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新镇离火车站不算远,坐车到的时候还不到三点半,两人顺着广告牌找了几家酒店,果不其然都需要身份证。
其实也可以报身份证号登记,只是他俩现在的身份证一个十岁一个四岁,报出去怕不是会被当成傻子。
时遂走得累了,两手托着脸蹲在马路边边:“队长,咱俩要露宿街头了。”
杨钦禹眼中闪过笑意:“不至于,去巷子里看看,这种地方管的不严。”
从楼栋间的小巷穿进去,路过好几家网吧,一个发黄的旅馆广告牌贴在铁架子楼梯的侧边,时遂跟着杨钦禹上去,前台的女人正边修指甲边看着电视。
“需要身份证吗?”杨钦禹开门见山。
前台已经习惯被这么问了,头也不抬的回:“不需要,开一间?”
“两间。”
前台似乎有点诧异,这才抬眼打量了他们几下:“单人房一百一间。”
时遂递给她两百,前台拿了两把钥匙扔在台子上:“今天中午十二点到点啊。”
“这么早?不是应该明天中午吗?”时遂诧异问。
前台指了指墙上的注意事项,杨钦禹也同时回答到:“凌晨入住一般都是当天中午退房。”
之前和爸妈出去玩儿,这些事儿都不用时遂操心,他摸摸鼻子:“好吧,是我见识少了。”
旅馆房间很小,但好在比较干净,有热水,时遂洗了个澡,定好十一点半的闹钟就扑到床上睡了,隔壁杨钦禹洗漱完却半天睡不着。
这种不记名旅馆入住的很多都是来办事儿的小情侣,他也是运气不好,旁边就是一对凌晨四点还不消停的,而且听着像两个男的。
杨钦禹出任务时见过同性恋,偶尔会有非人被玩弄后报复,或者非人抛弃别人后被曝光身份的案子,前几天他和金勘出差,就是去毛城协助当地调查组处理这种案子。
天城的一个兔妖脚踏多条船,其中一条是毛城的鼠妖,鼠妖谎称分手前最后见一面,将兔妖骗到毛城后下药将其变回原形,杀害后制成卤肉,自己留下脑袋和心脏,剩下的分别发给了兔妖的其他情人。
事情败露时那些卤肉有的被扔掉,有的已经被吃完了,被抓后的鼠妖对其罪行供认不讳,非人犯罪的惩罚比人类法律更重,还不等管理局给出处理结果,鼠妖就自我了断了。
杨钦禹对别人的性取向并不关心,只是这类群体多半滥情不忠贞,他对此也没什么好印象,隔壁传来的声音让他本能的有些反胃。
后面囫囵睡了一觉,快十二点的时候杨钦禹整理好出门,看到时遂正站在窗户边,身边还站着个姿态散漫的男的,他微微皱眉,往那边过去。
“小弟弟,一个人?”
时遂收拾完站在楼道尽头的窗户边等杨钦禹醒,也不知道这男的从哪儿冒出来的,长的还算齐整,但身上烟味太重,还有股说不出的糜烂味儿,时遂有点不适的后仰。
“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让你舒服,要不要跟哥哥试试?”
时遂眼角抽了抽,这人脑子有病吧?
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面前的人被提溜开,杨钦禹横了眼那男的:“离他远点。”
时遂眼前一亮,看到杨钦禹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那男的被扔的撞墙,不满的嚷道:“你他妈谁啊?”
杨钦禹冷声:“滚。”
听声音,这男的就是凌晨吵得他反胃的两人之一,现在还敢来骚扰他的队友,反正是平行时空,动手也不算违纪,他还真有些手痒了。
大概杨钦禹沉着脸的样子看上去太不好惹,那男的瞪了他几秒,到底是没敢动手,咕哝骂了几句悻悻走了。
杨钦禹不再理会,转头问时遂:“你没事吧?”
时遂摇头:“队长你来的太及时啦。”
杨钦禹的表情缓和下来:“走吧。”
十月天枫林尽染,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金,风过处沙沙作响,时不时带下几片枫叶翻飞飘落。
时遂和杨钦禹漫步在林中,脚下干枯的枫叶被踩的咔嚓脆响,空气里都是树木独有的清新味道。
时遂找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摇头唏嘘道:“这么好的林子,这么漂亮的风景,居然要砍了盖房子,真是不能理解。”
“嗯,是很可惜。”
杨钦禹站在一边等时遂,枫叶从他身前飘落,他随意的伸出手,食指拇指便夹住了那片落叶,殷红的叶子衬的他的手指愈发修长,他拿近那片落叶垂眸细看,姿态闲适,有种和平时不太一样的俊美。
“咔嚓!”
“嗯?”
见杨钦禹看过来,时遂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刚才看到那一幕他下意识就拍了下来,按下疑惑,时遂笑嘻嘻地朝杨钦禹邀功:“队长,我给你拍了张超帅的照片!”
杨钦禹略一点头,松开手指,叶子从他指尖滑落,混入了满地落红之中。
下午五点多,两人找到了委托人照片里的一对中老年夫妇,带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时遂让杨钦禹坐着等他一会儿,自己带了照相机过去。
显然时遂的长相和气质很具亲和力,那对夫妇脸上的警惕没过几秒就消失了,杨钦禹看时遂与那对夫妇相谈甚欢,顺利拍了照,告别后向自己跑来。
“ok啦队长,咱们去吃饭。”
“不回去吗?”
“不差这点时间啦,咱们去试试兆城的特色火锅!”
时遂硬是拖到了晚上十点多才提出回去,夜空中已经有星星闪烁,杨钦禹看了时遂许久,直到时遂不自在的移开眼,才语气温和地对他说了声谢谢,时遂摸摸鼻子,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发现了。
杨父杨母昨天出发去旅游,想必现在也该睡下了,现实中的悲剧不会在这里发生,至少在这个时空,他们幸福到了最后一刻。
回到现实后,杨钦禹继续处理调查部的工作,时遂回了家,把照片原图打包发给委托人,网店的第一单顺利结束。
虽然在平行时空吃了火锅,但回来后肚子还是空的,时遂回家正好赶上午饭,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看着爸妈闲聊,时遂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
“咋了儿子,小小年纪怎么还学会叹气了。”时父抿了口白酒说。
“没有啦,就是觉得咱们一家都健健康康的,真好。”
时母关心地摸摸儿子的脑袋:“遂遂,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时遂用筷子戳着米饭:“就是听到个事儿,一个同事,爸妈都殉职了,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
时母想了想问:“是你十七年前带回家的那个小杨吗?”
虽然时灵一般也不记得其他时灵穿梭后的事儿,但如果其他时灵在平行时空与他们接触了,他们就会在前者结束穿梭后获得这段记忆,与原记忆同时存在。
时遂点点头:“是他,我就是这次穿梭知道的。”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时母面露同情,“所以说干这行多危险呀,遂遂,你参与调查妈妈不阻拦,但一定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吗?”
时遂乖乖答应:“我知道的妈妈。”
次日早晨,时遂睡醒了就躺在床上刷视频。
“谁懂啊!迷路遇到向导猫猫,满满的安心感!”
时遂手指停住,营销号继续说着:“知名旅游博主孟邮国庆期间和朋友到鱼道山一日游,无意间到了未开发的区域,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迷了路,手机没有信号,指南针也被磁场影响失去了作用!”
“关键时刻,猫猫向导闪亮登场!”
营销号用的是剪辑过的博主视频,能看到那是一只模样标准的狸花猫,眼睛很亮,带着博主和他朋友穿过了树林,来到比较好走的小路。
他们路过一个茅草屋,屋顶塌了,断裂的泥巴墙露出混着的稻草,不知名的小花从中长出,博主语带怀念,说自己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住过这种屋子,一到下雨天就开始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之后狸花猫又带博主二人路过了几处好风景,引着他们回了栈道。
“…猫猫向导就此事了拂衣去,让我们谢谢猫猫!”
弹幕上都在说谢谢猫猫,时遂觉得好玩儿,也跟着发了一条,只是他总觉得这场面在哪儿见过。
想着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十七年前那个灵异帖里的猫!
时遂回调进度条,狸花猫身上的白毛并不多,似乎是一只年轻猫,但是他看的帖子可是十七年前的,难道不是同一只?他又点开那个app的历史浏览,帖子显示已经被删除。
时遂犹豫半晌,点开杨钦禹的微信:【队长,我跟你说个事儿…这种情况咱们需要管不?】
杨钦禹过了一会儿回复道:【可能是猫妖,一般需要通知管理局收录档案,你感兴趣?】
时遂原本只是好奇这种事调查局会不会管,被这么一问还真有点兴趣了:【想去试试能不能碰到猫猫向导】
对面很快回复:【好,我陪你去】
【!队长你今天休息吗?】
【嗯,今天轮休,要去吗】
【去去去!】
半小时后时遂抵达地铁站,看到杨钦禹正站在地铁口看天,他今天没穿制服,卡其色的冲锋衣搭配黑色工装裤,双手插兜,姿态放松,但脊背依然笔直,这副模样引得不少人回头看。
时遂正想打招呼,杨钦禹偏头看了过来,身周人来人往,他的目光却直接锁定了时遂。
突然的对视让时遂感到一阵莫名的颤栗,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隐秘的兴奋,时遂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想不明白,只能暂时忽略。
“久等啦队长!”
杨钦禹摇摇头:“我也刚到,走吧。”
鱼道山在天城与兆城的交界处,面积很大,整座山从天上看就像一条甩尾的锦鲤,景区开放的区域只是锦鲤腹部很小的一块,但走下来仍需要六七个小时。
此山地形复杂,气候多变,潜藏着很多不可预知的危险,不知有多少人有去无回,抗战时期曾有外**队不信邪,派了三十人进山探查,没多久就失去了消息,十几天后,这些人的尸体在河流下游被发现,全都浑身**面带微笑,直接吓疯了当时发现尸体的几个外国兵。
不过在华国,鱼道山出名的是锦鲤仙人的故事,传说鱼道山上有一尾锦鲤,雷雨天被劈上了岸,将死之时,有一猎户困在山中正巧路过,救了她,锦鲤为报恩,化身为女子与猎户结为夫妻,几年后山洪暴发,锦鲤为保护山下的村庄舍命相扛,最后村庄安然无恙,锦鲤也被天道封为仙人,与猎户在鱼道山隐居。
地铁上,时遂小声问:“队长,鱼道山真的有仙人吗?”
杨钦禹想了片刻说:“鱼道山确实有位锦里仙人,是跟天城非人管理局合作的大能,但传说是否属实不得而知。”
鱼道山上竟然真的有仙人!时遂稍稍瞪大眼睛:“那队长你见过那位仙人吗?”
杨钦禹摇头,过了几秒说:“非工作时间就叫我的名字吧。”
时遂眨眨眼,小声道:“杨钦禹?”
这还是时遂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平时清越的嗓音因为刻意压低带上气音,听上去似乎和别人叫他有所不同,杨钦禹睫毛微颤,移开目光去看站牌。
“嗯。”
鱼道山离的比较远,坐完地铁还得转直达景区的大巴车,到地方已经是中午,两人在小吃摊买了些东西裹腹,时遂准备去买票,被杨钦禹拉住。
“你不是想去找那只猫妖?”
时遂点头:“嗯,对啊。”
杨钦禹拉住他的手带了下才松开:“那就算出公务,你跟我来。”
杨钦禹直接带时遂去找了管理员,递出证件说明情况,管理员检查后表示同意配合,因为未开发区很可能没有信号,双方约定了个时间,如果到时候两人还没有回来,管理员会通知非人调查局的人前来救援。
之后两人直接从另一条路上山,一开始的路比较平稳,时遂还有闲心四处乱晃拍照,跟杨钦禹闲聊,越到后面路就越不好走,两小时后时遂已经累成了狗,杨钦禹却没什么变化。
时遂扶着树喘气,杨钦禹就在旁边等他,在他稍缓后递来一瓶拧开的水。
“谢谢,”时遂喝了两口,对杨钦禹竖了个大拇指,“杨钦禹,你体力真好。”
杨钦禹摇头:“你得注意锻炼了。”
时遂略尴尬的摸摸鼻子,毕业后躺平太久,他确实应该把健身提上日程了。
咳嗽一声,时遂往身后看去,山下的房屋早已经看不到了,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树林。
“咱们也走了挺远了,该怎么找到那只猫向导呢?”
杨钦禹看了看四周说:“跟我来。”
说完杨钦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山路崎岖,他却如履平地。
眼看杨钦禹越走越快,时遂着急想跟上,一时没看脚下被枝条绊到,失去失衡往前面扑去。
完了!
时遂忙闭上眼伸手护住脑袋,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他扑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杨钦禹扶住时遂的肩膀:“没事吧?抱歉,是我走太快了。”
时遂趴在杨钦禹怀里,还有些没回过神,半晌才摇了摇头。
杨钦禹扶时遂站稳,又蹲下绕开缠在他鞋子上的枝条:“这边的路不好走,我带着你。”
时遂愣愣任杨钦禹牵住手,干燥温暖的触感从交握的掌心传来,热度似乎要一路传到脸上。
他瞟了眼杨钦禹的背影,悄悄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得发烫后松了口气。
又不是没和杨钦禹牵过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时遂清了清嗓子:“队长,咱们为什么要往这边走啊?”
杨钦禹脚程放慢了不少,听时遂对他的称呼又变了回去,他脚下微不可查的顿了顿,温声回答:“猫妖带着那个博主穿过的山隙后有一片野菊花,还记得吗?”
时遂点头。
“我闻到了花香,应该就是从那片菊花丛传来的,我们可以先去那里碰碰运气。”
闻到?
时遂嗅了几下,只闻到树木和泥土的味道:“你鼻子好灵啊,我完全没闻到!”
“嗯,”杨钦禹扯开挡路的枝条,“大概因为我是狼灵。”
哦,狼灵…不对,狼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