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连着几日高强度的结算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办公室紧绷的气氛松了少许。清晨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堆积了整月的单据上，同事们低声说笑，难得有片刻松弛。
李花开的偏头痛缓了下去，只是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没有褪去。她照常提前到岗，放下帆布包，接了一杯温水，坐下整理归档的票据，动作从容，只是偶尔还是会不自觉轻轻眨一下眼，像是残留着眩晕的余感。
游礼看着她，悄悄松了口气，又迅速收回目光，打开电脑处理剩余的收尾资料。
上午科室开会，安排下个月的巡检任务，要分组下乡。组长念分组名单，游礼和另一位年轻同事分到一组，李花开单独和科室的老搭档组队。
游礼垂下眼帘，心底轻轻落了一块石头，又隐隐泛起一丝空落。
不必和她一同下乡，省去长时间共处，不会有情绪失控的风险。可同时，接下来几天，在办公室也很难再时时看见她。
会议结束，众人散开收拾资料。李花开路过游礼工位，停下脚步，淡淡叮嘱：“下乡路途远，山路颠簸，你们出门多留意安全，随身带件厚外套，山里气温低。”
“好，谢谢李姐，我们会注意。”游礼抬眼，礼貌应答。简单一句话，足够让她心口轻轻发烫。
到了下班时间，两人依旧一前一后离开办公楼，在大院门口道别，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李花开登上公交，车厢里人不多。她靠在车窗上，心里盘算下乡这几天，要提前给女儿备好饭菜，把每日的学习任务写在便签纸上贴在书桌。女儿已经十几岁，可以简单热饭，只是她始终放不下。
回到家中，开门就听见女儿的声音。
“妈，你回来啦，下周你要下乡出差吗？”
“嗯，要出去三天。”李花开一边换鞋一边回答，走进厨房查看冰箱，清点食材。
晚饭简单做了两菜一汤，母女安静吃饭，她细细叮嘱女儿独自在家的注意事项，燃气、门锁、晚上不要随便开门。饭后陪着女儿整理习题，把安排写在黄色便签，一张张贴在书桌显眼的位置。
等女儿洗漱上床，房间安静下来。李花开坐在客厅沙发，收拾要带去下乡的背包，把保温杯、常备止痛药、薄外套一件件放进去。指尖摸到药盒，想起前几天那场折磨人的偏头痛，轻轻叹了口气。
日子就是这样，一桩接着一桩，工作在外，牵挂在家。她早已习惯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独自扛起所有。她不曾想到，自己一句简单的出行叮嘱，会在另一个人的心底反复回味许久。
另一边。
游礼慢慢走在秋日街道上。黄昏的风更凉，卷起枯叶在脚边盘旋。想到接下来几天，办公室里不会有李花开的身影，心底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一块。
回到出租屋，推开门，一室寂静。
她脱下外套，倒了一杯凉水，坐到窗边。远处居民区灯火陆续亮起，她下意识猜想，此刻李花开正在收拾行李，叮嘱女儿，安排好家里的一切。
游礼伸手，隔着内层衣服按住胸口的轮回玉，玉石冰凉。
她记得这次下乡，路途遥远，傍晚返程时山间会起大风。李花开会因为赶路来不及好好吃饭，胃隐隐不舒服。这些过往轮回里记得的细节，清清楚楚浮现在脑海。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不能提醒，不能塞给她养胃的点心，不能主动提出帮忙分担她手头的前置工作。
所有的惦念，只能封存心底。
她拿出背包，开始整理自己下乡要用的资料和衣物。指尖整理文件，思绪却飘向另一边。三天，不算漫长，可对游礼而言，是见不到她的三天。
没有隔断那边翻动纸张的轻响，没有偶尔温和的叮嘱，没有抬眼就能瞥见的侧影。空荡荡的办公室，会少掉支撑她日复一日克制情绪的微光。
夜色慢慢沉下来。
李花开收拾妥当背包，检查一遍门窗，洗漱上床。连日加班的疲惫涌上来，很快入睡，梦里没有烦忧。
游礼还坐在书桌前，静静望着窗外。
轮回给了她无数次相遇，却吝啬给她片刻名正言顺的陪伴。短暂别离将至，思念提前漫上来，安静地裹住这间冷清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