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啦——”
外面杨母喊了一声,时遂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赶紧起身出去。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和两碗饭,杨钦禹又端了两碗出来,时遂觉得他神色似乎比平时放松了很多。
杨父和杨钦禹聊着工作上的经验,时遂安静的吃饭,杨母给他夹了块排骨。
“小遂,你今年多大啦?”
“谢谢阿姨,我21了。”
“哦,好小,大学毕业了吗?”
“今年刚毕业呢。”
“你是时灵,你父母哪位是时灵呢?”
“我父母都是时灵。”
“那还挺有缘分的,你家几口人呀?”
杨钦禹听不下去了:“妈,你别查人家户口。”
杨母瞪他,时遂赶紧打圆场:“没事没事,阿姨,我家就我爸妈和我,我家就两个房间,再多住不下啦!”
杨父:“你还住在父母家?”
时遂一愣:“是的叔叔,怎么了吗?”
“你们……”
杨父还想问,被杨母一胳膊肘顶了回去,时遂有些疑惑的眨眨眼。
“你叔叔是想问,你怎么没住局里的单身宿舍?”
时遂看向杨钦禹:“队长,咱局里还有宿舍?”
杨钦禹点头:“是有,你想申请吗?”
时遂咬着筷子:“嗯…我再想想吧。”
他其实有点想申请宿舍,毕竟以后不管是网店的单子还是调查局的工作都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穿梭,没有比调查局更安全的地方了,那棵银杏树他就挺喜欢。
吃完饭,杨钦禹主动去洗碗,杨父去收拾行李,杨母换好衣服出来,拉着时遂在沙发上说悄悄话。
“小遂,你告诉阿姨,在你们那个时间点,我和你杨叔叔是不是已经死了?”
时遂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时间没控制好表情,杨母缓缓点头:“我猜就是,钦禹身上没有半点我的气息,太不正常了,他小时候的性格可没现在这么不好玩儿。”
“阿姨……”时遂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和说谎好像都不太合适。
杨母拍拍时遂的手:“没事的,生死有命,至少我和你叔叔现在还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我们的同事和朋友肯定会照顾钦禹,生活上我不担心,只是他从小性子就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憋着,现在看着是越发孤僻了。”
时遂安慰道:“阿姨您别担心,组里的大家都很亲近队长的,上次聚餐时我还听他们说,好多人想给队长介绍对象呢!”
“那他怎么27了还是单身?”
“呃。”时遂语塞。
“唉…”杨母叹气,握住时遂的手,“小遂,阿姨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我和他爸陪不了他,以后还得麻烦你们多陪陪他,有空出去玩也叫上他一起,啊。”
时遂点点头:“我会的,阿姨。”
“什么会的?”杨钦禹洗完碗出来。
“哼哼,我跟小遂说,如果你以后敢欺负他,就让他找人套你麻袋揍一顿!”
杨钦禹不解:“我为什么要欺负他?”
这时杨父也收拾好东西,杨母从沙发上起来:“好了好了,我和你爸要去局里请假咯,你们俩也出发吧。”
“等等,”时遂从包里掏出相机,“叔叔阿姨,我给你们一家拍张照吧!”
杨母笑道:“好啊,来儿子,咱们在这儿拍。”
杨父杨母并肩坐在沙发上,杨父的表情难得柔和,握着杨母的手,杨钦禹站在沙发后,手搭在父母的肩上。
“咔嚓——”
火车站和调查局是相反方向,杨父把他们俩放到公交车站就迫不及待的开车离开了。
杨钦禹目送父母的车远去,转头问时遂:“我们坐公交还是打车?”
时遂下意识想掏手机,突然想起来现在没有打车软件,刚想说拦出租车吧,又想起现在用不了手机支付,别说出租车,他们连公交车都坐不起。
他看向杨钦禹,显然杨钦禹也意识到了这点,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可以去局里申请资金,或者直接去找我爸妈要。”杨钦禹提议。
“好…咦?!”
“怎么了?”
时遂扯了扯杨钦禹的胳膊:“队长,你看对面,那小区是我家啊!”
杨钦禹看向对面:“新南小区?”
“是啊!新南前几年拆迁我们家才搬去天佑的,我都好几年没来这边了,刚才直接坐车进的小区我都没看牌子,原来你家在景榆啊!”
“队长,原来咱俩以前住这么近,那没准儿咱们小时候还在路上碰到过呢!”
时遂说完发现旁边的路人莫名其妙看了他几眼,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他闭嘴反思了几秒,自己也觉得奇怪,不就是和队长以前住在对面小区吗,他做什么这么兴奋。
杨钦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想到小时候可能在这条街上和时遂遇见过,曾经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现在成了队友,他也觉得很奇妙:“是很神奇,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行动?”
时遂立刻把疑惑抛到脑后:“走走走,咱们直接去我家。”
新南小区某栋某户,时遂有点激动的按响门铃。
“谁啊?”一个男声传来,拖鞋踏着地板的声音靠近,打开了里边儿的门,搁着铁门问,“你们是?”
时遂一脸新奇的看着年轻了十几岁的老爸:“爸,我是你儿子,快开门有事儿找你们呢。”
时父瞪大了眼睛:“嚯,现在骗子都这么敬业了,我说老弟,咋俩看起来差不多大,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时遂怒了,人家队长的老爸一眼就认出来自己儿子了,自己老爸怎么回事儿!
不等时遂再说,就看到他年轻漂亮的老妈从老爸身后探头,看见他眼睛一亮,马上来开门:“天呐,这就是我儿子!”
时母打开铁门凑到时遂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上手揉他的脸:“儿砸,你长大后果然还是这么可爱!”
时遂一边任年轻的老妈揉搓,一边给她介绍:“妈妈,这位是非人调查组的杨警官,陪我一起穿梭回来的。”
“伯母好。”面对目测年龄比自己还小的时遂妈妈,杨钦禹面不改色的问了好。
时母接受良好:“你好你好,来都进来先坐吧。”
四人进屋后围着茶几坐下。
“我是说像忘了点什么,原来是把儿子忘了,”时父说着,还是有点怀疑,“你真是小遂?”
时灵和时灵带的人穿梭后,他们原本的人生轨迹虽然不会消失,但会被平行时空的人暂时遗忘,除非与之当面接触才会想起来。
所以他老爹这是想起了小儿子,但还是没认出大儿子?
时遂:“哼,我跟你说个事儿!”
时遂凑到时父耳边说了几句,时父顿时面色一肃:“嗯,你就是我儿子!”
时母翻他白眼:“废话,我儿子长的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就你认不出来。”
四人围着茶几坐下,时母问:“遂遂,你这次穿梭是有什么事吗?”
“妈妈,我现在已经毕业了,开了一个网店帮人拍过去的照片,去局里报备了,所以杨警官作为随行人陪我一起来了。”
时父倒了杯水递过去:“那真是辛苦杨警官了,来来喝水。”
杨钦禹双手接过水杯:“谢谢伯父。”
时遂憋笑,他刚才算了一下,他爸现在可是和队长一样大,队长也是厉害,叫的这么干脆。
“呃,不客气,”时父面色古怪,咳嗽一声看向时遂:“儿子,你刚才说找我们有事儿?”
“是,”时遂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穿梭前没准备好,没带钱……”
时父一挥手:“嗐,你要多少,爸爸都给你拿来!”
时遂:“不用多,五千应该就够了。”
“咳…”时父被口水呛到,“多、多少?”
时母嗔笑地瞥时父一眼,看向时遂又是眉开眼笑:“乖儿子,妈妈去给你拿!”
一通折腾后两人总算是坐上了去往火车站的出租车,司机说了句“坐稳了奥”,车唰的就冲了出去。
十七年前交通管制还没那么严,司机开车像是在飞,现实里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在这硬生生缩短到十几分钟,下车的时候时遂腿都软了,杨钦禹也有点表情放空。
到了火车站,时遂被刚才的出租车搞得想吐,还没缓过来,杨钦禹去小卖部买了瓶水给他:“你在这等我,我去买票。”
这会儿火车票还是匿名购票制,杨钦禹去排队,时遂在购票厅外的柱子靠着等他,这里的人太多了,他不好拿手机出来玩,只能无聊的观察周围。
看着看着,时遂的目光又回到了排队处,那里人满为患,他却一眼找到了杨钦禹,那种感觉很神奇,时遂心想或许是队长的气质太独特了,哪怕混在一堆后脑勺里也能一眼揪出来。
他开始看着杨钦禹的方向发呆,人群缓慢向前挪动,队伍的长度却没见缩短,终于那抹白色到了队伍最前面,随后朝自己走来,冷淡俊秀的面孔越来越清晰……
“在想什么?”
时遂回神,这才发现杨钦禹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没、没,有点困,”时遂接过票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嗯,正好赶上最近的一趟,还有不到十分钟,得赶快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那咱们快走吧。”
两人到地方火车刚好来,人太多了,大包小包的行李一堆,明明到这儿的都有位置,却还是互相不让的挤来挤去。
他们买的晚,只有站票,也不用找位置,上了车就在对面门前等人潮散去。
时遂抱着背包被杨钦禹撑着门护在角落,大概是离得近了,杨钦禹又能闻到时遂身上若有似无的味道,不像花香,杨钦禹说不上来,只觉得很好闻。
憋了几秒,杨钦禹语气随意地问:“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某某牌柠檬那款,怎么了吗?”
也不是柠檬的味道,难道是沐浴露的味道吗?但是问人这个就有点奇怪了,杨钦禹摇头说没事,换了个话题:“之前在你家,你是怎么让叔叔相信你的?”
时遂嘿嘿一笑:“我说我知道他把私房钱藏在我床头玩具熊的肚子里。”
杨钦禹好奇:“怎么发现的?”
“不是我发现的,是每次我爸藏的时候就会给我一块钱,说是看守费,等我再长大点就成了五块,后来成了十块,直到现在他还是把钱藏在那儿,我那玩具熊看着都像怀胎十月了!”
杨钦禹听得有趣,想想又说:“阿姨应该早就发现了。”
时遂点头:“那肯定是知道了,我爸也知道她知道,但还是藏那儿,只是可怜我的玩具熊咯!”
身后人群还在吵吵闹闹地找位置,直到火车缓缓启动才渐渐平息,陆续有乘客过来接开水泡面。
杨钦禹问:“饿吗,我去买泡面?”
时遂摇摇头:“你饿了吗?”
“我还好,现在吃饭的人多,估计也没有位置坐,再在这站会儿吧。”
“好。”
时遂透过车门玻璃看向外边,火车已经驶过到了城市边缘,水泥色的老楼房亮起了灯光,似乎能闻到家家户户里传来的饭菜香。
“这么一对比,城市发展的好快啊,但我还是更喜欢这样的老街,感觉那会儿的生活无忧无虑的,每天放学都能和小伙伴们到处溜达。”
“你现在有什么忧虑吗?”
“嗯…”时遂想了几秒,“好像也没有,但这种无忧无虑和小时候的感觉不一样。”
“童年总是不一样的。”杨钦禹看了眼两边的车厢,“有空位了,我们过去坐。”
两人买了泡面,在窗边的翻板座椅解决了晚饭,火车渐渐驶出了市区,树木变多,房屋偶尔才出现。
杨钦禹看着窗外的风景,现实里工作忙碌,这次虽然也是工作,但却是难得的放松。
“时灵的能力很适合旅游。”旁边就是卧铺,杨钦禹说话声音很低。
“是呀,”时遂也压低了声音,“我爸妈经常这么干!”
“你呢?”
“我也只跟我爸妈这么旅游过,”时遂单手撑着下巴,“毕竟我的身份不能告诉朋友,只能在现实中和他们一起出去。”
说到这儿他眼睛一亮:“哎队长,要不以后你当我的旅游搭子吧!我猜你平时肯定也没时间玩儿,这样岂不是正好!”
杨钦禹看着时遂,眼含笑意,意有所指:“可以,不过时间最好是近几年。”
时遂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想到今天下午他俩在车站面面相觑的场面,他趴在桌上无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行驶在群山之间,车内慢慢安静下来。
“快十点了,”杨钦禹看了下车票,“凌晨三点到,你趴着睡会儿吧。”
“好,队长你也趴会儿。”
“嗯。”
时遂睡着了,杨钦禹静静的看着窗外的树影飞逝。
短短半天发生了许多,他见到了已逝十五年的父母,还一起吃饭聊天,他们的音容笑貌真实而鲜活,正如时遂说的,这是命运的礼物,他会永远珍藏在心。
之后又见到了时遂的父母,他们和自己之前想的一样,随和,开朗,热心,这些性格特点在时遂身上都有体现,他们把时遂养的很好。
杨钦禹目光垂向时遂,他右手抓着左边桌沿,左手垂下抓着地上的背包,头靠在右手臂上,随着车厢的节奏稍稍晃动。
“唔……”
火车改道带来一下较大的摇晃,时遂脑袋往后就要撞到窗沿,杨钦禹下意识伸手护住,时遂后脑勺撞到他手里没挪开,蹭了蹭,继续睡着了。
这下一时半会儿是抽不回来了,杨钦禹看时遂睡的安稳,也稍微有了困意,他扫了眼周围的卧铺,见人都睡着了,于是用右手掏出手机定了振动闹钟,也闭上眼休息了。
大概是脑子还很活跃,时遂乱七八糟的梦做了一堆,最后梦到了下午离开队长家前与杨母对话的场景。
那时杨母握着他的手说:“小遂,谢谢你愿意看顾钦禹,平行时空的东西你带不走,但阿姨在一个地方放了样东西,现实中肯定还在,你有空去拿了,就当是给你的谢礼啦!”
“那个地方在……”
等时遂醒来,车厢里只剩不知谁的呼噜声,他转了转有点僵硬的脖子,看到杨钦禹的左手搭在他头边的窗沿上,掌心向内,修长的手指微微弯着,似乎因长时间的压迫有些泛白。
时遂心中一动,看向对面。
杨钦禹右胳膊搭着桌子,头靠着窗户睡着,似乎因为火车运行的振动睡的并不安稳,眉心微拧,因为闭着眼,少了睁眼时冷淡严肃的疏离感,肖似母亲的英气秀美占据了上风。
其实队长的眼睛也好看,时遂心想,队长的眼睛乍一看是深黑,但被光照到会显出剔透的墨绿色,被这双眼盯着,就像是与狼对视,那种眼神能直穿人的心底,带来恐惧,也带着莫名的吸引……
呃,对视?
时遂一下坐直:“队长,你醒了。”
“嗯,没怎么睡着。”杨钦禹收回有些麻的左臂慢慢活动,右手按掉裤子口袋里振动的闹钟,“还有十分钟到站,准备一下去车门口吧。”
时遂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卧铺里同样在兆城下车的乘客也开始收拾东西。
“火车站旁边的旅馆太吵了,咱们等下打个车先去合新镇,到了那儿再找酒店,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委托人下午五点后才会出现,咱们不用着急,什么时候睡醒了再吃饭。”
“没有身份证,大概住不了酒店。”杨钦禹淡淡提醒。
时遂愣了:“…十七年前管的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