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坐针毡

许尧来得极快,一路疾步跨进院门,还以为是许念出了岔子,进门便高声唤道:“念儿!”

许念见状,连忙指向屋顶,声音里满是急切:“爹爹!陆侍卫冻在上面了!”

许尧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只见屋顶积雪中坐着一道僵直的身影,心头顿时一沉,不及多想,足尖一点地面,便借着轻功掠上屋顶。他屈指成拳,暗含柔劲轻拍在陆旭肩头 ——“簌簌”几声,陆旭身上堆积的落雪尽数抖落,而他本人也似脱力般,顺着那股力道直直倒下。

许尧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接住他,再旋身掠下屋顶,落地时对着一旁候着的小厮急喝:“快传大夫!”话音未落,他已将陆旭平放于廊下,掌心贴上其后背,源源不断地渡入内力,既能驱散寒意,亦能暂稳其体内絮乱的气息。

许念快步冲上前,蹲在一旁细看,只见陆旭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眼睫上还凝着未化的雪花,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爹爹!他怎么样了?”

许尧眉头紧锁,指尖仍在探查陆旭的内息,沉声道:“他体内气息大乱,像是练功时出了岔子,又遭严寒侵袭,得赶紧稳住内息!”说罢,他拂开袍角坐下,双手结印后重重贴在陆旭后背,双目紧闭,专心致志地疏导其体内翻涌的气流。

许念在旁急得团团转,虽能感受到爹爹掌心渡出的灼热内力裹着陆旭周身,却仍想做点什么。忽然想起房中的暖炉,他连忙吩咐:“清荷、清涟,快把我的手炉、脚炉都拿来!”待两个丫鬟捧着暖炉赶来,他又小心地将暖炉围在陆旭身侧,盼着能添几分暖意。

半晌,许尧忽然抬手,指尖飞快地点在陆旭几处要穴上,再缓缓收功起身,抬手扫去肩头积下的薄雪,神色稍缓却依旧凝重。

许念刚要开口询问,院外已传来大夫的脚步声。小厮们连忙抬来门板,将陆旭稳稳移上去,送进偏房安置,许念亦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大夫上前一番望闻问切,又搭脉许久,才提笔开了两道方子,转头对许尧与许念道:“许老爷施救及时,总算没酿成大错。只是他体内寒气入体颇深,又兼练功岔气伤了内腑,虽无性命之忧,却需好生静养。”他指着方子一一叮嘱用法,又补充道,“饮食上可辅以活血暖身的药膳,比如当归生姜羊肉汤之类,助其恢复元气,切记不可再沾寒,更不能妄动内力。”

许念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对着大夫拱手道:“多谢大夫。清涟,送大夫出去,好生款待。”清涟依言行礼,引着大夫离去。

此时许尧才转过身,看向许念,语气中带着疑惑:“念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陆旭怎会在屋顶打坐冻成这样?”

许念满脸茫然,摊手道:“我也不知……我午睡醒来便见这般景象了。清荷说,我躺下没多久,就见他上了屋顶打坐,劝他也不肯下来。”

“这……”许尧捻着下巴胡渣,一时也摸不透其中缘由。

“老爷!少爷!”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躬身禀报道,“前厅的两位夫人等了许久,见这边没动静,特地命小的来问问,出了何事。”

许尧沉吟片刻,对许念道:“念儿,他这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先去前厅用膳吧,莫要让你母亲和二娘忧心。”

许念虽放心不下,却也知长辈挂念,只得点头,又反复叮嘱清荷:“仔细照看陆侍卫,有任何动静即刻来报。”待清荷应下,才跟着许尧往前厅去。

这一顿晚饭,许念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中拨弄着米饭,脑海里反复回想 —— 午睡之前,陆旭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练功岔气,又在屋顶挨冻?这般思忖着,连口中的饭菜都失了滋味。

欧阳晴本就心思玲珑,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走神,夹了一箸药膳放进他碗里,柔声道:“念儿,娘知道你担心陆侍卫,可你自身身子弱,也得顾着自己。这碗八珍乌鸡汤是厨房特意给你炖的,补气养血,快多喝些。”

那乌鸡汤炖得汤色浓郁,香气扑鼻,正是冬日里最宜进补的料理。许念被母亲的语气拉回神,应了一声,先匆匆扒完碗中米饭,再端起侍女刚盛好的鸡汤,小口慢饮。欧阳晴又细心地将汤里炖烂的当归、红枣夹给他,柔声劝道:“这些药材也吃了,补身子。”

待众人用餐完毕,许念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说道:“娘,能不能留一碗鸡汤给陆侍卫?”

他心中清楚,许府的药膳皆用最好的材料,专为他的身子定制,按规矩,侍卫这般身份是绝无资格享用的。

欧阳晴与周婉若对视一眼,前者随即柔声应道:“自然可以。”说着便示意侍女舀出一碗,用食盒仔细装好,递给院外候着的小厮,“送去念儿的院子,给陆侍卫温着,等他醒了再喝。”

“谢谢母亲。” 许念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当即起身告退,紧跟着那小厮往院子赶去。

欧阳晴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转头对许尧道:“老爷,你不觉得,念儿对陆侍卫,太过上心了些吗?”

周婉若亦点头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是啊,念哥儿素来温和善良,待下人也算宽厚,可从未这般失态过。为了一个侍卫,饭都吃不安稳,这般忧心忡忡的。”

许尧放下筷子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摩挲着碗沿,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开口,语气轻缓却带着安抚:“念儿性子软,陆旭护了他这些年,他难免多些牵挂,二位夫人不必多想。”说罢,便岔开了话题,神色渐渐恢复如常。

另一边,许念紧跟着送食盒的小厮,脚步急切。小厮知晓少爷心急,不敢有半分怠慢,既要加快脚步,又要稳稳托着食盒,生怕汤汁洒出,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跑得额角冒了薄汗,寒冬腊月里,后背竟也沁出些湿气。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疾走般赶回了院子。

小厮将食盒交给清荷,便找了处无人的角落,揉着发酸的腿腕松气,连声道:“可把我累坏了……”

许念则径直走向偏房,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床边,却猛地一愣 —— 床上空空如也,哪里有陆旭的身影?

他刚要开口唤人,屏风后忽然传来 “哗哗” 的水声,许念脚步一顿,心头泛起一丝尴尬:陆旭这是……在洗澡?

“少爷?”屏风后传来陆旭淡淡的声音,语气平稳无波,仿佛方才被急救的人并非他一般。

“是……是我。”许念定了定神,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他未敲门便进来,原是以为陆旭还卧床休息,竟忘了顾及这些。稍一思忖,又忍不住拔高了些声音,语气里掺着责备,更多的却是直白的担忧:“大夫说你伤得不轻,内腑还受了损,怎的这般快就下床洗澡?!”

屏风后陷入片刻的寂静,紧接着,陆旭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无碍,我是习武之人,这点伤不算什么。少爷若是不急,便先在桌边坐会儿,我很快就好。”

许念依言转身,本想再劝他多休息,可目光落在那层半透的屏风上,却再也移不开 —— 氤氲的水汽顺着屏风缝隙溢出,隐约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水流滑过肌肤的声响,伴着水汽漫入鼻间,竟让他心头莫名一热,连耳根都悄悄泛起浅红。他连忙别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料,只觉屋内的暖意,似乎比寻常更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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