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午的阳光晒得办公室窗台暖洋洋，窗沿落了一层干枯梧桐碎叶。临近月末，成堆的结算单据压满办公桌，整个科室都浸在忙碌里，敲击键盘与翻纸的声响此起彼伏。
游礼埋着头核对数字，心神却习惯性分出一丝，留意隔断另一侧。李花开今天格外安静，很少开口，时不时停下笔，用指腹按压太阳穴，眉头浅浅锁着。
偏头痛。
游礼一眼就认出来。轮回里见过无数次，一遇上月底高强度的加班，李花开老毛病就容易发作。发作的时候怕吵、怕强光，整个人昏沉乏力，却依旧硬撑着把手头工作做完，不愿耽误进度，更不想麻烦旁人。
游礼指尖收紧，心脏跟着轻轻发紧。她清楚哪类茶饮可以舒缓，清楚安静避光休息半小时就能缓解大半。可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仅仅一句“要不要休息一会”，都带着超乎普通同事的关切。她不能开口。
熬到下班铃响，其他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人。
“游礼，你先走吧，我剩下一点收尾，很快做完。”李花开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没有抬头。
“好，李姐别硬扛。”游礼只说这一句，不多停留，慢慢收好自己的资料。她不敢久留，独处会放大情绪，怕自己忍不住流露太多心疼。
两人在办公楼门口分开。
李花开走上公交，车厢晃动，刺眼的车灯与窗外流动的光影让她太阳穴一阵阵抽痛。她微微侧头，闭着眼靠在车窗，尽量隔绝光线。脑子里还在盘算回家要检查女儿作业，冰箱里还有青菜，简单炒两个菜。
到家开门，女儿正戴着耳机写作业。听见动静抬头：“妈，你回来啦？”
“嗯。”李花开把包放下，尽量放轻动作，怕嘈杂加重头痛。她简单洗了手，进厨房快速备菜，锅里热油滋滋响，每一下震动都扯着神经。
晚饭吃得安静，她没什么胃口，草草扒了几口饭。陪女儿订正习题时，好几次需要停下，闭眼缓片刻。等孩子洗漱上床，家里终于静下来。
她拉上客厅窗帘，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小夜灯。靠在沙发上，按揉着两侧太阳穴。疼痛慢慢缓和，只是浑身乏力。
她习惯独自扛下这些不适。这么多年，工作、养育孩子，大大小小的病痛都是自己熬过去。她从未想，办公室那个安静的年轻人，隔着一道隔断，把她强忍病痛的模样看得分明，独自煎熬。
另一边。
游礼没有直接回家，沿着街边慢慢步行。晚风穿过树木，落叶在脚下沙沙滚动。白天李花开隐忍头痛的模样，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
推开出租屋的门，冷清扑面而来。
她开灯，倒水，坐在窗边。窗外远处成片的居民楼，一盏盏灯火次第亮起。游礼望着那片光亮，心里清楚，此刻李花开正拉上窗帘，独自忍受头痛。
她掌心摸向胸口的轮回玉，冰凉的触感稳住快要翻涌的情绪。
她可以预知病痛，知晓缓解的办法，却不能伸出援手。轮回的约定，是旁观，不介入，不打乱原本的人生轨迹。
哪怕看着她难受，也只能站在原地。
游礼翻开业务文件试图转移注意力，可目光落在字上，脑海里全是李花开蹙起的眉眼。她默默在心里记下：下次月末结算，她要把自己的工作尽量提前做完，在不引人注意的范围内，减轻一点科室整体的工作量。仅此而已。只能做到这里，不能再多。
夜色渐深。
李花开的头痛慢慢消散，简单洗漱躺到床上。疲惫席卷全身，很快沉沉睡去，没有纷杂的心事。
游礼依旧坐在窗前，久久没有熄灯。
她望着远方那片万家灯火，心底安静地叹息。
这场轮回的守候，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奔赴，而是无数次这样无声的煎熬。看见她的苦，默默记在心底，独自承受惦念，永远不打扰，不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