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捏肩膀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回到了玄若阁。陆旭依旧守在院子门外,并未跟着进去。

阁内的几位夫人,方才见小辈们离了席,早没了先前的端庄矜持,索性以闺名相称,聊起了年少时的闺阁趣事,兴致正浓,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此刻听闻婢女通报,说许念和苏霈橘回来了,几人连忙各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喝茶的功夫掩饰脸上的笑意,又理了理衣衫裙摆,重新端起主母的端庄仪态,转而聊起了别的闲话。

两人进门先各自敛衽行礼,而后依着原位落座。苏霈橘兴致正浓,当场便作了一首七言绝句,句句都道尽梅园的清雅之美。欧阳晴听得眉开眼笑,拉着苏霈橘的手便不肯放,直夸她“人美诗佳,嘴甜得像抹了蜜”。

二夫人周婉若见此,也不甘落后,笑着对上首的苏裴氏道:“等来年我那蔷薇园繁花满架时,定要给伯府递帖子,请夫人携橘儿再来府上赏玩。

苏裴氏被她这股热络劲儿逗得无奈失笑,也只能含笑应下。

不多时,一行人便相携着告辞,离开了许府。

人刚走远,周婉若便一把拉住许念,语气里满是急切:“怎么样?念哥儿,你觉得霈橘这姑娘可好?”

许念浅笑着点头:“苏小姐极好,称得上是德才兼备的大家闺秀。”

周婉若顿时松了口气,忙转向欧阳晴,喜滋滋地道:“你听听!我就说这事儿…… 准能成!”

欧阳晴却没接话,只定定地打量着许念。他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浅笑,不见半分少年郎初坠情网的局促无措。男儿心性虽不似女儿家那般容易羞涩,可若是动了心,眉宇间的欢喜与在意,终究是藏不住的。

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念儿,你若是忧心两家门第之别……平宁伯府虽是勋贵世家,却非迂腐势利之辈。夫人素来明事理,深知我许家虽以商贾立家,却绝非寻常商户可比,府中世代重信重义,更在江湖上颇有声望,论根基与口碑,未必不及寻常勋贵。伯府近年子嗣凋零,橘儿若嫁入寻常勋贵,未必能得这般真心相待,我与你苏伯母情同姐妹,多年知交,定会将她视若珍宝。”

许念闻言,神色依旧平静,笑容未减分毫:“念儿与苏小姐一见如故,志趣也甚是相投,方才在梅园,虽未曾行正式仪式,却已结为异姓兄妹。”说罢,他敛起些许笑意,对着两位夫人拱手行礼,语气诚恳,“未事先禀明母亲、二娘便私自做了决定,是念儿的不是。”

这话一出,两位夫人顿时面面相觑。周婉若忍不住追问:“这……这是为何?难不成念哥儿你不喜欢霈橘?还是那孩子有什么地方……”

话未说完,便被欧阳晴轻声打断:“妹妹。” 她对着周婉若微微摇头,眼底带着几分示意。

周婉若愣了愣,纵然满心疑惑,也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指尖紧紧攥着帕子,眉宇间的忧心藏都藏不住。

欧阳晴从主位上起身,缓步走到许念面前,柔声道:“走,陪为娘去园子里逛逛。”

许念颔首应下:“好。”

他伸手搀扶着欧阳晴,二人并肩走出玄若阁。守在门外的陆旭见了,依旧默默跟在身后,只是碍于大夫人在场,刻意拉开了些距离。

“念儿,如今就剩我们娘俩了。”欧阳晴的声音很轻,手掌覆在许念搀扶着她的手背上,语气像是寻常唠家常一般,“你二娘性子急,你莫要往心里去。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尽可以告诉娘;若是不想说,娘也绝不逼你,总归是尊重你的选择。”

许念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娘,我不想耽误了苏小姐。”

这话入耳,欧阳晴不由得攥紧了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红,可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满心的疼惜:“傻孩子,你一点都不比旁人差。若是真心喜欢,哪怕前路有阻碍,也是可以争上一争的。”

许念心中一暖,自然懂母亲的心思,轻声解释道:“娘,苏小姐的确很好,也从未嫌弃过我,我心中感激。只是我对她,自始至终只有知己兄妹的敬重,并无半分男女情愫,断不能因长辈的期许,便委屈了她,误了她的终身。”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飘落的寒叶,语气愈发笃定:“她是平宁伯府嫡女,才学卓绝,性情温婉,本就该配一位前程似锦、康健顺遂的良人,得一世安稳幸福。我们以兄妹相称,也算是延续了您与伯母的情谊。”说罢,他转头看向欧阳晴,眼底满是澄澈的坦荡,不见半分扭捏。

欧阳晴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那念儿你……”

话未说完,便被许念笑着打断:“娘不必叹气。世间缘分千千万万,姻缘一事,最是强求不得。何况念儿尚未及冠,您此刻便忧心此事,未免太早了些,对吧?”说罢,他还对着母亲俏皮地眨了眨眼。

欧阳晴瞧着他这般模样,便知这孩子心思清明,早有定论,也只得作罢:“罢了罢了,既是如此,改日娘便去劝劝你二娘,让她也放宽心吧。”

“多谢娘。”许念笑着凑上前,轻轻替她揉捏着肩膀,惹得欧阳晴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母子二人的低语与互动,都被身后不远处的陆旭看在眼里。

将欧阳晴送回院子后,许念便独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在桌边坐下,凝神沉思了许久,直到脖颈与肩膀传来阵阵酸软,才抬手轻轻捶了捶,只觉浑身都透着股倦意。

就在这时,一双手忽然覆上了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许念猝不及防,身子微微一颤。

陆旭察觉到了,低声问道:“怎么了?力道太重了?”

许念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只是肩膀实在酸得厉害,这一捏,竟生出些……”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那酥酥麻麻、从肩头蔓延至四肢百骸的舒服劲儿,话音便顿住了。而陆旭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指尖顺着他的脖颈缓缓下移,那股奇异的酥麻感一阵强过一阵,许念不由得舒服地喟叹出声:“嗯……”

这一声轻哼入耳,陆旭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收回了手。

许念微怔,疑惑地转过头去,却见陆旭耳根泛红,神色竟有些慌乱,只听他仓促道:“我…… 我去净房一趟。”话音未落,人便转身快步冲出了里屋。

“这么急吗……” 许念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满脸不解。陆旭素来沉稳持重,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波澜不惊,今日这般慌乱,竟只是为了去净房?

他想不明白,索性便不去想了。倦意翻涌而上,许念打了个哈欠,褪去外衣与鞋袜,便上床打算歇上片刻。

屋外的清荷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自家少爷已然睡熟,便将桌边的暖炉端起,轻轻挪到床边放稳,又仔细瞧了瞧,确保少爷下床时不会不慎踢到,这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清荷刚走到院中,一阵寒风便卷着冷意刮过,枝头的枯叶簌簌落下,散了一地。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搓了搓冰凉的双手,还是拿起墙角的扫帚,打算将落叶清扫干净。

一抬头,却见陆旭竟坐在屋顶上闭目打坐。清荷蹙了蹙眉,踮着脚朝屋顶上喊了一声:“陆侍卫!这天寒地冻的,屋顶上风又大,您还是回屋里修习吧,仔细冻出病来。”

可陆旭却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若是凑近了瞧,便能发现他紧抿的唇角与泛红的耳根,与平日里的冷峻沉稳判若两人。

只可惜清荷站在屋檐下,离得远了,半点异样都没瞧见。见他不理会自己,清荷不由得轻哼一声,嘟囔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说罢,便不再管他,自顾自地扫起了落叶。

天气严寒,许念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晚饭时分,才被清荷轻轻唤醒。

许是睡久了的缘故,他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坐起身来,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了些。

他下床穿好衣衫,正准备去前厅用膳,刚推开房门,便见天上竟又飘起了鹅毛大雪,院子里的地面上,已然铺了薄薄一层银白。

许念下意识地环视一圈,却没瞧见陆旭的身影,便转头问候在一旁的清荷:“陆侍卫呢?”

清荷老实答道:“少爷歇下之后,清荷便瞧见陆侍卫上了屋顶打坐,方才奴婢还劝过他,可陆侍卫并未理睬。”

“什么?”许念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走出屋门,抬头望向屋顶。只见昏黄的天色下,屋顶上果然坐着一个身影,此刻已然被落雪覆盖,瞧着竟像个雪人一般,纹丝不动。

“快!快去把爹爹请来!”许念急声道。

清荷也察觉到了不对,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小跑着去前厅报信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识你,我幸
连载中半化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