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际掠过熟悉的名字,许清樾不免好奇,方景逸待自己和身边的人向来细心周到,点滴关照都真切可感。但一想到他与历言这样的玩咖终日厮混在一起,又是这个时间点,生了些警惕。
转念一想,这也许是他和梁希晗之间的私事,便不多过问,只留下一句叮嘱,与他告别。
“走了,注意安全。”
方景逸好似抱着某种决心,转场来到了一个清吧。他素来酒量不差,寻常酒水难醉,既然要演,戏就做全套,为了尽快进入状态,径直端起桌前的几杯特调烈酒,一饮而尽。
梁希晗一来,看到伏在吧台前的方景逸,神色不自觉添了几分忧虑。眼看他眼色逐渐迷离,手中的酒杯快要落下,快步上前扶住了他,稳住酒杯放好,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方经理,你这是......”
方景逸脑袋微微晃着,指尖虚搭在桌沿,看上去已然被酒意裹挟,呼吸带着酒气,可眼底深处毫无迷离,神智始终清醒。他刻意放缓语调,尾音刻意拉长,慢悠悠吐出几句话,哄着身旁坐着的梁希晗。
“我兄弟不道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喝多了也不知道联系谁,翻遍了通讯录就想到你了。”
梁希晗有些诧异:“我?”
“是啊,在这座城市里,没几个真心朋友,你在学校的时候我们还合作过不少,说句笑话,我确实也只能联系到你了。”
方景逸自认这套说辞编得天衣无缝,听起来毫无疑点,可话一出口,心底一阵发虚。
梁希晗听着有些晃神,没想到,自己在他心中会占据这样的位置。
“送我回去。”
方景逸缓缓靠近,身上的淡香混着醇润的酒气扑面而来,越发拉近的距离带着淡淡的侵略感。梁希晗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双手撑住在椅子边。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
酒意本就浅淡,见到他没有拒绝,方景逸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顺势扶住了梁希晗,肩头微微晃了晃,脚步虚浮地往他身边歪去,演得一副醉意沉沉的模样。
好不容易拦到了辆车,梁希晗俯身将方景逸扶入后座,待他坐稳交代好司机地址,关门之际,方景逸拉住了他的手。
“先别走,还没到家,你回去的车费给你报销,送我到家再走,我不舒服。”
望着他瘫靠在座椅上的模样,怕是到了目的地下车都难起身,自己和他交情也不错,梁希晗犹豫了一下,抬手扶了下车门,顺势坐入后座。
狭小的后座空间将两人挤在一起,紧闭的车窗让他身上的味道更浓了。浓烈的味道反而冲淡了梁希晗的胡思乱想,虽说承蒙他照顾多时,终究是合作关系,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刚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未必真心。
车子开到陡峭处颠了一下,将方景逸的半个身子甩到了他身上。他和许清樾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如果说许清樾像清冽沉静的水,那方景逸就是浓烈张扬的酒。
自己从未仔细观察过他的样貌,今日近距离一看,确实有些姿色。
不过梁希晗心里都被许清樾所填满,已经装不下任何人了。
一路搀扶着方景逸来到他家门口,刚松了口气,想道声告别离开,谁知他忽然倾身过来,手臂轻轻环住了自己的腰。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梁希晗手足无措,身子绷得笔直,刚才还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抬起又落下,不敢推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景逸将头埋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骤然僵直的身体,还有那双无处安放的手,悄悄漾开笑意,故意放缓了呼吸。他被自己弄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实在有趣。
捕捉到他骤然变快的呼吸声,方景逸双手慢慢撤开,脚步虚晃了一下,顺势扶了下门框,含糊地开口道:“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便侧过身进了屋子。
方景逸故意将门半掩,留了几分距离的空隙,他在赌梁希晗会顺势走进来,几秒过后,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梁希晗动作轻柔地将门彻底关好,隔绝了与楼道的光线,也隔开了方景逸的念想。脚步声由近及远,一步步消失在楼道尽头。
第二天一早,还没等方景逸彻底醒酒,历言就将他叫了出来,明面上是说请他去茶楼醒酒暖胃,实际是想打探昨日的情报。
历言没等他开口,一句话直切重点,半点铺垫也无:“昨日战况如何,说说。”
方景逸原以为凭自己的酒量应付得来,哪知烈酒后劲汹涌,现在胃里还一阵阵反酸,脑袋昏沉发重,双手撑在桌边扶着脑袋。
“历少,你都不关心我一下的吗,我可为你的‘大计’,牺牲了不少,这不,还难受着。”
看着他蹙着眉强忍不适,历言往他杯中斟满热茶,端到他面前。
“我不关心你还能带你来醒酒吗,你下午还有工作,不早点清醒下,有得你受的。”
“昨天他送我回家就走了,就这么简单。”
历言指尖轻点桌面,唇角扬起戏谑的弧度,摇头故意叹道:“啧,咱们方大公子的魅力还不够啊,都演到这份上了,愣是没能把人留下。”
方景逸懒得接话,狠狠翻了个白眼,侧过脸看向他:“大哥,这才刚开始呢,急什么,你倒不如关心关心下午画展的重头戏,你家许画家要开始明信片签售,替你出卖色相拉营业额了。”
历言一听,脸上的笑容骤然收住,连忙撑着桌沿站起身,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留下方景逸一人在桌前,与两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作伴。
“诶!你TM的又不付钱留老子一个人在这!见色忘友的狗东西......”
历言冲回了天幕百货,看见伙伴们正在准备下午的活动,扫视了一圈,也没看见许清樾的身影,随即抓来了身边的人问起他在哪儿,才知道许清樾在造型室做妆发。
他想象着许清樾坐在镜前打理仪容的模样,眼里藏着期待,平日对待工作严肃,颇有距离感的模样早已看惯,打理过后又会是何等模样。满心期待能见到别样的他,却又暗自担忧会发生意外,又或是遇到奇怪的人,上次听许清樾提起,应该不止一次遇到这些状况。
历言带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安保室,为了最大程度能够保护好许清樾,也确保不让画展最重要的环节出岔子,增加了几名安保人员围在场内守候,也再次叮嘱了其他部门负责人好好检查陈列道具和展品。
分分秒秒走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所有人期待的时刻。
灯光尽数汇聚在天幕大厅中央,柔和的光线层层铺洒下来,简约大气的布景衬得整栋楼愈发雅致。许清樾独自站在这片光亮里,清冷的气质在暖光中柔和了几分,身形利落挺拔,在妆造的加持下,眉眼轮廓更加分明精致,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白玉雕塑,美好得让人不忍惊扰。
他的吸引力非同一般,很快便有大批的人达到了消费奖励额度,陆续聚拢排队。人们有序等候,挨个走上前,接过签有他字迹的明信片,笑着并肩合影。他始终从容伫立,用微笑和耐心配合着每一个人。
历言立在人群外圈,目光牢牢锁住台上的人,一时看得失神。无意间抬首,猛地瞥见中庭半空的支架正随着灯光剧烈晃荡,眼看就要脱离固定的桁架砸落下来。
他立刻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划动屏幕,想要通知工作人员前来检修。
支架轰然倾斜,根本来不及拨号,历言将手机胡乱揣回口袋,拔腿就朝着许清樾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高声呼喊,示意周遭人群避让,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纷纷躲闪。
台上的许清樾对此刻头顶的险情一无所知,半点没察觉上空的异样,只瞥见一道身影正冲破人群,朝着自己奔来。
历言一把将他扯离原地,坠落的支架应声砸下,好在支架不大,所幸所有人都提前躲开了,现场一片哗然,却没有人因此受伤,历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支架的边角还是扫过了历言的手臂,火辣辣的痛感立刻蔓延开来,他低头瞥了眼泛红渗血的伤口,顾不上手臂的刺痛,抬眼看向许清樾,眉头紧紧拧起。伸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明显的焦灼:“你没事吧?”
惊魂未定的神色还凝在许清樾眉眼间,他显然仍未缓过神。目光扫到历言的伤口时,脸色骤然一变,本就慌乱的心情又添了几分急切。
他立刻伸手攥住历言的手腕:“先去处理伤口!”
历言抬手稳住他的动作,轻声安抚:“我不要紧,眼下全场宾客都在这里,我必须先安抚众人、处理赔偿,伤口晚点处理不碍事。”
说罢便拿起就近服务台的麦克风,走向支架坠落处进行播报。
“各位来宾,我是天幕百货负责人历言,大家请先冷静,刚刚高空支架意外松动坠落,万幸现场无人受伤。本次意外是我方设备巡检疏漏,我代表天幕郑重地向所有人致歉。现在请大家有序留在商场内,不要靠近中庭,我们会立刻给出统一补偿方案与后续安排,保证给大家满意的答复。”
一场意外,让天幕占据各大社交平台热点榜单,出现了#画展突发坠物天幕总裁飞身救人#;#是爱豆还是画家#等词条霸屏,还有各现场路人视角拍摄的画面。
历言处理火速且得当,在场的宾客均得到了满意的补偿,大部分的评论都是正向的。也有很多没来过天幕百货的看客,看到了视频,还有画展的活动,纷纷表示对商场有了兴趣,以后会光顾。
历言让工作人员拍摄放出活动正常续办、宾客到店消费的热闹画面,对外证明危机已化解。并让助理去查看监控,这个支架不可能无缘无故掉下来。
许清樾在一旁等他处理完毕,快步走到他身前,眼神沉沉地落在伤口上,语气满是责备和愧疚:“你不要命了吗?”
历言避而不答他的质问,脸上浮起几分笑意,挑眉看向他:“这么紧张,是在关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