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传来的动静越来越清晰。
整齐厚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先天神魔特有的灵光震荡,一波一波漫上山头分界线之外。
朔方君,谛骸座下得力部属,恪守混沌古礼的守旧派神魔。
他打从混沌纪元残存至今,脑子里刻满旧时代的规矩。听闻无名山头出了一位不循古法的娘娘,天道都亲自登门拜访,万族疯魔一样追捧食堂,心中早就积攒了满肚子的不认同。
在他的认知里,洪荒生灵,当循混沌传承,苦修铸魂,搏杀机缘。
哪有靠着睡觉、炖一锅汤就让万族俯首的道理。
此等行径,便是搅乱天地秩序的异数。
这一次他带着使者队伍登门,便是要当面诘问,要对方弃掉这旁门左道,回归混沌古法。若是执迷不悟,便要出手,替天地剪除祸源。
分界线石碑之外,一众使者衣袂流转厚重灵光,气息凛冽。朔方君一身玄黑战甲,面容冷硬,周身法则波动层层铺开,域成境的力量毫不掩饰地向外释放,威压笼罩半边山谷。
山下整座朝圣城瞬间噤声。
正在排队喝汤的生灵纷纷停下交谈,缩着脖子远远避让。万灵会的一众精怪神魔面面相觑,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守旧派大人物上门问罪,这可不是小事。
“是朔方君!谛骸大人座下!”
“他是来问责娘娘的?这下麻烦大了!”
窃窃私语压得极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石敢快步回到姜晚身侧,石质的躯体绷得紧紧的。
“师父,对方已经在石碑之外列阵,不肯入队排队,扬言要请您出去答话,斥责我等背弃混沌古法。”
姜晚从青石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草屑。
又来了。
洪荒这帮卷老古董,总喜欢拿着几千几万年之前的老规矩,跑到别人家门口指手画脚。
她本来只想安安稳稳守着食堂做饭过日子,不招惹谁,奈何总有人找上门来搞辩论大会。
阿衍刚刚从九天溜回来,还揣着半口袋搜集来的小道消息,刚落到山巅,就感受到山下那股域成境的庞大威压。小脸一变,躲到姜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是谛骸手下的朔方君,老顽固一个,认死理。” 阿衍小声嘀咕,“他这套混沌古理,我系统档案里面都有记载,但是时代早就不一样了。”
大黄已经彻底进入戒备状态,半人高的金毛大狗横挡在最前面,脊背高高拱起,金色长毛根根倒竖,喉咙里面滚出隆隆不绝的低吼。
敌意毫不掩饰,死死锁定石碑外那道玄黑色战甲的身影。
“他们不肯排队,那就不必进来。” 姜晚淡淡开口,“有话就在界线外面说。”
石敢领命,迈步下山,站在 “师父睡觉,闲人勿扰” 的石碑内侧,对着外面一众神魔高声传话。
朔方君听见回话,眉头皱得更紧。
“异数还敢摆这般架子!”
他身后一众使者也纷纷骚动。
“我等奉混沌古训而来,要与她论道,岂能隔着一块石碑对话!”
“叫她出来!今日必要辨明大道真伪!”
朔方君抬手压住身后喧闹的部属,往前踏出一步,域成的法则领域向外扩张,黑色灵光撞击在姜晚随手划下的道域屏障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隆震响。
山间山石簌簌抖落。
可那一道简简单单的睡觉警戒线,纹丝不动。
任凭朔方君催动法则力量轰击,屏障如同一层柔软却坚韧的薄膜,把所有冲击全部消解。
朔方君瞳孔微缩,心底泛起一丝惊悸。
他全力催动的域成领域,居然连对方随手画下的一道界线都突破不了。
但这份震惊很快被心底的傲慢压下去。
只当是某种远古遗留的阵法,依旧不改初衷。
“吾乃谛骸座下朔方君!” 他运起力量,声音滚滚传上山巅,“洪荒生灵,当循混沌旧法,苦修搏命,方可得大道。你以饮食蛊惑万族,以安眠冒充悟道,搅乱世间修行之心,乃是天地异数!还不速速出来俯首,弃你旁门左道!”
一番大义凛然的斥责,顺着山风铺天盖地送进山巅。
山下朝圣城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
阿衍听得直撇嘴:“又来了这套老说辞,修炼就要玩命,把人练到爆体才算正统,什么歪理。”
大黄听得火气上涌,再也按捺不住。
周身金光骤然爆发!
耀眼的金色光华从他躯体之内汹涌炸开,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半人高的犬形躯体在光芒之中快速拔高重塑,骨骼、血肉、皮毛全部在法则之力下重构。
轰隆隆的力量震荡席卷整个山顶。
姜晚站在光芒之内,微微眯起眼睛。
来了。
沉睡无数岁月被压制住的化形关口,被外界的挑衅彻底逼了出来。
金光缓缓收敛。
原地的金毛大狗已然不见。
一道身形挺拔颀长的青年立在原地。
一身暗金纹路的劲装顺着躯体轮廓铺开,乌黑长发垂落肩头,眉眼锋利凌厉,轮廓深刻,自带凶兽始祖与生俱来的凛冽压迫感。唯独一双鎏金色的眼瞳,依旧是大黄熟悉的模样。
他刚完成化形,还不太适应人类的躯体,指尖微微攥了攥,下意识活动了一下肩膀。
没有多余的铺垫,脚下一步踏出。
身形一晃,直接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道域屏障的内侧,石碑跟前。
朔方君和一众守旧派使者,眼睁睁看着山巅冲下来这么一位气质慑人的陌生男子,皆是一愣。
还没等朔方君开口问话。
大黄 —— 如今是衔苍的人形姿态,面无表情,手臂抬起,裹挟吞天兽本源力量的一掌,简简单单挥出去。
轰隆!!
磅礴力量直接撞在朔方君撑开的领域之上。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黑色领域,如同玻璃一般,应声碎裂开来。
朔方君整个人像被狠狠砸飞的石头,战甲叮当碰撞,连人带甲往后飞出去几十丈,重重摔落在山谷的空地,在地面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一众跟来的使者吓得集体后退,一脸骇然。
一招。
仅仅一招,域成境的朔方君,直接落败。
山谷死寂。
山下成千上万朝圣的生灵,看得脑子一片空白。
山巅之上,姜晚站在灶台边上,远远望见石碑之下那道陌生的挺拔人影。
人是很帅,可那张脸完全是陌生男人。
她脸上写满错愕,下意识左右环顾一圈,往脚边、石头后面到处张望。
脚边没有毛茸茸的大狗,石头缝里也没有。
姜晚懵了,拔高声音,一脸茫然地朝着山下石碑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哎?我家狗呢?!”
山下刚一掌拍飞对手的衔苍浑身一僵。
浑身凛冽慑人的杀气瞬间卡壳。
刚刚把守旧派神魔打飞,全场生灵都在敬畏仰望他这位突然现世的无上强者。
结果自家姐姐来了这么一句。
衔苍站在石碑之前,鎏金色的眼眸眨了两下。
周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无数守旧派使者、山下万灵,全部僵住。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一整座山谷。
短暂的停顿之后,衔苍身形一闪,金光再度一闪而过。
挺拔的人形瞬间缩回半人高的金毛大狗形态。
大狗原地摇起螺旋桨一样的大尾巴,吐着舌头,哒哒哒顺着山道跑回山巅,一头扑到姜晚脚边,脑袋使劲蹭她的裤腿。
汪呜~
山下山谷,鸦雀无声。
刚被一巴掌拍进土坑的朔方君挣扎着从碎石堆里面爬起来,战甲歪歪斜斜,一头雾水。
刚才那个实力恐怖莫测的金发强者…… 怎么变成一条狗了?!
石敢站在石碑旁,脑内疯狂记录今日的重大场面,已经开始构思该怎么把这段事迹写进《食神圣典》。
阿衍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姜晚低头看着脚边摇尾巴的大黄,伸手揪了一把他的金毛,哭笑不得。
“好家伙,原来刚才那个帅哥是你变的。”
大黄晃着尾巴,脑袋一个劲往她手心蹭,假装刚才威风凛凛一掌拍飞神魔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分界线外面,朔方君缓过那股震荡,心底的震撼翻江倒海。
山巅随便一条狗,化形便拥有碾压域成境自己的实力。
那那位一直安安静静做饭睡觉的娘娘,真实境界,到底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先前心中那股理直气壮的诘问气焰,被这一巴掌,直接打掉大半。
可他身为守旧派使者,就这么灰溜溜退走,又实在放不下脸面。
朔方君咬咬牙,整理好破碎的战甲,再度上前,隔着石碑,对着山巅高声呼喊。
“方才是座下神兽出手,不算!我要当面向娘娘论道!!”
姜晚还没回话,灶台那边飘出来一阵阵浓郁的肉香。
昨天大黄猎回来的凶兽血肉,姜晚正好处理下锅,一锅 “凉拌凶兽心” 的食材,正摆在灶台案板上,那颗硕大、还残留淡淡煞气的凶兽心脏,明晃晃摆放在黑石案板之上。
而那颗心脏的款式,朔方君一眼就认出来 —— 那正是他不久之前派出去,先行前来试探的坐骑。
朔方君的喊声猛地卡在喉咙里。
望着山巅案板上那颗熟悉的凶兽心脏,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石碑外面,进退两难。
进,不敢进。
退,又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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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家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