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一个十三四岁大的男生表情平静的认下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是,我得到了一个玉牌,上面刻着一个人,我不认识。”
“不是做梦,是我写作业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一个声音告诉我的,当天晚上我就塞给他了。”
“没有为什么,我恨他就是理由。”
“我本来想直接许愿让他死的,但我又没做错事,他才是该死的那个。”
审讯室的单向隔音玻璃窗外,张燕扒着窗户,疑惑伤心愤怒让她只能瞪大眼睛听着看着。
男生撇开眼不去看。
“第一个愿望我想试探是不是真的,就要了钱,第二个愿望是让他每天回家陪我妈,第三个愿望是让我奶奶的病好起来。”
……
监控室内,A组其他成员都在。
程间:“当时表明身份后我刚准备问那孩子妈妈在不在,他张口就说玉牌是他给他爸的,吓我一跳。”
陈悦:“这男的真畜牲,喜欢男的还骗婚,还强迫自己亲儿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还有这个妈,遇到事儿净想着忍,忍有用吗?!”
时遂听得直点头,表示同感。
第二个死者就是时遂之前听到的“老王”,其他区没有发现新的和玉牌相关的传闻,审讯结束后众人回办公室开会讨论。
金勘带回了两个案子涉及的金条,那些金条形状并不规整,上刻着字,有些模糊,经鉴定是一千多年前的某个朝代。
“又是古代非人?”
“金条是古代的,人不一定啊。”
“队长,”王晓看了眼手机信息,“荆春大师说死于灵气枯竭之人的心脏可能是某种阵法的材料,他把可能的几种阵法发过来了。”
杨钦禹:“好,灵济道长还没消息?”
王晓摇头:“毛城那边的人说已经给灵济道长发了消息,但道长没回复,可能是下山又忘了带手机。”
王晓把资料发送到办公桌的打印机,一人一份。
荆春大师精通风水,对阵法也有些研究,但都是正统阵修的阵法,那些邪修的东西在灵界浩劫前就不允许流通,大师也只是略有涉猎,但有总比没有好,众人讨论排除了一番,最有可能的两个阵法被留下,一是伏仙阵,二是迁灵阵。
杨钦禹手指划过迁灵阵三个字,思索片刻说:“鱼妖案的凶手最近没有再作案,可能是我们的预防起了效果,也可能是他灵力不够无法作案,如果是后者……”
时遂顺着他的话说:“你是想说,这次案子可能是鱼妖案的凶手上次动手后灵力不够,想用迁灵阵补充灵气?”
杨钦禹点头:“只是猜测。”
迁灵阵无法追溯灵气去向,布阵者只要能在终点将迁移的灵气全数收下,就既能不触发终点处的灵气浓度警报,又无法被追踪到。
如果真是这样,也能侧面证实凶手的确是古代非人,毕竟愿意费这个劲布阵,凶手肯定不会只是为了一立方米的灵气,而有这个能力在灵气迁移过来后立刻吸取干净的,修为肯定不低。
程间看向迁灵阵的介绍:“需要三颗死于灵气枯竭之人的心脏,犯十恶者更佳…如果真是这样,第三个受害者会是谁呢?”
“嘀——嗒——”
昨天下了雨,淅淅沥沥的下到今天才停,屋檐的积水滴落在院前的石阶上,衬得老巷的夜晚更加宁静。
陈泉把刚到的三十箱啤酒搬进仓库,锁好店门后回家,到院子时看到屋里的灯亮着,微微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
陈嘉正靠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声音抬头:“回来了。”
“嗯,”陈泉过去轻轻搂住他,“在等我吗?”
“陈泉,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陈泉看着爱人认真的神色,似乎猜到了什么,神色依旧温柔:“好。”
屋外冷风萧瑟,吹过陈泉挂在院门的外衣,口袋里露出一角圆润的浅绿。
次日上午,时遂正躺床上刷着手机,陈嘉打来电话。
“喂,啥事儿?”
“时遂,我昨晚跟陈泉摊开说了。”
时遂一下坐起来:“你直接说了?然后呢?”
陈嘉给他讲了昨晚发生的事,他问陈泉是不是那只小狗后,陈泉直接承认了,说他并不在意报不报仇,只要和陈嘉在一起就好。
陈泉告诉陈嘉,自己是十年前才化形的,下了山后被他师父收留,他师父不知道他是非人,他也不知道要去非人管理局入档,所以今天早上他就会陪陈泉去管理局入档。
时遂松了口气:“那就行,之前是我想多了。”
“没有,”陈嘉说,“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谢谢你时遂!”
“嗐,没事啦,你们现在录完了吗?”
“嗯,陈泉说等下他还要去趟调查局,让我先回去。”
“非人调查局?”时遂想到最近两起案子,心中一动。
时遂到时陈泉已经在询问室了,杨钦禹和张琦正在看监控,张琦从玻璃窗瞟见他,招手让他进来。
王晓:“你是在十月五号收到这块玉牌的?”
陈泉:“对,那天……”
正值放假,天城的游客增多,很多人会来天城大学参观,连带着陈嘉的小饭馆生意也忙碌起来。
忙到傍晚,陈泉关好店门去找陈嘉时陈嘉正在打电话。
“你还有脸提奶奶?她下葬的时候你来过吗!”
“人家砍你手那还是好事了,省的你到处赌。”
我不会给你钱的,你再打来我就报警了!”
看到陈泉来了,陈嘉快速说了最后一句便挂了电话。
“又是你爸?”
“嗯,”陈嘉头抵着陈泉的肩膀,“又去赌博,被人威胁要砍手,找我要钱来了。”
看着爱人头疼的样子,陈泉不由想到刚才发生的事。
他搬货时看到有个箱子上放着一块玉牌,刚拿起来就有人躲在暗处装神弄鬼,告诉他这块玉牌能许愿,能用自己恨的人的命换三个愿望,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他把玉牌给陈嘉的爹。
真奇怪,陈嘉心想,这人既然知道自己和陈嘉那个爹的恩怨,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是犬灵?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把声音搞得难辨方向的,但他已经闻到这人藏哪儿了,也闻出了这人是谁。
这人的妻子是个画家,很喜欢他们饭馆的菜,经常会来,这人也跟着来过。
陈嘉和那位画家聊过几次天,陈泉偶然听过,她的丈夫好像叫……
文修远。
金勘和程间出发前去抓人。
时遂有些担忧:“只让他们两个人去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他们俩能力都不错,一般非人他们应付的了。”
杨钦禹说着,一边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档案处发来的资料,档案上显示文修远的种族是虎妖,33,已婚,目前在XX集团公司工作,上次去研究所体检是今年六月十日,一切正常,后面简单提了文修远的妻子,严青亦,时灵,29,画家。
时遂有些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亲人之外的时灵。
见他还是不放心,杨钦禹继续说:“你还记得赵伟许愿那次吗?那时候我们听到的声音难辨认性别,而三个收到玉牌的人都明确说了给他们玉牌的是男人,也就是文修远。”
“如果真凶是文修远,他没有必要暴露自己的性别。”
时遂有些明白了:“而且三个收到玉牌的人明显都被挑选过,陈泉说过文修远知道他跟陈嘉他爸有仇,但居然对他的犬灵身份没有一点防备,所以文修远很可能只是从犯,主犯另有其人!”
“对。”杨钦禹点头。
这时王晓带着陈泉从询问室出来:“队长,陈先生已经完成手续了。”
时遂起身:“我送他出去吧。”
送陈泉出调查局的路上,时遂主动开口:“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时遂,是陈嘉的大学室友兼朋友。”
“他跟我说过,”陈泉说,“谢谢你为他着想,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你不嫌我多话就好,”时遂笑笑,“玉牌这件事不打算告诉陈嘉?”
陈泉摇头:“没必要让他有多余的愧疚感。”
“不报仇,不会后悔吗?”
陈泉语气坚定:“我唯一想要的只是留在他身边,任何会让我离开他的事,我都不会去做。”
时遂有些感慨,之前看网上说,感情里一方恋爱脑是灾难,两个都是恋爱脑就是王炸,网友诚不欺我。
杨钦禹盯了时遂那边有一会儿了,见他还没有回来的意思,皱了下眉走过去。
“怎么了?”他在时遂身边站定,瞥了眼陈泉离开的方向。
“没什么,”时遂语气有些飘忽,“狗狗真是人类的好朋友啊!”
“?”
另一边,金勘程间已经到了文修远家门口。
程间按响门铃,不一会儿,一位棕色卷长发,看上去很有文艺气质的女人打开门:“你们是?”
“你好,”金勘出示证件,“非人调查局查案,你丈夫在家吗?”
严青亦惊疑不定的看向正在厨房备菜的丈夫,文修远抽了张纸擦拭手,表情平静的走向门口,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场景。
A组办公室内,收到消息的张琦深呼吸几下开始收拾审讯材料:“唉,这一周过的比之前半年加起来都累。”
“是啊,”陈悦也叹气,抬头放松了下脖子,看了眼杨钦禹空着的办公桌,“队长每次查完现场还要帮着王晓排查,还要处理一些小案件,怎么还是那么有精神,他是不知道什么叫累吗?”
“所以是队长嘛,”张琦起身,“我又又要去审人啦,你继续加油。”
审讯室内,文修远神情放松的坐在拘束椅上,似乎他不是作为嫌疑人在被审问,而是在公司里听职工讲报告。
张琦:“文修远,33岁,对吗。”
文修远笑笑:“警官小姐,不如我们跳过这种无聊的问题,直接进入正题吧?”
“呵呵,”张琦从善如流的说,“文先生不如先猜猜我想问什么?”
“你想问玉牌是不是我给那三个人的?是我,你们没有抓错。”
“我还可以告诉你,前几天那只鱼妖失控杀人,也是我做的。”
文修远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看上去很是斯文。
张琦心想还真给队长猜对了,于是问:“你在模仿十五年前的非人失控案?”
文修远故作惊讶:“原来非人调查局的警官们还记得十五年前的非人失控案啊,我还以为这案子早就被扔进了废纸堆,没人管呢?”
“他这什么态度?”金勘还没来得及看文修远的资料,听到监控里文修远的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
王晓解释说:“文修远的父母是十五年前失控案中的一对,当时为了不引起社会恐慌,家属都签了协议。”
张琦没被他的嘲讽激怒,点了点头:“你对调查局很不满。”
“不满?”文修远冷笑一声,“当年我父母惨死,十五年了你们仍然毫无进展,这样不作为,我不能不满吗?”
“你可以不满,”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杨钦禹和时遂走了进来,“但那真的是你父母吗?”
文修远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文修远因为杀害父母的凶手迟迟未被抓获而不满是人之常情,”时遂故作新奇的打量拘束椅上的‘文修远’,“但你这种占据人家儿子身体的家伙怎么有脸说这话的?”
张琦起身:“队长。”
杨钦禹对她点了下头,张琦把位置让给杨钦禹,出去进了一墙之隔的监控室。
金勘看着正在帮时遂拉开椅子的杨钦禹,问张琦:“队长他们之前去哪儿了?”
“荆山。”
两小时前。
天上飘着毛毛细雨,黑色的公务车往郊外开去,最后停在荆山山脚,荆山草木繁盛,风景宜人,时遂跟着杨钦禹上山,不一会儿就看到一座依水而建的别墅。
“那里就是荆春大师的家?”
时遂有点懵逼,他还以为这种隐世高人住的都是什么茅草屋、竹屋之类的。
“嗯,怎么了?”
“没什么。”时遂摸摸鼻子,是他被武侠小说洗脑了。
行至门口,杨钦禹按了门铃,时遂趁着等人开门的时间问:“荆春大师是这儿的山神?”
“呸呸呸,哪儿来的娃娃瞎说,莫要害我呀!”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时遂一跳,他立马转头,看到一团白色的灵光正漂浮在他们身后。
“荆春大师,他不懂这些,无意冒犯,还请见谅,”杨钦禹上前一步,“晚辈二人这次来是有关案子的事想请教您。”
时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很有眼力见地跟着诚恳道歉。
灵光哼哼两声:“你们来湖边找我。”
灵光说完后便散开消失了,杨钦禹安抚地按了下时遂的肩膀:“走吧。”
“队长,”时遂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小声问,“刚才大师为什么生气啊?”
“山灵是山中灵气聚合而成,数量众多但并不具有自我意识,极易分解,其中聚合灵气多的山灵更稳定,时间一久生了神志,会有意识的吞并其他山灵,直到能化形成人,荆春大师是八百多年前化形的荆山山灵。”
杨钦禹细细解释:“无论这座山是否生出灵智,山神都只能指山本身,荆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荆山山神的化身,山中灵气都归祂所有,山灵都依附祂而生。”
时遂明白了:“所以我刚才相当于在皇帝面前对着将军喊陛下?”
杨钦禹沉默两秒:“很形象的比喻,你可以这么理解。”
两人在湖边找到了正在钓鱼的荆春,荆春一身白袍,青年模样,见他们来了便站起身:“想问什么?”
杨钦禹把事情从头到尾给荆春讲了一遍,将陈泉上交的玉牌递给荆春。
荆春大师接过来看了眼,诧异的嗯了一声:“这刻的不是隔壁山那个鸟妖吗?”
时遂:“鸟妖?”
“嗯,一只成了精的黄鹂,跟我有些交情,三百多年前化形,平日里最爱干的就是下山装神仙帮人实现些愿望,还喜欢到处跟人显摆,这玉佩若是她的,倒是能解释为什么那些傀儡运气会变好,又为什么会到处宣扬玉佩能实现愿望了。”
杨钦禹:“现在还能联系到这位吗?”
“联系不了,她已经死了。”荆春叹了口气,又翻来覆去地看那玉牌,“这是用符石造的分身,里面有个单向传送符,还关着点儿晦气东西。”
荆春手中用力将玉牌捏碎,一小缕黑中泛绿的烟从中逃窜,他手指一挥,两团山灵飞快将那烟包裹,带到三人面前。
时遂看着在白色囚笼中上蹿下跳的黑烟:“荆春大师,这是什么啊?”
“缚魂鬼火,被这玩意进到脑子里就会变成鬼火主人的傀儡。”
荆春把碎成数块的玉牌扔了,试了下那传送符,传送符被激发后立刻化作一根黑针射向荆春面门,被他随手打散:“哼,反应倒是快,知道这牌子落你们手里了。”
杨钦禹思索:“所以凶手是用符石和缚魂鬼火控制了受害者,吸取完灵气后利用传送符传走了心脏。”
时遂不解道:“可是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搞什么三个愿望,直接一次性吸完不行吗?”
荆春摸了把不存在的胡子:“因为吸取活人灵气的不是这鬼火的主人,而是这块玉牌。”
“啊?”
“像佛牌这类物件成精,如果想从活人身上吸取灵气,必须是完成其愿望后,以还愿的形式索取,通过别人的手把玉牌给受害者,则是为了规避因果。”
“这玉牌本是个好东西,能让佩戴者运气变好,也不知道啥时候成了精怪,哼,成精了也不学好,不敢吸外边的灵气,竟然打起了活人的主意。”
时遂搞不懂了,非法吸取灵气和杀人比起来,肯定是前者被抓后惩罚更小吧,这玉牌妖怪咋想的,难道是被胁迫了?而且这么说来,文修远只是负责把玉牌给凶手指定的人,他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手机提示来消息,杨钦禹点开,是王晓发来的调查报告,上面说今年五月,文修远和妻子严青亦旅游时遭遇车祸,文修远将妻子推开自己被撞,最后只是腿部骨折,据他的同事们说,文修远自从那次车祸后,人从外向热情变得斯文内敛。
杨钦禹思索道:“夺舍?”
时遂一惊:“你是说,玉牌怪夺舍了文修远?”
“很有可能,”荆春赞同道,“夺舍后灵魂与肉身排斥,需要用更多的灵气压制调和,所以他才需要吸取灵气。”
“可是,”时遂疑惑道,“文修远的变化连外人都察觉得到,为什么他妻子没觉得奇怪?”
“你们不是已经抓到人了,直接去他记忆里看看不就行了?”荆春一指时遂。
“啊?”
“怎么,”荆春皱眉,“现在的时灵都不教小辈这些了?时灵可以在记忆中穿梭,你不知道吗?”
时遂懵逼:“这个真不知道……”
讲真的,别说时遂不知道,他估计他爸妈也不知道,时灵都没剩多少了,很久以前可能会有族群长辈什么的负责教导,现在真就是各过各的了。
荆春摇头:“我也不很了解,只是曾经见过时灵用这法子破案。”
“您还记得当时那位时灵是怎么操作的吗?”时遂追问。
“好像…就是按着那个犯人的太阳穴,没有别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