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就算他真是要和望京断干净,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又不愿意亲自来和望京说清楚?难道你王家还惧怕钱家的势力?”
“青潇!”
白望京及时阻止了青潇的话,不管是钱家还是王家,都不是青潇能轻易得罪的。
她看着被逼问得脸色一阵青白的寻安,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想要多问一句:
“我知道他不是那样轻易负诺的人,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寻安正要开口,青潇便道:
“不管是什么苦衷,他也不应该在这时对你不管不顾。”
寻安闷闷道:
“白姑娘你不用再问了,公子说之前轻易对您许下诺言是他的错,想说的话他都写在这封信里,白姑娘看了便能解惑。日后婚娶各不相干。”
那个人说出婚娶各不相干这样的话,让白望京突然不敢伸手去接那封信。
寻安见状将信放在了桌上:
“公子让我转达的话就这些,小的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姑娘保重。”
“诶?”
看着匆匆离开的寻安,青潇担心地看着白望京:
“你要不打开看看,或许真有什么不得已。”
白望京拿起那封信,今日一连串的变故已经让她做不出别的表情来。只是盯着信封轻声对青潇道:
“我有些累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青潇叹了口气,起身道:
“好,钱克还在楼下,我去找弗英稳住他,你好好休息,其他的我们再想法子。”
等青潇把门带上后,白望京才强打起心神拆开那封信。
“轻誓毁诺,是我不对,只是你我身份悬殊,我实在无法抗衡家中长辈。家中已为我议定了婚事,庾家高门不可见弃。家姐已将玉佩转交。如若不齐,待局势稳定之后,定迎你进门。”
几月相处,白望京自认还算熟悉王宴卿,这不是王宴卿往日与自己说话的语气,可是字却真真切切是王宴卿亲笔。
不管真心还是被迫,他真真切切亲自抛弃了与她之间的诺言与情谊。
本来也不该奢望,王氏高门娶风尘女子,多么耸人听闻。
原本自己就是抱着能相守一日便赚到一日的想法。
两情若是长久时,虽千万人相阻,亦无惧。
只是没有想到,他轻易就妥协了。
在自己还在顽抗钱家强权的时候。
在自己最需要他撑腰的时候。
白望京拽紧手中的信纸,直到看见纸上的墨汁被晕开,她才回过神来。抬手拭去面上的湿意。
罢了,君既无情我便休。
本来沦落到见山楼之后就不再奢望真情了。
现在,也不过是让一切回归正轨而已。
将信纸举到烛台上点燃,将自己这几月来本不该有的情丝一同烧了。
——
高台春风夜拂,青衣公子微微探身:
“姑娘也闻旧都遗韵?”
初次献艺便被围住的白望京看着突然冒出的陌生男子,紧张道:
“什么?”
青衣公子见白望京反应有些呆滞,便有些失望:
“还以为姑娘此曲是为旧都遗民而奏,原来是我会错意了吗?”
白望京闻言心中巨震,本来以为身陷此地,再也找不到能真正听懂自己琴音的人了。
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在人前弹旧都旧曲就能有人听懂。
她向着青衣公子轻声道:
“本以为新朝景美,诸公早就忘了旧都了。”
闻听旧都,青衣公子好似陷入什么回忆,喃喃道:
“怎么会忘?片刻不敢忘。”
见山楼内嘈杂,白望京没有听清:
“什么?”
“没有什么。”公子回过神来,轻笑道:“诸公忘不忘我不知道,只是难为你这小女子还能记得旧都遗韵。这几年,江南只奏新曲,懂旧韵者寥寥无几。”
白望京默默起身收琴:
“妾不过刚好是旧都遗民,刚好又会弹旧都之曲罢了。”
见白望京收了琴要离开,青衣公子让人拦住想要上前的狂浪:
“便为了一曲旧都之曲,也不能让你们唐突了佳人。”
——
王宴卿这次派人来是专门来与白望京分道扬镳这件事,见山楼里只有白望京、青潇还有弗英三人知道。
那两人都不是会将此事大肆宣扬的人,因此若非有心人,并不知那一日王家来人是为了什么。
但是偏偏钱克就是有心人,也偏偏钱家有那个能力查到。
不过一个小女子,却偏偏一再拒绝自己,钱克对此早就心存愤恨。
之前对王宴卿还有所顾忌,现如今是彻底没了掣肘。
次日便是三日之期,钱克大摇大摆的请了人,将轿子抬到了见山楼门口,吹拉弹唱,热闹非凡。
闹得见山楼外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
“这钱公子还真是有心,真让他娶到了这白望京。”
“什么娶不娶,前几日放言三日之期,这是时间到了,来抢人来了。”
人群后的周晦明挑了挑眉:抢人?
他看了眼身后神色紧张的奉礼。
收到主子的眼神,奉礼只得打起笑脸向刚刚说话的几个人打听道:
“几位大哥,刚刚听你们说什么抢人,这白姑娘莫非不是自愿的?”
那人见奉礼面生,还道是外来人,并不知道白望京与钱家,便热心肠道:
“哪能自愿啊,那白姑娘之前的相好原是赫赫王家的三郎。只是如今王三郎被召回家后,才让钱克逮住机会,放出三日之期,想要强娶进门。”
——
白望京坐在房内,门口守着几个钱家的随从。
房内钱家的婆子强压着她在妆台前梳妆。
她紧紧抓着红色的衣袖,发上原来的簪子早就被取了下来,换上了被磨钝的钗子。
本来昨日打定主意,连夜离开见山楼,暂避钱克锋芒。
没有想到还没出去,见山楼便被钱克的人围了起来。
白望京更是被寸步不离的看守住,不让出房门半步。
传话婆子的神情倨傲:
“我们老爷说了,王家白姑娘是不可能攀上了,还是收收心,明日安安分分嫁到钱家去。否则,便让青潇姑娘替您去也使得。”
这句话说完后,便见白望京果真不再挣扎。
婆子便拉着她沐浴更衣,将她身上伤人的东西都搜了出来。
——
婆子将她最后一缕头发盘上去,用钗子固定住。
那婆子才舒了口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
“好了,不要让老爷等太久,扶白姨娘起来吧。”
白望京被另外两个婆子强硬的扶了起来往门外去。
路过隔间时,白望京看向琴台上的古琴,突然道:
“劳烦,让我带上这台琴。”
那婆子不应:
“白姨娘赶紧走吧,不要再耍什么花招。”
白望京步子不动,望着主事的婆子恳求道:
“你能否请示一番?这琴是我私物,它不能带走,我也不愿走。”
那婆子见白望京死活不肯挪动步子,只得皱着眉头下楼请示钱克。
少顷,便又上来,招呼两个人去搬琴。
白望京推开身边人,眉头微蹙:
“我自己来。”
这么多人守着,她也逃不掉,那婆子便由着她,毕竟刚刚自家老爷也说了,最爱的便是这女子抚琴的样子。
抚琴美,抱琴亦别有一番风味。
——
钱克此时早就等在了见山楼外,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得偿所愿,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很快就见到被婆子簇拥着出门的白望京。
青丝累髻,秀眉微蹙,眉眼如画,端然一抱琴仙子。
微风拂过,吹得见山楼前一片吸气声。
周晦明便是在这一片吸气声的提醒下抬眼。
看清那抱琴女子的眉眼时,顿时怔住了。
钱克得偿所愿,终于能带着佳人回府。
骑在高头大马上,满面春风。
一路上,钱府吹吹打打,引得路人驻足。
在出西坊时,队伍却被拦了下来。
来人单枪匹马,硬是将钱府的大队人马拦在了西坊入口。
见有人敢在这时候拦住自己,钱克面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一旁的随从见状赶忙开口呵斥:
“你是什么人,敢拦我们钱府的路?”
来人并不将随从的冒犯放在眼里,而是对着钱克道:
“我家主子请钱老爷一叙。”
钱克见不是和自己抢人的,输了口气。只是又想到这人请自己谈话不懂得挑时间,一口气又哽在心口,语气也跟着不好起来:
“你家主人是谁,罢了,不管是谁,现在是老爷我的好日子,不见。”
见钱克出言冒犯,来人本来冷硬的面庞终于有了表情,他眉头紧促,不满地盯着钱家人,从腰间掏出随身腰牌:
“钱老爷还是下马一见,还有,轿子里的娘子,也请同来。”
随从见来人说话如此不客气,想在钱克面前出脸,当即便叫嚣起来:
“你说见就见,你知道我们老爷是什么人吗?我……”
钱克刚看清那腰牌的样式,听到随从还在大声叫嚣,立马一巴掌呼上去让人闭嘴。
下人看不懂,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那人手上拿着的是御前侍卫的腰牌。
御前侍卫的主子不就是皇帝吗?
当今战乱,皇权不显,世家把权。
但是并不是所有世家都能不把皇帝看在眼里。
比如钱家,钱家之所以能在南明小朝廷有些地位,靠的就是宗室里的老王妃。宗室的面子又是靠谁给的?不就是上面那位皇帝吗?
钱克心思百转,面上却马上陪出笑脸:
“原来是……”
来人微微抬手挡住了钱克还没有出口的话:
“闲话少说,带着人跟上回来就是。”
这是不想暴露身份了,钱克明白,只是想到白望京,还是不想生出枝节,走到那个侍卫面前悄声道:
“轿子里是我新纳的妾室,不通礼节,怕辱了君听,要不……”
这侍卫是出自弘农杨氏的子弟,名唤杨启,未及弱冠便在御内行走,自然是不怕钱家的。
他见钱克还要挣扎,斜睨一眼:
“召那位娘子一见,是我家主子亲**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