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陪唐楚多待了一会,分开后她一个人回到公园里走了很久,不知不觉将整个公园转了一遍,等清醒过来时腿已经麻了。
她看了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列消息。
姐姐:今天下午有人上门装空调
姐姐:姐姐刚刚去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回来陪你
姐姐:快到家了
姐姐:你不在家吗?
姐姐:[未接来电]
快乐:我在公园散步,马上回来
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杨乐回复后往家赶,等她气喘吁吁爬上家,陈慧贞正在喝水。
“回来了?我给你房东打电话开了门,空调已经装好了。”
正忙着换鞋,杨乐没发现面前多了个人,等她抬头吓了一跳。
“跑回来的?”
“啊?嗯...嗯。”杨乐心虚的将鞋柜门关好,汗湿的掌心在裤子上搓了搓,“我去洗手。”
跑进洗手间后她关上门,镜子里的人脸晒得很红,额发汗湿。
仔仔细细洗了几次手,还用毛巾擦了把脸,出来时,客厅里没有陈慧贞的身影,杨乐在卧室也没看见。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下面垫着一张便利条。写着:姐姐公司有事,先走了
刚刚还焦躁不安的心绪霎时烟消云散,她瘫坐在沙发上,又顺着垫子倒下去躺着。
她想着唐楚说的话,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了几个小时,结果连做噩梦。
杨乐陡然惊醒,咕噜噜滚到地上,手肘磕的清脆响,湿透的后背贴着冷硬的瓷砖。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瞪大眼睛,天花板上的风铃彩光越来越黯淡,夕阳已经落山。
穿着婚纱的姐姐,怀孕的姐姐,生孩子的姐姐,身材走样的姐姐,被殴打吐血的姐姐,哭泣的姐姐....杨乐意识到自己在发抖,她用力捏自己的手,又站起来原地转圈跺脚,可是梦里的那些画面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她的刻意遗忘而变得更加清晰。
屋子里没有开灯,黑暗侵蚀着杨乐的意识,背心被一股风吹过,冷飕飕的。她转过头,被打开的卧室门泛着黝黑寂静的深邃。
她用力拍下开关,灯光突然亮起,又突然熄灭,闪烁了几次才彻底稳定。
杨乐汗水津津,滑坐在地上。
当天陈慧贞没有回来,连着好几天也没来。杨乐熟悉了实习公司的环境,开始在食堂吃饭,也会和其他人随便说点什么。
距离暑假结束还有不到一个月的那天,杨乐走出公司,抬头看见了漫天黑压压的云层。
手机里弹出红色暴雨预警。
到家的时候,客厅是开着灯的。
她以为进了小偷,结果看到熟悉的鞋子和外套,意识到是陈慧贞来了。她记得她没有给过钥匙?难道又是找的房东?
卧室内,陈慧贞侧躺着睡着了,呼吸清浅。
杨乐光脚走进去,缓缓在她面前蹲下。
相比于上一次见面,对方看上去更累了,眼下一层淡淡的青黑,唇瓣有些干燥。她还戴着戒指,银圈在昏暗的室内泛着浅浅的光,很淡很淡。
杨乐撑着床垫,一点点凑近。
在即将触碰到时,陈慧贞醒了。
她伸手揽住想要退走的人,微倾身体,吻了上去。
只是轻轻的触碰,很快就分开了。
她似乎累极,懒洋洋的躺着,嘴角翘起一抹微小的弧度。她抬手摸了两下妹妹的短发。
“又剪头发了?”
杨乐趴在床边,双手垫着侧脸,问:“姐姐,你和他是不是要结婚了?”
“嗯。”
“如果我不问,姐姐这次打算多久说呢?”
陈慧贞收回手。
“现在几点了?”
“七点。”
“我该走了。”
杨乐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出去的背影。
“姐姐。”
陈慧贞停在门边,回头:“还有事吗?”
“你要是和他结婚,会彻底失去我的。”
“即便这样你也要去做吗?”
.....
“妞妞,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陈慧贞走了,包却落在了沙发上,杨乐刚拎起来,一个东西就掉了出来。
是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装了一枚戒指,嵌着一枚硕大的钻石,闪的晃眼。
她忽然想到了一直被陈慧贞戴在手上的素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经动了。
陈慧贞刚到楼下,杨乐就追了上去。她平复呼吸,把包递过去。
“东西忘拿了。”
等陈慧贞接过,她又说:“姐姐,我送你。”
“太晚了,你回去休息。”陈慧贞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的轿车响了一声,“姐姐有车。”
杨乐依然固执的跟着陈慧贞,直到对方上车。
“妞妞。”陈慧贞降下车窗,“如果想姐姐了就回来,好不好?”
“那你可以不和他结婚吗?”
“妞妞...”
“姐姐。”杨乐认真说,“他不是个好人!他不是喜欢你!他是贪图你的年轻漂亮,我亲耳听见他说他婚后会对你动手!”
杨乐扒着车窗,期望对方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姐姐...不要和他在一起...我只要你好好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杨乐泣不成声,“你和其他人结婚我也不管了,但绝对不能是他!”
陈慧贞下了车,走过来抱住她。
“姐姐,我求求你了...”杨乐埋在她的肩头,“换个人也好,换个对你好的人...”
杨乐哭了很久,可是陈慧贞一直不说话,尽管后背安抚的力量依然如旧,可她的心还是沉到谷底。
“如果姐姐不和他分开...”她忽然紧紧抓住陈慧贞的衣领,声音嘶哑,“那我就杀了他!”
杨乐被陈慧贞用力拉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不许说这种话!”
杨乐泪眼朦胧,黑发像缠绕的蛛网黏在皮肤上。
她仍然重复那句话:“要么你和他分开,要么我去杀了他!”
“妞妞!”陈慧贞隐忍着,捧着她的脸摇晃,“不是告诉你了?我只爱你,只喜欢你,再等等就好了。”
杨乐轻轻摇头,声音小的可怜。
“可是姐姐...我不信你了...我一点也不信了...”
“你总是给我希望,让我像一条盯着肉骨头的狗不停地跑不停的跳,等等是多久?一年?两年?三年?还是一辈子?”
“姐姐,我好累,我没想到喜欢你会这么累...现在我可以不喜欢你了,但你为什么还是要踏上一条不归路?”
“难道走进一场不会有好结果的婚姻,会让你比和我在一起还要更开心吗?!”
杨乐的眼泪好像永远也流不干,陈慧贞的袖子都湿透了。她不停重复,很快就好,再等等,可是杨乐听不进去。
她突然疯狂推开她,又恢复成之前那副冰冷的样子。
“你走吧。”
“妞妞!”陈慧贞喊住她,“不许做傻事听见没?!”
陈慧贞挡在杨乐面前,打量着她的神情。
“妞妞,你只要好好读书,姐姐的事姐姐会处理的,知道吗?”
杨乐盯着她,噗嗤笑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怕成这样?”她拍了拍发蒙的陈慧贞,“开车注意安全,我回去休息了。”
“妞妞!”
杨乐轻轻叹了口气,刚哭过的眼睛透着清澈的光泽,像涉世未深的孩子般的纯澈眼神。
“姐姐,我没有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坏。你不喜欢我也不如我的意,我连放放狠话都不行?”
陈慧贞严肃的表情才缓缓松动,她抱住她。
“这种话以后少说,你是好孩子,以后也会有光明的未来。”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连着三天,陈慧贞要么过来看她,要么给她打电话。
“男朋友?”老员工揶揄问道。
杨乐丢开手机。
“不是。”
“你长这么好看,没有男朋友?”
“学习很忙,现在工作也忙。”
“唉,”老员工叹气,“想我当初也是个青春美少女,打工以后就被吸干了精气。”
“你晚饭吃什么啊?”
杨乐回道:“没想好,到时候随便看吧。”
落地窗外,天空暗的发黑。
“这雨到底什么时候下?天气预报感觉一点也不准。”老员工问她,“你带伞了吗?万一下班就下雨了呢?”
杨乐笑着说:“没带。”
下班后,杨乐打算坐地铁回家。
“妞妞。”
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回头,等在路边的居然真的是陈慧贞。
“你怎么在这?”问完,杨乐意识到了什么。
“今天比较空闲,来看看你。”陈慧贞说,“坐姐姐车回去吧。”
杨乐没有拒绝。
“南提未来几天可能会有大暴雨,公司提前安排姐姐去外地出差,免得到时候走不了,你在这里要注意安全,雨太大就给公司请假。”
“好。”
“吃晚饭没?”
“没有。”
“那和姐姐一起吃饭吧。”
陈慧贞把车停在商场里,带着杨乐去吃了顿晚饭,饭后还有时间,又一起看了电影。
临时买的电影票,两人没注意看,直到看见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惊悚的脸,才意识到买成恐怖片了。
“要不要出去?”陈慧贞轻声问。
杨乐点头,被她拉着悄悄走了。
陈慧贞是晚上十点钟的票,距离发车还有两个小时。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会,杨乐给她买了一个U形枕。
回去路上,杨乐睡着了,醒来发现早就到地方了。陈慧贞正在看纸质文件,发现她醒来便重新装进文件袋里。
“姐姐不在的这些天,你有事就打电话。”
杨乐刚解开安全带,又被陈慧贞喊住。
回过头,一个吻落在唇角。
浅褐色的瞳孔倒映着杨乐的模样,温柔的要将她沉溺。
“妞妞,要听姐姐的话。”
冰冷的指尖抚摸着杨乐的耳廓,滑到下巴,来回摩挲。
陈慧贞又吻了她几次,闹钟响起后才缓缓分开。
后视镜里,站在路边的人顶着有些乱的黑色短发,乖巧的冲她挥手告别,陈慧贞也伸出手挥了挥。
距离拉远,那道身影在夜晚的暗色中渐渐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