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清晨的寒气还没有散尽，游礼提前抵达办公楼。推开办公室大门，屋内还是昨夜留下的安静，她先推开一条窗缝，放进来微凉的空气，随后坐到工位，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花开推门而入，身上带着清晨的冷风。脸色还有一点浅淡的苍白，但神色已经平稳，胃病带来的不适感，大半已经消退。
“早，游礼。”她放下背包，把保温杯放在桌面，动作从容。
“李姐早。”游礼抬眼回应，目光快速扫过她的面色，确认她已经好转，悬了一整夜的心，悄悄落回原处。
两人各自落座，拆开下乡带回的资料袋，开始整理外勤采集的记录。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偶尔简单沟通几句材料上的疑点，话语止于工作。游礼刻意克制，绝不提起昨天胃痛的事。若是主动问起，就超出普通同事的分寸。
一整个上午平稳度过。临近午休，李花开起身去茶水间接热水，路过游礼桌边，随口提了一句：“这次下乡山路不好走，你们那边一切顺利吧？”
“都顺利，资料都收齐了。”游礼答道。
李花开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下班时间到，收拾好文件，两人依旧在大院门口分开，走向两条方向相反的路。
李花开登上回家的公交，车厢微微晃动。她靠在车窗，心里想着，明天要买点软烂的食材，好好养胃。下乡奔波这几天，亏欠自己太多。
到家开门，女儿正在客厅看书。
“妈，今天下班早一点？”
“嗯，外勤结束，不用赶材料。”李花开换下外套走进厨房，从冰箱拿出山药和小米。今晚煮一锅小米山药粥，温和养胃。
炉火慢慢煨着粥，淡淡的米香漫满屋子。母女坐在餐桌边慢慢吃饭，女儿说着学校最近的趣事，李花开安静倾听，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饭后，陪着女儿完成作业，等孩子洗漱回房，家里安静下来。她坐在沙发上，手轻轻放在上腹，隐痛已经彻底消失。她看着窗外的夜色，难得有一段松弛的时光。
她依旧不知道，远在另一个街区，那个年轻同事牵挂了她整整三天。
另一边。
游礼独自走在黄昏的街道，秋风卷起枯叶。白天见到李花开安好，压在心底的焦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绵长温柔的酸涩。
回到出租屋，房门关上，一室冷清。
她开灯，给自己倒一杯温水，坐在窗边。目光望向远处成片楼房的灯火，想象那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想象母女灯下闲谈的画面。那是她无法涉足的温暖人间。
游礼掏出轮回玉放在掌心，冰凉的触感安抚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一次次告诫自己，这样就很好。只要李花开平安、病痛消退，安稳守着她的小家，就足够。不能奢求更多，不能奢望参与她的晚餐，不能奢望分担她生活里的苦。
她翻开下乡整理好的台账，一点点核对内容，试图让自己忙碌起来，压住心底的思念。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办公室隔断对面的身影，想起她说话温和的语调，想起她疲惫时轻轻蹙起的眉。
夜色渐深。
李花开洗漱完毕躺上床，连日奔波的疲惫慢慢消散，睡得安稳平和。
游礼坐在窗前很久，直到寒意从窗缝渗进来，才起身准备休息。
轮回给了她无数次机会重逢，却定下无声的枷锁。她可以看见所有悲欢，唯独不能参与。所有惦念，所有心疼，都只能藏在心底，独自熬过每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