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和荆春大师告辞后二人回到车里,时遂看着一路的景色发呆。

“还在想记忆穿梭的事?”杨钦禹问。

“嗯…我父母也说不知道这回事,”时遂晃了晃手机,他刚才问了爸妈,他们果然也没听说过这事儿。

“我想找个人试一下,如果可以,查案子会简单很多!”

“可能会很危险。”

“既然荆春大师看到的那个时灵当时什么准备都没做,那这个能力大概率对时灵本身是没有危害的,对被看的那个有没有影响就不清楚了,等下回去了我拿文修远做个实验呗!”

杨钦禹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

时遂疑惑:“队长,怎么了?”

“如果你真的想尝试,就先在我身上试吧。”

“什么?”

杨钦禹看着时遂的眼睛,语气严肃。

“你既然叫我队长,我就要对你负责,你为了破案尝试新能力,我有义务陪你。”

“可是……”

“至少我对你没有恶意,”杨钦禹打断他,“来吧。”

杨钦禹平静等待着,时遂纠结几秒,轻轻将手指放在了杨钦禹太阳穴的位置。

温和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杨钦禹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出剔透又幽邃的墨绿,时遂的心跳开始加速。

时遂摒除杂念,感受到周身的灵气开始活跃,眼前浮现出一大片闪烁的菱形晶片,他惊叹地看着这一幕,伸手触碰向其中一片。

一阵吸力从指尖传来,眨眼间,时遂看到自己正在往一个杂物堆跑,想停下却发现这具身体并不受他控制,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别人的身体里。

这是杨钦禹的记忆?

这具身体跑到杂物堆后被铁板隔出的斜角里,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队长怎么哭得抽抽噎噎的?

小杨钦禹靠着墙,时不时用手抹掉眼泪,等他哭累睡着后,时遂视野里只剩一片漆黑,他遵循本能伸出手做出拖动时间的动作,几秒后小杨钦禹便醒了过来,而外边的天色已经变成了晚上。

“呜…妈妈…爸爸……”

小杨钦禹看向外边的弯月,眼睛里又蓄满了眼泪。

时遂猜测这可能是杨钦禹父母去世之后的记忆。

虽然是杨钦禹提出帮忙做实验的,但这样看别人的回忆终究不太礼貌,时遂尝试脱离场景,一睁眼便望进了一片幽绿。

“结束了?”杨钦禹神色如常问道。

“呃,嗯,结束了,”时遂惊醒,忙收回了手拉开距离,“队长你有哪儿感觉不舒服的吗?”

杨钦禹摇头:“只是想起了一段小时候的记忆。”

“这样,”时遂总结道,“看来这种能力对被查看的人也没有多大影响,只是会让对方再次记起被查看过的记忆。”

杨钦禹看了眼时间,过去了将近十分钟:“记忆穿梭耗费的时间和现实一致。”

察觉到时遂还在看自己,杨钦禹动作一顿:“怎么了?”

“杨钦禹,”时遂按上他的手背,“你不要难过。”

杨钦禹微怔,时遂对情绪的感知比他想的还要敏锐,他垂眸看向那只叠在他手背的手,时遂掌心传来的柔软温度似乎能直接暖到他心里。

时遂此时却有些煎熬,刚才也不知怎么了,手就按上去了,现在收回来似乎也不是时候,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杨钦禹的唇角微勾,还保持着浅淡的笑意。

这还是时遂第一次看到杨钦禹这样明显的笑容,他看的愣了,半晌才说:“杨钦禹,你真应该多笑笑,不然都白费你这张脸了!”

杨钦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好笑地摇了摇头:“回去吧。”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

‘文修远’盯着面前这两个突然闯入的人,似乎在犹豫对方是不是在诈自己。

片刻后,‘文修远’再次恢复微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也没关系,”时遂笑得一脸良善,“我们可以请严青亦女士过来,让她穿梭到前几年去见见自己真正的爱人,到时候你应该就懂了。”

他们离开前,荆春大师告诉他们,有一种邪术可以替换人对另一个人的记忆,一般来说只要不再见到那个人,被替换后记忆就无法恢复。

但严青亦是时灵,只要她能穿梭到文修远活着的时候,她就能恢复记忆,就算严青亦不是时灵,时遂也能带她去见。

他们虽然还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夺舍,但是诈一诈又不要钱。

“你!”‘文修远’终于撕破了伪装的淡定,愤怒地捶了下拘束椅的挡板。

深呼吸几下,他再次开口:“不要让青亦知道,她好不容易从抑郁中走出来,受不了这种打击,你们想问什么,我说。”

时遂和杨钦禹对视一眼,看来真猜对了。

杨钦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自我意识的?”

“…二十年前。”

“你是在今年五月夺舍文修远的?”

“是,但他那时候已经死了,魂飞魄散!”

杨钦禹不置可否的点头:“是谁指使你把玉佩给赵娟等人的?”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每次见他都穿着一身黑袍,遮的严严实实,还带了面具。”

“男的女的也不知道?”

‘文修远’犹豫几秒说:“听不出来,但我觉得应该是个男人。”

“为什么?”

“语气,不像女人说话的语气。”

“你把玉牌给人之后还干了什么?”

“平时不需要我干什么,我只用在人死后召回分身,吸取收集到的灵气,然后给里面的传送符施加一点灵力把心脏传过去,那符用完就自行烧毁,我不知道另一边通向哪儿。”

“你为什么帮他?”

“我灵力不够了,而且,他可以帮我改变青亦的记忆,青亦当时看出了我不是文修远,她几度抑郁到伤害自己,我实在是心疼。”

时遂忍不住插了句:“所以你改变她的记忆并没有得到她的允许。”

“她那时候已经情绪崩溃了,我只是想救她!”

杨钦禹翻看之前的笔录:“为什么说鱼妖失控案是你做的?”

“当时我按照他的要求在墙上画了一圈图案,就是后来档案处发的那种,我就猜他是利用我作案了。”

杨钦禹皱眉:“之后去清除图案也是你去的?”

“是。”

“嗯,”杨钦禹应了一声,“我们确认一下,没问题吧。”

“好,”‘文修远’答应后,等着记录员打印笔录给他看,却发现那个长相无害乖巧的男生向他走了过来,“你要干什么?”

“放轻松,很快的啦。”

时遂笑眯眯的靠近,看着‘文修远’警觉的试图后仰离他远点,却因为拘束椅对身体和灵力的压制无法成功,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遂把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杨钦禹看着‘文修远’在几秒后挣扎着闭上了眼睛,叮嘱所有人不要去触碰时遂,示意记录员跟着自己先出去。

监控室内,金勘问杨钦禹:“队长,时遂他这是在干嘛?”

“查看记忆,时灵的能力。”

“嘶——”金勘倒吸一口凉气,“时灵还有这种能力啊。”

张琦笑他:“怎么?担心你的小秘密被小遂看到啊?”

金勘一脸正经:“什么话,我又不会犯事我怕什么。”

时遂睁眼看到自己在一棵很高的树上吓了一跳,随即发现自己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看到周围的场景。

这是玉牌视角?

时遂打量周围,身下是黄色的衣服布料,他听到有一个很清脆的女声在哼歌,他往上看,是一个长的很清秀的姑娘,白色内衬黄色外套,看装扮是个古人,时遂猜测这就是荆春大师说的黄鹂鸟妖。

他快进翻看着玉牌的记忆,看着黄鹂鸟妖救了一对夫妻后把这块玉牌送给了他们,玉牌被当成了传家宝,历经几代人后,时遂听到抱着婴儿的女人说:“就叫他修远吧,希望别跟他爸似的虎里虎气。”

文修远十三岁开始,时遂偶尔会被强制转视角,他知道这是因为玉牌生了灵智,文修远十八岁那年父母离世,但他很坚强,配合非人调查局的工作,得知调查局有两名警员因为调查案子牺牲,他也前去送过花。

文修远是典型的虎妖性格,外向开朗,很有正义感,大学救了因为性格腼腆被霸凌的严青亦,两人顺利的相爱了,而时遂也发现,每次严青亦出现时,他的视角都会被锁定在她身上,有一次严青亦握着玉牌问文修远这是什么,文修远说:“这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从小带到大的,能带来好运,等以后咱俩有了孩子,就把这玉牌传给她!”

玉牌确实能带来好运,那辆司机酒驾的车冲过来时,文修远差一点就无法推开严青亦,现场太惨烈,没人注意到玉牌闪过的浅绿光芒,时遂眼前一花,再看到的便是一双鲜血淋漓的手。

被那么快速度的车撞飞,却只是摔断腿,轻微脑震荡加皮外伤,同事们纷纷表示这是好人有好报,文修远的岳父岳母也对他关怀备至,唯有文修远的爱人严青亦,在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文修远’睁眼后和她对视的那一刻便面色苍白,大喊“你不是他”。

岳父岳母安慰他,青亦只是一时情绪波动太大脑子糊涂了,同事们指责她,面对救了自己命的丈夫冷漠抗拒太过无情,只有藏在‘文修远’眼中的时遂能明白她的惊悚和无助。

医院的检查出来了,他是文修远,父母同事被她央求着试探过了,他对文修远的人生经历了如指掌,严青亦痛苦不堪,却只能在众人厌烦的目光中和‘文修远’回了她和丈夫的家。

他对她同样了如指掌,她的爱好,她的喜恶,她的一切,时遂好几次看到她露出犹疑的表情,似乎她也觉得是自己疯了,于是她开始沉迷于过去,在过去和爱人相处三天时有多快乐,回到现实后就有多难过,但她不再犹疑了,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她的丈夫。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的相处着,终于在九月,她向‘文修远’递出了离婚协议书。

时遂呆在‘文修远’的眼睛里,看着他目眦欲裂的质问严青亦。

“你要跟我离婚?你真就这么绝情?我知道你很难马上接受,所以一直忍着你对我的冷淡,忍着你每次穿梭跟他亲热,每天无微不至的照顾你,就盼着你哪天能回头看看我,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吗?”

严青亦闭了闭眼:“你不是他,我不可能接受一个偷了我丈夫身体和身份的人。”

“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他!”

“如果你真的不介意,就不会有人看出你性格改变了,”严青亦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的虚伪,“修远也绝不可能放任其他人对我施压,哪怕是我的父母,你不可能成为他。”

“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占据我丈夫的身体,但我想他不会吝啬于死后把身体借给别人,你也不用执着于我,离婚后你可以去寻找自己的爱情,我也会有自己的新生活,我们没必要在这个房子里互相折磨。”

严青亦站起身:“我去朋友家住几天,你好好想想吧。”

大门被轻轻关上,‘文修远’还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严青亦离开的方向,时遂听不到他的心声,但从电视的反光中看到了他的满脸狰狞。

“唉,真是个丑角啊,差点就坏了我的计划。”尖细沉闷分不出男女的声音蓦地在屋内响起。

“谁!”‘文修远’平时清润的嗓音变得沙哑狠厉,愤怒的环视周围。

那个声音逗狗似的在屋内换着方向嘲笑道:“费尽心思抢了这人的身体,被他家几代人供养的灵气反噬,过不了几天就连操控这具身体的灵力都没了,就为了一个女人,还被人家给扔了,哈哈哈……”

‘文修远’被激的怒不可遏:“你到底是谁!!”

那声音终于笑够了,屋内只剩‘文修远’自己的喘息声,突然,一声冷哼自他身后响起,‘文修远’前跨几步猛地回头,一个穿着兜帽黑袍,带着黑金面具的人用两根手指拎着那份离婚协议书,摇着头啧啧出声。

‘文修远’掌中凝起灵光就要去掐黑袍人的脖子,黑袍人食指随意往下一压,‘文修远’便被按倒在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你急什么,虽然不能成为材料,但让我看了一场好戏,也算是有点功劳。”

“帮我做些小事,我不仅可以给你足够的灵气,还能帮你把那女人记忆中的丈夫彻底的改成你,如何?”

‘文修远’艰难的冷笑一声:“阁下如此厉害,还用得着我帮你?”

“时机未到,我不介意再多玩儿一会儿,”黑袍人走到他身前蹲下,卷起离婚协议敲敲他的脸,“趁我还有耐心,选吧。”

‘文修远’盯着被扔在他面前的纸张,几秒后做出了选择。

时遂毛骨悚然的看着那张离他贼近的黑金面具,面具遮住了这人整张脸,偏偏两个眼眶里都啥都没有,黑乎乎一片,时遂试图从‘文修远’从下往上的视角看看这人有没有鼻孔,结果发现这面具不仅嘴唇不露出来,连鼻孔都没打洞,这人是怎么呼吸的?

第一视角身临其境体验鬼片,时遂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厉害太勇敢了,这都没点跳过,他一边鼓励自己一边快进,后续都跟‘文修远’交代的差不多,鱼妖案的白骨瘦鬼纹是他画上去的,只是赵伟的事进行到一半时‘文修远’才发现自己的分身也无法改变会使宿主到处炫耀的本能。

现在严青亦已经回到了他身边,会抱着他,会亲吻他,会对着他笑,他每天都很幸福,他觉得这就够了,他想要收手。

但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呢?

这天‘文修远’正在房间叠衣服,突然感觉身体无法控制,他被迫脱离文修远的身体,飘在空中看着那具身体倒在地上,黑袍人静静站在房间角落,两处漆黑的眼眶无声嘲讽着他的不自量力。

“修远?”

阳台晒衣服的严青亦听到动静往房间走来,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玉牌怪终于对着黑袍人跪下,祈求他的帮助,保证自己以后绝对听从他的安排,玉牌怪不停地磕着头,在一阵眩晕后看到严青亦焦急的脸。

他不再奢求能收手,只能抓紧时间享受当下。

‘文修远’察觉那个叫陈泉的人带着分身去了非人管理局,通过分身看到他登记种类为犬妖,他直觉不对,立刻通过单向传音符联系黑袍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犬妖!他肯定闻出我了,我会被他们抓住的!”

“谁知道你这么废物,连只狗崽子都看不出来,”黑袍人嘲笑道,“放心,就算你被抓了,我也会帮你改掉那女人的记忆,你只需要拖一会儿时间。”

“你什么意思?你是故意的?”

“时机将至,你的动作太慢了,最后一个还是我自己来吧,至于你…”黑袍人身影散去,只剩声音留下,“是再次被那女人抛弃,还是作为她的丈夫去死,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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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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