里那丝异样的别扭还在，他还是为邱玉和裴寻的走近感到不快，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斤斤计较似乎显得奇怪。
“你刚刚给我打电话——”裴寻迟疑着问出了口。
“没什么事情，本来想说去桃源镇玩几天，不过你有新的朋友了，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程筠重新坐到沙发上，懒懒地说。
“...哦。”
程筠准备挂断电话了。
裴寻的声音却再一次响起，“我还挺想你来的。”
程筠那口无法呼吸的气才慢慢顺过来，“你真的想招待我？”
“是啊，这里虽然没有你家舒服，但和城里不大一样，总觉得你会喜欢。”裴寻是个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人，“就是没有暖气可能会有点冷，你如果怕冷就下次吧。”
“我没那么娇贵。”程筠在心里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那你什么时候来？”
“过两天吧，你很想我来？”
“还好。”裴寻如实说。
程筠眯着眼挂断了电话，看到裴寻发来的消息。
[很想你来]
[想着吧]
臭小狗，程筠把手机往床上狠狠一砸，又把自己砸在床上，闷被子里不说话了。
在被子里像个鸵鸟似得闷了好一阵，程筠才从床上起身开始收拾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桃源镇离他家大概有四十公里，几乎是从市东到市西的距离了。
他头一回因为出门感到紧张。
-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程筠的追忆，他以为是裴寻回来了，起身开门才发现门口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女生。
程筠对她的第一印象是高。
他自己有一米八三，可对面的女孩穿上高跟鞋和他只差了几厘米的样子。
她长得很白，天蓝色的连衣裙是简单的款式，恰巧及膝，手腕上带着的腕表看起来价值不菲，提着一个很精巧的包装袋，流畅的瓜子脸上点缀着一双灵动的杏眼，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青春洋溢。
“你好，请问你是？”程筠率先开口，他确信自己不认识对方，那只能是裴寻的客人了。
“啊，我叫王雪。”王雪看了眼手表，说：“我是来找裴医生的，他中午应该会回来。”
“请问你是？”王雪露出了一点疑惑。
“裴寻的朋友，我叫程筠，在这里暂时借住几天。”程筠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王雪原本有些戒备的眼神明显放松下来，她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说：“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可以进去吗？”
程筠给王雪倒了杯水，两个人坐在两把沙发上，中间隔了一整个茶几的距离，他不是爱说话的性格，王雪看起来也不是，气氛很快沉闷下去。
“没想到裴寻的朋友也这么帅。”王雪忽然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一说出口自己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从程筠开门的一瞬间就愣住了，反复确认这里是父亲给的地址，又着实被眼前青年的脸狠狠惊艳了一把。
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一种慵懒的松弛，长长的刘海遮住半个额头，皮肤很白，最特别的是一双波光流转的眼，尖尖窄窄的眼角在中段变得浑圆，又一条眼线沿着眼尾攀升，像一侧起伏的山峦，最终在眼尾微微扬起，像一个动人的小勾子，也因此多了些雌雄莫辨的漂亮。
王雪侧目，只见青年单薄的身体因为倒水的动作微微绷起，漂亮的睫羽垂下，不太明显的喉结旁是一截雪白纤细的脖颈，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看起来对方并不是健谈的类型，王雪就主动找起了话题。
这话程筠不知道怎么接，只能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是裴寻让你来找他的吗？”
他很自然地联想到今天裴寻说的话，下意识地认为裴寻回来是为了王雪。
“没有啦。”王雪忽然低下了一点头，问，“我可以告诉你吗？”
羞涩的动作和表情泄露了她的心情，程筠很快意识到对方对裴寻的情感。
他说：“我也不知道。”
因为他和王雪抱着同样的心思，只是他的情感无法这样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
毕竟少女情怀总是诗，而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在很多人的说法里是变态，是不被认可的扭曲。
“你真的好直男哦，难怪能和裴寻玩在一块。”王雪笑了笑，捧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告诉你吧，我在追求裴医生。”
“看起来应该很明显吧，今天也是我从爸爸那里听到的，裴寻中午会回一趟家，所以我特意带了自己烤的小饼干过来。”她指了指桌上那个包装袋。
王雪的爸爸？程筠琢磨了一下，觉得王雪这个名字好像也有些耳熟，须臾，他想起了在裴寻办公室里和张主任的对话。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
“如果我答应了您和王雪试试，那对我喜欢的人还有王雪都不公平。”
当时的裴寻说得斩钉截铁。
程筠不知道裴寻是否能一直有这样的果断。
程筠点点头：“能看得出来。”
毫无疑问，面前这是个勇敢而直率的姑娘,坦白来说，这让现在的程筠有些微妙的艳羡。
“我周围的人都看出来啦，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悄悄告诉你，其实裴医生拒绝过我两回了。”
程筠多少有些讶异，眼前的女孩子身高腿长，容貌也毫无瑕疵，听张主任还是院长的女儿，怎么样也不至于对裴寻死缠烂打。
“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我也就再问最后一次，如果裴医生还是拒绝的话，我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毕竟事不过三嘛。”王雪没有多少难为情，她长在北方，因为母亲是警察的缘故多少继承了几分江湖气。
“追不上也不丢人啊，至少我努力过了。”
“要是追到了就很赚了，至少是自己喜欢的，比起我爸给我介绍的别的相亲对象，裴医生真是天菜了。”
程筠看着眼前热情坦率王雪，有些恍惚，说：“你也不比裴寻差啊。”
王雪却摇了摇头，“喜欢这种东西是没法拿这个来衡量的，我喜欢裴医生是因为我觉得裴医生很好，这和我自身好不好没有任何关系。”
“他有拒绝我的权利。”
“哪怕我今天一无所有，只要我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在乎这些，所有的一切都要等对方拒绝我的那一刻再决定。”
王雪说完一长串，才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得有些过界了，露出一个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程筠，我平时真没这么多话。”
程筠刚要开口，就听到玄关外的密码门被解锁，他和王雪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裴寻皱眉打量了一下客厅，看了程筠一眼，又把目光落在王雪身上，“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