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下乡的清晨来得很早，天色蒙着一层灰蓝，寒气浸骨。单位的面包车停在大院门口，大家分批将资料袋、手提袋搬上车。
游礼和同组同事站在车尾整理台账，眼角余光不自觉搜寻。李花开站在另一侧，背着帆布背包，手里攥着保温杯，正和搭档低声核对路线。她穿了一件深色外套，领口扣得严实，脸色看着尚可，只是眼底依旧藏着淡淡的倦。
出发前，李花开又朝游礼这边看了一眼，简单叮嘱：“路上小心，山区信号不好，遇到问题及时电话联系。”
“好，李姐也是。”游礼轻轻点头，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多停留。
两辆车分头出发，驶向不同的村镇。车子渐行渐远，两条路，朝着两个方向延伸。游礼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向后倒退的枯黄树林，心里空了一块。接下来三天，她们会在不同的乡镇，各自奔波。
一路颠簸，游礼白天跟着同事入户核验资料，登记信息。山间风大，吹得人脸颊发僵。每到休息间隙，她总会下意识想起李花开，不知道她那边的调研顺不顺利，有没有按时吃上饭，胃部会不会隐隐作痛。
念头翻涌，她只能强行压下，专心处理手上工作。她不能打探，不能发消息问候，任何主动的联络，都是越界。
三天的外勤匆匆而过。傍晚车队返程，回到办公楼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众人下车，互相道别，各自归家。
李花开下车时，脸色比出门时苍白了几分。赶路期间没能按时吃饭，旧胃病果然犯了，一阵阵隐隐抽痛。她不动声色按住上腹，和搭档简单道别，慢慢走向公交站台。
坐上公交，车厢摇晃，胃部的不适感持续不散。她靠在车窗，闭着眼休息，脑子里惦记家里的女儿，不知道晚饭有没有好好吃。
推开门，屋内亮着灯。女儿听见脚步声迎上来。
“妈，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李花开勉强扯出笑意，放下背包，换鞋。她没有说胃不舒服，不想让孩子担心。走进厨房，看见女儿简单热了速冻水饺，锅里还留着一碗。
草草吃完，胃部还是闷胀隐痛。她收拾好碗筷，陪女儿坐一会儿，检查作业。等孩子回房间，她才从药箱翻出胃药，温水送服，蜷在沙发上静静缓着。
屋外夜色沉沉，客厅只开一盏小灯。她静静坐着，揉着上腹，只当是奔波劳累带来的寻常不适。她不会知道，游礼早已预知这场疼痛，隔着遥远的距离，默默为她揪心整整三天。
另一边。
游礼告别同事，独自走在晚风中。秋夜寒冷，风吹透外衣。
回到出租屋，开门，寂静扑面而来。她打开灯，将外勤资料摊在桌上整理，心里一直悬着，惦记李花开有没有平安到家，胃病有没有发作。
她拿出轮回玉握在掌心，冰凉的玉石静静躺着。
轮回里所有的片段她都记得，知道她今夜会胃痛，知道药片会慢慢缓解，一夜休养后，第二天便能好转。可预知不等于能够干预。她不能发消息询问，不能送来药物，甚至不能在明天上班时特意提起这件事。
她只能等待，等到明天清晨，在办公室见到她，确认她安好。
桌上的资料一页页整理完毕。窗外万家灯火，游礼望向远处楼房的光，想象李花开独自在沙发上忍受隐痛，默默服药的模样。心疼像细针，一下下轻轻扎在心口。
她很想奔赴过去，替她分担这份难受。可理智牢牢锁住她。一旦跨出那一步，所有平静都会碎裂，李花开安稳的生活会掀起波澜，那是游礼绝不愿意看见的。
夜深。
胃药慢慢起效，李花开腹部的抽痛一点点减轻。她起身洗漱，躺到床上。奔波的疲惫裹挟着她，沉沉睡去，一夜安稳。
游礼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眠。
这三天的别离，短暂却漫长。明明没有相见，心底的惦念却从未停歇。她静静等待天亮，等待清晨办公室重逢的那一刻，只盼看见她平安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