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后，简离在教学楼门口等唐安。
等了五分钟，没看见人。她掏出手机发消息：“在哪？”
回复来得很快：“实验楼三楼，物理实验室。”
简离愣了一下。今天没说要补实验课。
她背着书包往实验楼走，穿过操场时看见几个高一男生在踢球，足球滚到她脚边，她一脚踢回去，力道不大，但方向很准。
三楼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简离推门进去，看见唐安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音叉。
“今天做什么？”简离把书包放到实验台上。
“声音的共振。”唐安把音叉递给她，“你敲一下这个。”
简离接过音叉，在桌角轻轻一敲。音叉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细长而持续。唐安拿起另一个音叉，靠近它，却没有触碰。
第二个音叉也开始振动，发出同样的声音。
“共振。”唐安说，“当两个物体的固有频率相同时，一个振动会引发另一个振动。”
简离看着两个音叉同时振动，嗡鸣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叫‘频率匹配’。”唐安把音叉放下，声音消失，“频率不同，就不会共振。”
简离盯着那两个音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的频率是什么？”唐安突然问。
简离抬起头看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频率。”唐安靠在窗边，夕阳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镶上一层金边，“做事的方式，思考的节奏，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这些都构成一个人的频率。”
“那你呢？”简离问，“你的频率是什么？”
唐安想了想：“稳定、规律、可预测。你呢？”
简离沉默了一会儿：“不确定、有时候乱、有时候很安静。”
唐安点点头，像是在验证某个猜想。
“那我们的频率不一样。”她说。
简离心沉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句话让她不太舒服。
“但频率不一样也能共振。”唐安继续说，“如果能量足够大。”
她拿起音叉，再次敲响，靠近另一个。振动传递，共鸣产生。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她说。
简离看着她。夕阳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透明的琥珀色。她看着那两个振动的音叉，表情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事。
“你今天是专门给我讲这个？”简离问。
唐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是。”她说。
简离的心跳漏了一拍。
做完实验，天已经暗下来。两人一起走出实验楼，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零星喊声。
“今天去你家那边吃馄饨？”唐安问。
简离看她一眼：“你不是不吃香菜吗？”
“可以挑出来。”
“麻烦。”
“习惯了。”
简离没再说什么。两人往公交站走，经过校门口那棵大梧桐树时，简离突然停下来。
“唐安。”
唐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简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想叫她的名字，就像每一次叫她的名字那样。但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没什么。”她最终说，“走吧。”
唐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探究。但她没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最后一排。简离靠窗，唐安在中间。窗外的灯一帧帧掠过，在车厢里投下彩色的光斑。
“你刚才想说什么？”唐安突然问。
简离转过头看她。
“在梧桐树那里。”唐安说，“你叫我，然后没说。”
简离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想叫你的名字。”她说。
唐安没说话。
“有时候，”简离的声音有点低，“就是想叫一个人的名字。没什么原因。”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公交车到站，有人上下车，车门开合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响。
“我知道。”唐安说。
简离看着她。
“我也会。”唐安的声音很轻，“想叫一个人的名字。没什么原因。”
公交车重新启动。窗外的光影在唐安脸上流过，明明灭灭的，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简离觉得，她好像在笑。
不是那种明显的笑，是很淡的，只有嘴角一点点的弧度。
简离也笑了。
馄饨店还是那家小店，老板娘还是那么热情。两碗馄饨端上来，一碗不要香菜。唐安挑着另一碗里的香菜，动作很仔细，像在做实验。
“你真的不吃香菜？”简离问。
“嗯。”
“为什么？”
“味道太冲。”唐安把最后一根香菜挑出来，“盖过别的味道。”
简离点点头，低头吃馄饨。
吃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的路灯有点暗，照得路面昏黄昏黄的。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轻轻重叠。
“下周要月考。”唐安说。
“我知道。”
“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简离想了想：“大概能及格。”
唐安看着她，没说话。但简离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不是失望，也不是质疑，是别的什么东西。
“你希望我考多少？”简离问。
唐安沉默了几秒。
“我希望你考你想要的分数。”她说，“不是我想的，是你想的。”
简离愣了一下。
“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唐安说，“或者你知道，但不敢要。”
简离看着她。
“但你其实可以要。”唐安说，“你可以要很多东西。”
巷子口到了。路灯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下周月考完，”唐安说，“如果你考及格了，我送你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现在不能说。”唐安转身往公寓方向走，“考完就知道。”
简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发消息问，又觉得问了就没意思了。
考及格。
她上一次物理及格是什么时候？高二开学到现在，好像一次都没有。
但这一次，她想考及格。
不是因为她想要什么礼物。
是因为那是唐安说的。
周末，简离哪都没去，在家做了一整天的题。
母亲打电话来，说这周不回来了。简离“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继续做题。
晚上十一点，她做完最后一道题，拍了张照片发给唐安。
“做完了。”
一分钟后，唐安回复：“错了两道。”
简离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她以为全对了。
“明天来图书馆吗？”唐安问。
“来。”
“老时间。”
“好。”
简离放下手机，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还是那盏灯，但现在看起来没那么刺眼了。
她想起唐安说的频率，想起那两个共振的音叉，想起她说“你可以要很多东西”。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月考及格。
她想要那个礼物。
她想要——
手机又震了一下。
唐安：“早点睡。晚安。”
简离看着那三个字，回复：“晚安。”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窗外的月光很亮，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点乱，但又很清醒。
她想要什么？
她好像知道答案了。
这句话好有文学啊。！哦对我要搞个请假条，这几天考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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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