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私信轰炸

沈听晚发现那条私信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十九分。

她没在找什么。

只是睡不着。

三天了。热搜还挂着,评论区还在刷,杨牧之的电话从早响到晚,她一个都没接。

她把那张照片收进抽屉。

和那把黄铜钥匙放在一起。

然后她打开硬糖BOT。

——账号已经注销了。

她对着那行“用户不存在”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后台。

那是她七年前注册的第二个账号。

没人知道。

没发过一条内容。

只做了一件事:

关注程砚。

她把私信列表往下拉。

七年的私信,大部分是系统通知、抽奖未中、超话签到提醒。

拉到最底下。

2016年3月12日。

那天她注册了硬糖BOT,发了第一条骂他的微博。

同一天,这个沉默的小号收到了第一条私信。

发件人:程砚工作室认证账号。

内容只有一行字:

「谢谢。」

她看着那两个字。

七年了。

她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条私信。

它被埋在系统通知下面,埋在七年无人问津的沉默里。

那天她骂他不会哭。

三天后,他用“爱吃橙子”回复:会改了。

同一天,他用工作室账号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谢谢。」

不是谢她骂他。

是谢她在看他。

沈听晚把手机放下。

窗外是凌晨两点的夜。

对面写字楼还亮着几盏灯,二十七层那扇窗,窗帘拉了一半。

她攥着手机。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她打了两个字。

「看见。」

没有发送。

她不知道发给谁。

账号注销了。

人也不在这里。

她把那两个字删掉。

凌晨三点十一分。

手机开始震。

不是电话。是私信。

她从那个小号的后台看见,未读消息数字从0开始往上跳。

10。

50。

200。

1000。

有人扒出这个账号了。

评论里在传:“她还有个七年没取关的小号,只关注了程砚一个人。”

未读消息还在涨。

3000。

5000。

她一条都没点开。

她只是看着那个数字,从0变成五位数。

窗外的天还没亮。

手机还在震。

她把它翻扣在桌面上。

震感从桌面传上来,嗡——嗡——嗡——,像心跳,又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她没有理。

凌晨四点零二分。

小周发来消息。

「姐。」

「你还好吗。」

沈听晚看着那两行字。

她打了两个字:没事。

删掉。

打了一个字:嗯。

发送。

一分钟后,小周又发来一条。

「陈律安在楼下。」

「他坐了一夜。」

沈听晚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

楼下停车场的角落里,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没熄火。

尾灯亮着。

她看了三十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

「上来。」

发送。

三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陈律安走出来。

他没穿西装外套,衬衫领口有点皱,像是从某个地方直接过来的。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沈听晚靠在调音台边缘,看着他。

“不是让你别管这事吗。”她说。

陈律安没回答。

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711的热狗。加热到烫手。酱料单独分装。

她看着那只纸袋。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陈律安说,“凌晨四点也开门。”

他没看她。

“你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东西。”

沈听晚没有说话。

陈律安在她对面坐下。

那把椅背有点歪的访客椅。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热搜撤了四条。”他说,“杨牧之找的关系。”

“嗯。”

“还有两条挂在那里,明天应该能下来。”

“嗯。”

他顿了顿。

“那条‘爱吃橙子’,撤不掉。”

沉默。

沈听晚低下头,用拇指按了按掌心。

“不用撤。”她说。

陈律安看着她。

“那是他发的。”她说,“又不是假的。”

陈律安没有说话。

他坐了很久。

久到茶水间的热水机自动加热了一轮,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蟹壳青。

然后他开口了。

“我认识你几年了。”他说。

沈听晚没有回答。

“六年。”他自己回答了,“你从林曦工作室独立出来那年。”

他顿了顿。

“那年你二十二岁。”

沈听晚靠在调音台边缘。

窗外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还亮着。

“我以为你只是不想谈恋爱。”陈律安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份工作简报。

“以为你是事业型。以为过几年就好了。”

他看着桌上那只牛皮纸袋。

热狗凉透了。

“今年你二十八岁。”他说。

“六年。”

他没说下去。

沈听晚开口了。

“你想说什么。”

陈律安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说——”

他停了一下。

“那六年里,”他说,“我每天早上给你买咖啡。”

“每年生日给你订蛋糕。”

“你失眠,我把办公室的沙发换成可以躺平的。”

沈听晚没有说话。

“你说润喉糖只吃那个牌子,我让采购一次性买了一年的量。”

他顿了顿。

“我以为你迟早会知道。”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点。

茶水间的绿灯灭了,红灯亮起。

陈律安站起来。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今天来,”他说,“不是问你要答案。”

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

“我就是来告诉你——”

他看着她。

“那六年,不是他一个人在等。”

他没有等她回答。

他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合约那边,”他背对着她说,“我让小周继续跟。”

“这首歌,你好好写。”

门开了。

他走出去。

沈听晚站在原地。

很久。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只凉透的热狗。

包装袋还系着,酱料包单独放在旁边,原封不动。

她把它打开。

咬了一口。

面包塌了,肠也凉了,嚼起来有点硬。

她咽下去。

又咬了一口。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七楼走廊传来清洁工拖地的声音,刷子蹭过地砖,一下一下。

她咽下最后一口。

把包装纸叠成一个小方块。

攥在手心。

像很多年前。

站在煎饼摊前面,把三块五数了两遍。

那时候她以为最难的是等钱攒够。

现在她知道。

最难的是——

钱攒够了,人走了。

她攥着那个小方块。

很久。

然后她把它扔进垃圾桶。

站起来。

走到窗边。

楼下的停车场空了。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开走。

她看着那个空车位,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私信。

是短信。

没有备注的号码。

「天亮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

窗外是三月的晨光,薄薄的,像隔了一层纱。

「嗯。」

发送。

三十秒后。

「饿不饿。」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扔掉的热狗包装纸。

「吃了。」

发送。

他回得很快。

「吃的什么。」

她顿了一下。

「热狗。」

发送。

这一次他隔得久了些。

一分钟。

两分钟。

「711那种?」

「嗯。」

又隔了很久。

「凉了不好吃。」

她看着那行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还行。」

发送。

他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阳光慢慢爬上调音台,爬上那只旧录音笔,爬上那张七年前的照片。

她看着那些光。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地下通道。

他问她:你为什么叫听晚。

她说:因为出生的时候是晚上。

他说:不好听。

她说:关你屁事。

他说:我给你取一个。

她说:滚。

他没滚。

他坐在她旁边,看着通道口那一小片天空。

然后他说:

「叫听晚也挺好的。」

「晚上安静,听得清楚。」

她没理他。

她低头调吉他。

调了很久。

——其实那天通道里全是人。

一点都不安静。

但她一直记得这句话。

沈听晚站在窗边。

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

——原来他那时候就在说。

说他听得见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失声
连载中纸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