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文堪从翻涌的回忆里强行抽身。

无论眼前人是鬼是仙,是幻是真,总得先留住。万一……真是那个“万一”呢?

他压下心头惊涛,面上不起波澜,对那戴狐狸面具的“苏绘”道:

“先生,我家中有个弟弟,年前丧妻,至今郁郁难解。可否请先生移步,为他开解开解?若能令他稍稍宽怀,必有重金酬谢。”

此时,正逛到街口、举着糖葫芦的莫奕厥,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谁在说我坏话?”他揉了揉鼻尖,嘟囔道。

“好啊。”苏绘应得爽快,随手收起摊上的木牌和铜钱,“走吧。”

他站起身,面具后的目光直直落在文堪脸上。那眼神里有种文堪熟悉的、洞悉一切般的平静。

——只这一眼,文堪心中最后半分疑虑烟消云散。

是他。只能是方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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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无言,各怀心思。刚至客栈门口,便与举着两串鲜亮糖葫芦的莫奕厥撞个正着。

“嚯!”莫奕厥一眼看见文堪身后多出个人,顿时瞪圆了眼,一把将文堪拉到旁边,压低声音急道:

“你怎么随便往家领人?方灿把叶晨捡回去之后,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自认为伪装天衣无缝的“苏绘”:“……”

这小子,嘴还是这么欠。

文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旋即敛去。他暂不打算点破——此事太过蹊跷,而方灿(或者说苏绘)显然也无即刻坦白的意愿。

“放心。”文堪拍了拍莫奕厥的肩,声音平稳,“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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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步入客栈。文堪为苏绘单独要了间上房,安顿妥当后,才想起自己编造的那个借口。

他引苏绘至自己房中,指了指正一脸警惕盯着来客的莫奕厥,面不改色道:

“苏先生,这便是我那‘丧妻郁郁’的弟弟。有劳先生费心了。”

莫奕厥被那口糖葫芦噎得满面通红,咳了半天才缓过气。他瞪大眼睛看着文堪,又瞥了眼旁边气定神闲的苏绘,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反驳“丧妻”这个离奇设定,还是该追问这陌生男人的来历。

苏绘却已从容撩袍坐下,狐狸面具微侧,似乎真的在端详莫奕厥。半晌,他慢悠悠开口,嗓音仍是刻意压低的沙哑:

“这位公子印堂发暗,目光游离,确是心有郁结、神思不属之相。不知尊夫人是何时过世的?因何故去?”

莫奕厥:“……”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狠狠瞪向文堪——你这编的什么破故事!

“内、内个……”莫奕厥猛地站起身,糖葫芦签子都攥弯了,“哥哥我头突然好痛!得先回房躺躺,这事儿……咱明日再议!”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卷出了房门,只留下“砰”的一声关门余响。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方才那点刻意营造的“问诊”气氛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微妙的尴尬。

苏绘似乎也怔了一瞬。他缓缓站起身,手在空中无意义地划了两下,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文公子,我也先回房了。”

“文公子?”

文堪抬眸,目光如静水深流,稳稳落在他身上。

“我似乎……从未向先生提过自家姓氏。”

苏绘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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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番
连载中猫叫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