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已过,文堪与同僚作别,步行出宫。
他在崇仁坊租了一间小院。院子不大,只有两间房,但胜在清静。回到家中,阖上门,他才从袖中取出叶辰塞给他的那张纸条。
纸条折得很小,带着那人指间的温度。
文堪凑近烛火,纸面受热,缓缓浮现出五个字迹——
春风吹又生。
他凝视片刻,将纸角引燃。火舌舔上边缘,迅速蔓延,最后一点灰烬从他指间飘落。
那双惯常含笑的眼里,桃花谢了。一寸寸冷硬起来,春水凝成冰潭。眼尾那抹风流红,悄然淬成刀刃反照的暗光。
他不再耽搁,取过一件深色披风,推门没入渐浓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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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繁华的盼春楼里,正是笙歌鼎沸之时。
箫管贴着楼板爬,琵琶弦铮铮如珠落玉盘。偶尔有女子的娇笑炸开,脆生生的,却很快被更大的喧哗吞没——掷骰子的脆响、酒杯相碰的叮当、男人们含糊的喝彩,混成一片温热的、令人昏沉的潮声。
二楼雅间,临窗处倚着一个身穿暗紫锦袍的男人。
衣料是上好的雨丝锦,随着他闲散的姿势流淌出幽微的银纹。左右偎着的美人,被他眼角一滴墨色小痣衬得失了颜色——那痣恰缀在微扬的眼尾下,平添三分风流。
他指尖松松勾着白玉杯,酒液晃着钗光鬓影,整个人像一幅未干透的工笔。
文堪穿过喧闹的大堂,径直走向他,一只手熟稔地搭上他的肩头。
“郎君可真叫我好找。”
“哦?是吗?”方灿抬眼,嘴角噙着惯有的那点笑,摆摆手示意身边的美人退下。
“华灯初上就来喝花酒,你真够胆大的。”文堪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忱阳呢?”
“楼上。”方灿简短答道。
文堪会意——忱阳是叶辰的字,他在暗处。
“难怪他没来捉奸。”
方灿低笑一声,揽过文堪的肩,气息拂过他耳畔,语气却已转为清醒的冷静:
“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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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们三人的老师、前帝师周燕,在大同寺遇害。
门下三位弟子侥幸生还。后来,大师兄成了国师,三师弟当上了锦衣卫指挥使。而关于二弟子,世人都道他在返乡途中遇匪身亡。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老二没死。
他隐姓埋名,藏于市井,改了身份,换了面目。
最后,他成了今日的新科进士——
文堪。
忱阳是叶辰的字
文堪的字是疏谨
方灿的字是问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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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