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时,康王正风尘仆仆地赶来。听闻他近些日子常去言州,想必应是刚刚回京。苏老夫人等人急忙上前相迎,而苏允则不肯上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本想去苏允身边询问她的状况,可当我偶然瞥见紧随在康王身后的那人时,不禁惊喜交集。
自从赵茗的父亲被贬,举家南迁后,我已有一年未见她了。早先时候我们常写信来保持联系,但终究是败在了千里之距。不曾想今日竟能在此相遇!
可当她从我身旁走过时,有一种不知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将那份喜悦冲刷殆尽。
她看向我的那一眼,是陌生的、冷漠的。犹记与她一同外出打猎时,她看向猎物的那种眼神,便是这般凛若冰霜,渗出杀戮的**。
昔日我在晏观处学画,他常常说,通过眼睛能窥见一个人的内心。也正因此,绘人时,他不喜点睛。
有些话,只有当亲身体会时,才会深信不疑。但我更偏向于这只是一种错觉。
本想趁这个机会与她叙叙旧,可她果断拒绝:“我和林小姐没有那么多旧情可谈。”
冷语冰人,我和她的距离,仿佛已隔千里。
后来,当我问及苏允那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时,她也只是一笔带过。
迷惘伴今夜,总有些残存的不解,凝成心结。夜晚,花眠湿露重,我拨开错综的枝蔓,试着去解开一些。
“翠翎,我丢了一样东西。你可还记得,那日我们从青园回来后,还去过哪些地方?”
翠翎仔细回想起来,“小姐只去了一趟仁昌客栈……当时小姐并没有让我一起进去。”
我意外于翠翎竟将细节一并说了出来,只是她神情淡然,似乎就是随口一提而已。
“好,那我们明日再一同去找找。”
看翠翎的样子,应是没有生疑,我也就放下心来。
——
次日一早,我本想去往仁昌客栈,不料恰逢晏观来府上寻我,此事便只能暂且搁置一番。
我特意支开了翠翎,院中只剩下我二人。
我瞧见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一本书。想起他前几日的承诺,我对这本书有些好奇,余下,也有些不安。
他将书放在石桌上,正面朝上,却是一片空白,并未题书名。我将心中的困惑问出口,得到的回答是“著此书的人名为陈忠年,此为残篇,故未题名”。
“这书上有一部分答案,要不要看,由你决定。”说着,他将书推至我面前,眸色一沉,无比庄重地注视着我。
这书由晏观交予我,至于真伪,他应是有**成把握了。
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我竟有些犹豫——其实当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时,我便已经做了最差的打算,这也是生而为人的最终归宿。可我还是做不到坦然接受,我甚至会庆幸自己被蒙在鼓里,那样我便能假装一切都不知道,假装一切不幸的事情都未曾发生。所以,当我需要亲自选择是否接触真相时,我是退缩的,哪怕兴许没有那么不堪。
我不禁觉得心头撞鹿,连指甲陷进皮肉,也感知不到一丝痛意。此时,一只手轻轻将我的手指舒展开来,温柔地握住,阻止我继续伤害自己的动作。
他什么都没说,却像什么都说尽了。无论我做出什么抉择,他都会支持我。
我想,我该迈出那一步了——正如我常期盼的那样。
我慢慢将手伸向那本静卧着的书,指尖颤抖着,触碰着沧桑的纸页,然后翻开。
熏风南来,蓬草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