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拍卖风波·上

见他受了伤还嬉皮笑脸,许清樾反手轻轻拍在对方胸口。力道轻如拂尘,半点不敢用力,眉峰却微微蹙起,气他不知轻重,又难掩担忧。

“正经点,赶快去处理伤口。”

瞧着许清樾紧张担忧的模样,历言唇角噙着笑意,原来被他放在心上是这般滋味,不过一点小伤,换来他这般担心,倒也值得。

许清樾连忙拿着急救药箱,赶往历言的办公室,随即拿上了【暂不会客,请勿打扰】的门牌,挂在了他办公室门口。

衣袖紧紧蹭着伤口,他不敢硬扯,只将剪刀刃口小心探入袖口内侧,顺着布纹一点点剪开。许清樾呼吸变得缓慢又沉重,呼吸声盖住了剪刀开合的声响,眉头拧紧,盯着伤口。

待衣袖完全剪开、褪至手肘,露出泛红渗血的创面,他心头又是一紧。捏住蘸了碘伏的棉球,顺着伤口边缘慢慢擦拭,生怕弄疼了他。

这点伤对历言来说算不上什么,对上许清樾满是担忧的眉眼,故意蹙起眉微微吸气,摆出一副忍痛的样子,贪恋着他真切的担忧与关心。

简单处理过后,许清樾收起药箱,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历言,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他有些无奈。

“我送你去医院,万一感染就不好了。”

历言敛去眼底的雀跃,依旧佯装着虚弱的模样,用力点了点头。

他始终没把这点伤放在心上,以为来到医院消毒创面就行,直到医生指尖按压患处,说出划伤筋膜、需要手术清创缝合时,历言瞳孔微微一缩,脊背下意识挺直。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彻底凝固,低头看向手臂伤口,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医生摇了摇头:“伤口创面较深,筋膜受损,放任不管容易发炎溃烂,必须彻底清理创面,进行缝合处理。”

历言露出一丝苦笑:“医生,不至于吧......还要缝针啊......”

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无语,医生抬手向上扶了扶眼镜,眼皮下意识往上挑,俨然一副快要翻白眼的架势:“你是医生我是医生?手还要不要了?”

许清樾看着历言还想争辩几句的模样,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闭嘴。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在医院耗了整整两个小时,缝合线收好,消炎针打完,历言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往日的张扬浮夸全然褪去,难得这般安分。

许清樾瞥了眼此刻生无可恋的历言,领着他前往车库,打算开他的车送他回家。

“钥匙。”许清樾伸手示意让他掏出车钥匙,来的时候下车太过着急,就随手把车钥匙丢进历言口袋了。

历言的手臂被纱布层层包裹,跟木乃伊没两样,减张带紧紧绷在创口处,牢牢限制住肢体活动,手臂只能僵垂身体一侧。

“在右边裤子口袋里,动不了,你自己拿。”

许清樾上前两步靠近,侧身将手探进的口袋,摸索片刻,掏出了车钥匙。

窗外的光影不断向后倒退,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微声响。一阵手机铃声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喂,希晗,有什么事吗?我现在走不开,过会儿在找你吧。”

“你现在方便吗,我有很重要的话和你说。”

听到他有些焦急的语气,许清樾靠边停了车,和历言示意让他在车里等他几分钟,接个电话就来。

又是他,听见这名字,历言心头醋意翻涌,原本平静的情绪里,掺了几分不耐烦,自己又没有立场表现出这样复杂的心绪,只得勉强回了两个字:“去吧”。

许清樾下了车,继续询问梁希晗有何事。

电话对面的梁希晗此刻坐在咖啡厅里,攥紧了掌心:“我清楚你的答案,可是我还是想再试一次,我不想放弃,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先前被拒绝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可心底的心意终究压不住,积攒许久的勇气还是冲破了犹豫,褪去初次表白的慌乱,多了些孤注一掷的认真,最后一次,就当是给自己这段无迹的单恋画上句号。

许清樾将手机垂下,叹了口气,平静地回他:“我明白你的心意,我对你仅有朋友间的情谊与关照,我欣赏你的为人,所以很珍惜这份友情,不希望彼此的关系因此变味,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往后还像从前一样相处。”

温热的咖啡渐渐失了温度,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深深吁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摩挲变凉的杯壁,方才许清樾直白的答复像落锤一般,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好,我明白了,我不会失去你这个‘好朋友’的,对吗?”

许清樾神色平静回他:“对,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没有半分犹豫,始终把这份关系圈在友情的界限里。

话音落下,许清樾迟迟没有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静静握着手机沉默着,把最后挂断的权利留给了梁希晗。

车里依旧安静,历言凝望着车外的身影,玻璃挡去了所有声响,可从许清樾细微的神态变化里,已然猜出了大半,酸意夹杂着别扭涌来,感到格外难受。

待许清樾刚入座回到驾驶位,还没等他扣好安全带,历言便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转头朝向他。

“这是‘又’有人向咱许大画家表白了。”这个“又”字的语调加重了,透着一股阴阳怪气。

“既然都知道了,又问我一遍,你还想听听细节?”许清樾扣紧安全带,将手机随手丢在一旁,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看向他。

历言清了清嗓子,视线下意识偏向窗外,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你......同意了吗......”

许清樾视发动起车子,“拒绝了,我不想失去一个好朋友。”语气轻松,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件寻常小事。

得知他明确拒绝后,历言心头积郁的闷意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伸手轻点屏幕播放器,柔和欢快的曲调在车里响起,靠回座椅,心里窃喜。

到家以后,历言让许清樾在客厅候坐,打算将之前答应给他的画交给他。

还未走到阁楼,历言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助理打过来的。画展上高空支架意外坠落并非意外,助力查过监控后,发觉是熟人作祟。

不用想都知道,定是运营部和招商部那两个被开除的人,为了报复历言,伪装成画展的志愿工作者,混进来对支架做了手脚,没想到天幕百货因祸得福了,占据了几天热搜,营业额也肉眼可见地增长。

此时警察已将二人拘留,需要历言过去做个笔录签字,便让许清樾在自己家随意参观,等他回来。

“我去一趟警局处理点事,你先在家等我,随意参观,有什么需要就和李叔说,不会很久。”

许清樾沉浸在即将能拿回画作的期待中,不差这一时半会的,便点头答应了他。

绕过客厅,许清樾有些意外,原本以为他家和他的性子一样,家中是张扬、堆砌奢华的浮夸模样,可入目所见,处处简约利落。家具款式大方素雅,空间干净整洁,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

来到了二楼,空气中飘来淡淡琥珀木的味道,温润感和干燥的木质味交织,,使人安心恬静。

经过廊间,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吸引了许清樾,凑近一看,是The Sick Child画的《病孩》,灰暗又压抑。

他驻足在画前,抬手缓缓抚上画框,往日里那个张扬凌冽的人,和眼前这幅沉郁的画面不断重叠,许清樾越想越觉得捉摸不透,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穿过走廊来到了阳台,俯身望去,后院开阔,草木褪去浓绿,枝桠疏朗,残留的几簇耐寒花草覆着薄霜。露天泳池水面平静无波,在路灯下泛着光泽,一旁的健身房门窗紧闭,多了份初冬独有的安宁。

许清樾沉浸在这片静谧之中,瞥见一道身影走入视野,步履从容地朝着大门方向走去,便下意识判断是他的友人或熟人,没再多琢磨。

抬手看了眼腕表,发现已将近十点,历言还没回来,长时间逗留总归不妥,迈步朝楼下走去,打算就此离开。

刚迈步走到客厅,门外就传来动静,历言恰好推门回来。没等许清樾开口道别,他匆忙解释道:“暂时没法开车,所以回来都是打车的,夜里打车实在困难,耽搁了点时间。”

听闻缘由,许清樾半分责怪的念头都没有,想着他身上还带着伤,应早些歇息,便不再多言,只准备开口道别,打算留到明日再提画作的事。

历言看了一眼时钟,也不想再耽搁许清樾的时间,便让管家李叔替他从阁楼将他早已收拾好的画作,拿下楼来。

“刚才小珩少爷把画拿走了,说是替你拿去拍卖行了,前面打电话给你打不通,看他着急的样子就没有说什么。”

听闻历珩来过家中取走了画,当即心里一惊:“历珩?他想要干什么?”

“他说你要去参加拍卖会,先把东西拿过去存放。”

听着与历言有着相同姓氏的名字,便印证了猜想,刚才楼下的身影,确实是和他有血亲关系之人。只是现在画不在他家,看他的表情,许清樾猜想,画应该是被历珩偷偷转移了,历言并不知道此事。

历言攥着手机,压下想要发作的情绪,拨通了电话:“历珩,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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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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