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是我!”是弗英身边的丫鬟的声音。
白望京与青潇对视一眼,上前开了门。
那丫鬟平日里是个机灵的,被弗英看作心腹,处理什么事情都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今晚却满头大汗。
一见白望京开了门,她立马就挤进来,声音急切:
“那个钱克又来了,娘子看他来时面色不对,这一回怕是拦不住,让我来知会姑娘一声,好做个准备。”
话音一落,青潇便急了:
“望京能做什么准备,那钱克仗势欺人,望京不过是个弱女子,娘子她不能不管。况且,望京与王公……”
“青潇。”
白望京打断了青潇即将说出口的话。
弗英娘子的为人,她也算清楚。
她管着见山楼的事,对楼里的姑娘并非无心,否则也不会帮她拦着钱克那么久。
现在既然派了身边人来提醒自己,只怕是事情不能轻易善了了。
果然,楼梯口又传来几声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楼里的小厮带着一个陌生的管事打扮的人上来。
见了白望京,那个小厮领着人快走几步上前,对着那位管事谄笑:
“钱管事,这位就是白姑娘。”
那个管事闻言,上下打量了白望京几眼后,才上前对着白望京拱了拱手:
“小的是金陵钱家人,见过白姑娘,我家老爷请白姑娘一见。”
人已经逼上门来,避无可避,白望京只得道:
“劳烦楼下稍后,我换身衣裳就去拜见。”
说着转身将自己和青潇关在了门内。
“三天时间还没到,怎么人又来了,这可怎么办?”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青潇,你帮我去楼门口守着,如果王家有人来,将他带到钱克所在的厢房里去。”
青潇闻言皱眉道:
“这么晚了,就算王公子真的收到了你的玉佩,会连夜过来吗?”
白望京默了默: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此了。”
青潇见她一向清淡的眉目含上愁绪,便起身安慰道:
“你与他心有灵犀,说不得就让你猜中了。我这就去门口为你迎人。”
——
房内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白望京站在门外深吸了口气,才在那个钱府管事的监视下推门而进。
突然进门的丽人身姿窈窕,貌若西子,一下子将屋内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屋内静了一番,白望京无视周曹打量的目光,冲着上首的钱克行了一礼。
紧接着便听到一声轻笑:
“还是钱兄的面子大,自那夜高台弹奏《洛阳赋》后,我等可是再也无缘得见白姑娘。”
钱克的目光自白望京出现后便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
正心猿意马间,听到旁边人的调侃,想到自己这几月也是屡屡相思难解。
这白望京不过是个风尘女子,架子摆得比高门的小姐还大。
不过就是仗着得了王三郎的青睐。
到底是青涩不懂事,真以为能依仗自己的样貌攀上王家高枝。
之前自己还忌惮着那王三郎对这小娘子的新鲜劲,不敢贸然出手。
现在可不一样了,想到昨天夜里回府路上王家亲自派人来拦路说的那些话,钱克看向白望京的眼里便带上了些怜惜:罢了,这小娘子还年轻,不知道对她这样的风尘女子,自己愿意给她一个避风港,才是对她最好的归宿。现在她愿意想通跟着自己,也还不算晚。
想到这里,钱克心里已经将白望京划作自己的东西,毕竟没有了王家,自己才是白望京最好的选择。
他心情大好,将身边侍酒的娘子推开,指着白望京道:
“过来,倒酒。”
白望京看着紧挨着他的那个位置,脚步未动,眼神移向了隔着纱帐的琴台,福了福身子道:
“妾为诸位抚琴助兴。”
说着便要往隔间去。
“砰!”
钱克见白望京现在还这番作态,顿时不满,将手中酒杯重重掼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说,过来。”
白望京看到他阴沉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心慌地退后一小步,随即倔强站在原地,不愿往前。
众人见气氛不对,在钱克彻底动怒之前,赶紧找了由头离开。
有老王妃在,钱家人的笑话也不是那么好看的,还是不要引火上身得好,至于白望京,那不过就是一个风尘女子。
只有弗英,她是见山楼的管事人,却是躲不开的。
见到屋内除了自己外仅剩的两人,弗英先转向钱克,小意陪笑道:
“望京她愚笨,要不妾身为您斟酒,让她为您弹琴助兴?”
说着伸手提起一旁的酒壶,却见钱克抬手盖住杯口,一双眼仍然是盯着白望京不放:
“白姑娘的架子可真大,屡屡想请都不能得见。今天好不容易愿意现身了,连一同喝杯酒都不愿意赏脸?”
见山楼虽然是青楼,但是往来皆高雅文士,楼中多为雅妓,卖艺者多,卖身者少。白望京靠琴艺立足,自然不愿意随便委身于人。
现在面对步步紧逼的钱克和无计可施的弗英,她心中虽然无比恐慌,面上却强作镇定:
”妾身酒量不佳,不敢在钱老爷面前献丑。“
钱克冷笑起身靠近白望京:
“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之前仗着王家的势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
现如今王家都已经不管你了,还在这边装什么清高。”
直白不加修饰的话刺得白望京本就害怕的面色更加苍白,她拉开自己与钱克的距离强笑道:
“钱老爷说笑了,妾身并无轻视您的意思。妾虽出身青楼,靠的却是自身技艺吃饭,不敢仗谁的势力。”
钱克今日来,本来就是因为得了王家那边的准信,今日非要得到白望京不可,刚刚又被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了面子。顿时没了循序渐进的想法,不再管她的推举,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狞笑道:
“你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打紧,伺候完我后,给爷回府去,自然有人教你规矩!”
说着就要拉着白望京往一旁的厢房里去。
骤然被他拉住手腕,白望京脸色突变,奋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不管自己如何挣扎,都没有办法挣脱半分。
惶然间将求助的目光抛向了弗英。
弗英也被钱克突然的发难吓住了,回了神忙上前来拦:
“钱老爷,这这这,使不得,王公子他……”
钱克一把推开弗英,嗤笑道:
“弗英娘子还想着王公子呢?”
他眼神瞥向兀自挣扎的白望京:
“实话告诉你们,不是我不遵守三日之约,之所以提前一日来,就是因为王家派人来告诉我‘狎妓就狎妓,但是别给王氏抹黑,王三和白望京已经断干净了。’”
尽管明白王宴卿回王家之后再也没有音讯,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但是这番明明白白的话出来后,还是在屋里的两个女子心里炸开了一颗大雷。
钱克趁机一把将白望京推进了隔间,冷眼看着摔在床榻上,正要挣扎起身的白望京,他边解腰带边道:
“王家前两日就放出了消息,为王三说了庾家嫡女为妻。白姑娘还是收收心,好好跟着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白望京好容易起身,却看到钱克已经解下腰带往自己靠过来,面色登时大变,想也未想一把抽出发间的金钗抵在颈间:
“你别过来!”
钱克见她寻死,顿住脚,脸色难看:
“你难道还想为王三守节,笑话,妓女还立起牌坊了?”
白望京无视他话里的嘲讽,看着他仍向自己靠近,将簪子往前送了一分,血顺着纤细的脖颈往下流,在昏暗的灯下显得尤为刺眼。
但也尤为有用,见钱克止住了脚步,白望京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松了松,看着钱克正色道:
“无论有没有王三郎,妾都不愿随意委身于人。至于妾与王三郎之间,更与您没有关系。”
钱克眉头微动,见她簪子仍不肯放下,只得放缓语气:
“你既然不愿意,我还能真强求你不成?只是让我就此放弃我也不甘,那个王三娶亲在即,你要不将他放下,考虑考虑我,我再给你些时日,这一次多久我都等得。”
钱克等不等,白望京不在意,只是一再听到王宴卿即将娶亲的消息,还是让她忍不住多想。
一分神,手中的簪子被一把打落,她悚然回神,钱克已牢牢把住她的双手覆盖了上来。
白望京绝望闭眼躲开钱克靠近的脸,挣扎间,隔间的门被急急敲响:
“望京!望京!”
是青潇!
白望京趁着钱克愣神之际一把将之推开,逃也似的冲向了房门。
这时青潇也终于撞开了门,看到白望京狼狈的发髻,瞬间红了眼眶。
她上前轻轻抱住白望京,轻声安慰道:
“没事了,王家来人了,我们走!”
后面的钱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放两人回了房。
——
青潇重新帮白望京梳了发髻,又拿湿帕子替她拭了面,这才让等在外面的王家人进来。
白望京勉强收敛心神,压下刚刚的惊慌来见王家来人。
见到是往日里跟在王宴卿身边熟悉的从人,她才松了口气。
捏了捏手中的荷包,她问来人:
“可是王公子收到玉佩,让你给我带什么话来?”
那个从人往日里都跟在王宴卿身边,与白望京也是熟悉的,现在见到白望京希冀的面庞,想到公子交代自己的话,一时间有些不忍。
他将公子交给自己的荷包呈了出来。
白望京面上原本含着的淡淡笑意僵住,这荷包是自己亲自缝制送于王宴卿的。
那从人小心斟酌道:
“我家公子说,玉佩他收到了,这荷包也还给姑娘。”
白望京接过荷包,嗓音艰涩:
“他这是要与我划清界限?”
寻安道:
“公子说‘与姑娘之前的情谊不是假的,但是如今家里已经为其择婚,不好再耽误姑娘。’”
青潇在旁边闻言急道:
“他现在担心耽误望京了?早先望京对他没意思的时候是他在纠缠。
现在望京好不容易对他有意了,他骗人说要回家商议娶亲,就一走了之了?果然前人说得不错,男人都是负心薄幸的。”
寻安听人诋毁王宴卿下意识反驳:
“不是的,我们公子他……”
想到自家公子的交代,寻安又及时住了嘴,只是脸上还是带着不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