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絮——”
他的声音变得模糊,愈加清晰的,是眼前的血迹,在渗透,在弥漫,随雨水流淌着,却愈加鲜红,像利刃一样刺进我的双眼……
“小姐——小姐!”
朦朦胧胧间,我听见了熟悉的呼喊声,似远似近,若即若离,不知是虚是幻。
我尽力睁开眼,面前人是翠翎,她正伏在床畔唤我,眼底分明映着的担心转而变为安心。
我只觉得呼吸急促,脸上黏腻,一摸才知那是泪水。心头恍若被剜去了什么一般,只剩痛苦和空虚感填塞着,恍然若失。
梦中,堪堪只是一道身影,可我知道,那是兄长。
如今回忆起来,他的音容笑貌竟在慢慢褪去。
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渐渐平复,随之而来的便是惊恐感——我又回到了林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翠翎,今日是何日了?”
翠翎正用帕巾帮我擦拭着泪水,关切和疑惑交织在她的脸庞上,答道:“今日是二月廿八了,小姐,你怎么老是问起这个呢?”
我淡淡一笑,掩去自己的惊惧:“只是最近记性不大好了,不必担心。”
这件事情,我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他们说。近几日,我听闻言州兵戈再起,祖母他们也常神色凝重,应是为此事忧心,我也不想再让这桩无头无尾的事烦扰他们,在得到一些线索之前,便暂且先瞒着他们吧。
我收回思绪,翠翎在为我准备衣裳,我偶然瞥见案上那显眼的大红色,便上前察看。
这是苏允生辰宴的请柬,应该是昨日送来的。
常听说苏老夫人十分喜欢苏允,自她进京后一直疼爱有加,今日大摆生辰宴也可佐证。
一想到苏允,我便记起一件事。“翠翎,苏允给我的簪子,你放在哪里啊?”
翠翎闻言找出一只木盒子,我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只精致的玉簪。
“今日便戴这个吧。”我道。
——
苏府红绸高挂,锣鼓喧闹,众人云集。
不少名门大族纷纷前来赴宴,就世代功勋显赫的苏家而言,有此排面,不足为奇。
入府后,迟迟不见苏允,今日她是宴会的主角,想必也要对付诸多事宜,我便想着晚些再将我准备的贺礼亲手交予她。
此时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我便跟随人流来到了苏府的园中。园中清池旁围着许多人,常有惊呼声和啧啧称赞声,应是在观赏着什么。我止步于此,朝反方向走去,园中铺满了青石板,令我想起了言州的烟雨。
青石板路旁还生着些花蕾,清芬满溢,状若聚在屋檐边缘将要落下的雨珠,点缀其旁,多添了一份湿意。
我便走便欣赏着,只是不知这花叫什么名字。
眼前忽然洒下一片阴影笼罩着这些花,我抬头,方才不见人影的苏允,现在出现在我面前。
她顺着我刚刚的视线朝脚下的花看去,然后微扬着头,骄傲得像个想要人夸赞的孩子:“这是我从淮州带回的,叫洛花。”
我点点头,赞赏道:“很美。”
苏允将脸凑过来,俏皮地笑着问道:“是在夸我吗?”
我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视线,笑道:“对啊。”
她的呼吸一滞,瞳孔收缩,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继而解颜而笑,牵起我的手,对翠翎说:“你不必跟过来了——”
我正想制止,不料她留下这句话,立马就牵着我飞奔起来,跑到僻静无人的一个小亭子处才停下来。“这里没什么人来。”
我平复自己的呼吸,问道:“你不用去前厅迎客吗?”
“需要啊,”苏允颇为郑重地看着我,“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与晏观可是……情投意合、两心相许?”
一听此话,我也不知怎的,觉得一股热意瞬间窜上了脸颊,竟有些许慌乱。兴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变化,苏允立马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人跟我说这件事,我怕他是在乱开玩笑,特意找你来确认一下——如果不是,我一定会帮你出这口恶气的!”
我一听此话,立马解释:“我和晏观确实……情投意合。”说出后半句话时,我的脸已经热得发烫了,心也在怦怦直跳。
苏允心花怒放地拍手称快,“我就说嘛,你们很是般配的,如今好了——”她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再度牵起我的手,“走吧,我们也得回去了,不然那边得派人来催了。”
但当苏允赶往前厅时,我才猛然发觉自己准备的贺礼忘记给她了。想起方才的谈话,脸颊又染上了几抹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