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赵伟要给外孙做饭,回去的早,两人到棋牌室时里面还热闹的很,只是他俩长的不太像是会去棋牌室打牌的样子,一进去就有好多人转头打量他们。

时遂脑子转的快,说自己是某某报社的记者,平时就发发老街怪事小区八卦之类的,听说义沙小区有个得了神奇玉牌的赵大爷,就想来采访采访,有钱拿。

这话一出,大爷大婶们就有的聊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赵伟最近的表现,大致和之前的笔录差不多,只有一点值得关注。

有个大爷说自己跟赵伟是老同事了,赵伟十几年前出轨,他老婆受不了喝药走了,他女儿因为这事儿跟他闹翻,从此不跟他来往,要不是老房子拆迁,都不会让他住进自己家。

这种情况下,赵娟真的会因为她父亲的死伤心到情绪失控吗?

出了棋牌室,两人回到车里等赵伟回房间,杨钦禹把玻璃柜里的监控画面投到显示屏上,自己的手机显示棉被里的,时遂掏出了刚才去超市买的口香糖,怕自己等下看到什么恐怖画面想吐。

九点过不久,时遂看到监控里原本躺着休息的赵伟突然从床上坐起,棉被夹着的摄像头照到了赵伟的脸,只见他双眼翻白,面色泛青,掀开被子脱掉上衣,光脚走到房间中间的样子有种奇怪的卡滞感,活像被抽了灵魂的僵尸。

“嘶。”

时遂感觉这跟看鬼片似的,不由自主往后靠了靠。

随即,老人嘶哑的声音开始在车内环绕:“以我魂灵,奉祭灵牌,祈我夙念,即刻应现,契成无悔,天地共鉴……”

赵伟不断循环诵念着咒文,心脏仿佛在往外突出。

“噗嗤——”

赵伟胸口处血肉破开,但没有血液溅出来,心脏拉扯着血管浮在空中,被一层泛着浅绿光晕的透明盒子包裹着。

玻璃柜的监控能看的更近,杨钦禹放大显示屏,这才看清楚那透明方盒是由一串串浅绿符文构成的,每串符文的最后一笔是红色,方盒离完整只剩最后一竖,随着赵伟的诵念也渐渐显现出符文,直至只剩最后一笔才停下。

时遂从那颗心脏出来就开始狂嚼口香糖,杨钦禹看了眼他:“你别看了,到后面先睡吧。”

时遂心说这动静我要是能睡着才有鬼了,摇头道:“没事,我正好练练胆子。”

“说出你的愿望吧。”

陌生的声音突兀出现在车内,两人都是一惊,只见赵伟的目光不似刚才那样呆滞,正虔诚的看着自己那颗被符文包裹的心脏,似乎一点也没觉得这种场景有什么不对。

“大仙,我许愿我女婿能成功升职。”

“我答应了,事成之后,我会拿走我的报酬。”

这声音飘渺虚幻,听不出男女,时遂从车窗往上看赵伟房间的窗户,没有东西趴那儿。

“哪儿传来的?那颗心脏?”

“应该是,”杨钦禹盯着监控,猜测道,“或许这个由符文组成的方盒就是赵伟口中的玉牌。”

监控里,赵伟的心脏回到了身体里,伤口瞬间愈合,他回到床上穿好上衣躺下睡觉,房间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时遂还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杨钦禹保存好录制的视频,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十一点了。

“这个点你爸妈应该已经睡下了?”

时遂也看到了显示时间:“是了,他们一般十点就熄灯了。”

杨钦禹点头:“去我家凑合一晚吧。”

进了杨钦禹家,时遂环顾一圈,室内布局和十几年前一样,没有多大变化。

队长是个念旧的人啊,时遂感慨道。

杨钦禹撸起袖子进了厨房:“你在沙发坐会儿,我煮点面条,wifi密码4swan199。”

时遂好奇:“这密码有啥含义吗?”

“初始密码。”

时遂:“。”好吧,这很杨钦禹。

杨钦禹简单下了两碗龙须面,给时遂卧了两个蛋,两人都有些饿,三两下就解决了。

杨钦禹现在住的是主卧,次卧床上只放了床垫,用防尘布罩着,杨钦禹准备去拿床单被子,被时遂拉住。

“那什么,我晚上能跟你挤一挤吗?”

虽然知道这里很安全,但是刚才看了那么个场面,陌生的房间还是很难让时遂产生安全感,简而言之,他有点怕。

杨钦禹看出来了:“可以。”

趁着时遂去洗澡,杨钦禹换了床单,给时遂拿了床被子,两人总算是在凌晨一点前进了被窝。

时遂七点多醒的时候,杨钦禹正戴着耳机靠在床头看监控。

他一动杨钦禹就看了过来:“醒了?”

“唔…”时遂坐起来揉眼睛,“你起这么早啊?”

“嗯,早餐我放在微波炉了,你热一下再吃。”

时遂掀开被子就冷的一哆嗦,快速刷牙洗脸,拿着热好的包子回房间。

“赵娟进来了吗?”

“还没…”

话音未落,赵伟房间的门被推开,赵娟拿着抹布进来。

“来了来了!”

赵娟随便擦了几下书桌就走到床边,直接摇醒了还在睡的赵伟:“许了没?”

赵伟目光无神的点了下头,赵娟便起身出去了,能听到她在外面大声喊儿子起床上学的声音。

时遂摸着下巴:“难道赵伟许的愿是她要求的?”

“看来是。”杨钦禹起身下床。

“现在回去吗?”

“不,再去一趟,我确认一件事。”

杨钦禹开车,时遂盯着监控。

“听到关门声了,赵娟一家三口应该都出门了…赵伟醒了,哎他现在看着倒是正常了。”

到了赵娟家,时遂按了门铃。

“叮咚——”

“谁啊?”赵伟到门边从猫眼看,门外站着两个年轻男人,他打开门,“你们有什么事吗?”

时遂:“是赵伟赵先生吧?我们是报社记者,我们听说了玉牌的事非常感兴趣,可以采访您一下吗?”

赵伟听到这话似乎很高兴:“哦!当然可以,来来进来坐。”

杨钦禹负责问,时遂拿着相机在一旁录像。

“赵先生,你是从哪儿买到玉牌的?”

“这个呀,”赵伟脸上有些得意,“这可不是买的,是神仙托梦送的!唉呀,说是因为我平日里积德行善,所以特将此物赠予我。”

“可以给我们看看玉牌吗?”

赵伟摇头:“唉,不是我小气不给你们看,是这东西你们看不着哇,毕竟是神仙送的,得有仙缘才能看到啊!”

“这块玉牌帮你实现过哪些愿望?”

“我许的愿望都是和女儿女婿家里有关的,我一把年纪也没什么想要的,孩子过的好就是最大的心愿啦……”

时遂录着像,心里觉得很奇怪,一般人家得了什么好东西不都会藏着掖着吗,怎么这人问什么答什么?

赵伟的回答基本上也跟棋牌室众人说的一样,没有新的内容,杨钦禹于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玉牌是谁给你的?”

“不是说了是神……”

“你再想想,”杨钦禹打断他,盯着赵伟的眼睛,眼中幽绿光芒闪过,“玉牌到底是谁给你的?””

赵伟浑身一震,大梦初醒般瞪大了眼睛:“是、是!是我女儿!”

赵伟说完这句,突然翻倒在地,神色狰狞的捂住胸口。

杨钦禹上前扯开赵伟的衣服,却见赵伟胸口并无异常,他眯了眯眼,伸手往赵伟心口探去,他的手指直接竟穿过了那里的皮肤,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粘腻,他指腹下压,那颗没在跳动的心脏毫无弹性,像是风干的皮革。

时遂看呆了,录像的手都有点抖,就在这时,刚才还满脸痛苦的赵伟突然沉下脸,眼神阴鸷地看向杨钦禹。

杨钦禹立刻起身后退,赵伟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站了起来,胸腹的皮肤不再维持正常的表象,变得黑黄干枯。

屏障被打破,一股腥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屋里空气变得阴冷,赵伟的声音嘶哑诡谲,直勾勾的盯着杨钦禹。

“你,是,谁?”

时遂被这声音惊得猛回神,立马调动周身灵气,下一瞬间,两人回到了非人调查局的停车场。

他还握着杨钦禹的右手,想到这只手刚才就插在赵伟的心口,时遂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甩了开。

“队、队长。”

杨钦禹垂眸看了眼被甩开的手:“赵伟的胸腹早已萎缩,是有人用了障眼法。”

时遂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尴尬地干笑道:“哦这样。”

“你……”

“队长?”金勘甩着钥匙走过来,“你不是去查赵伟许愿现场了嘛?时遂也在啊,等等这是现实吗,我是不是可以……”

“这是现实,”杨钦禹冷冷瞪了金勘一眼,“八点半了,你怎么还没出发。”

“这不是正在去嘛…”金勘瞥向时遂,用眼神问他一眼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

时遂心虚地移开目光,总不能说是因为他刚才把嫌弃表现的太明显了吧。

金勘走后,时遂看着杨钦禹从岗亭洗手间洗了手回来,给他检查似的把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时遂咳嗽一声:“抱歉队长。”

其实就算碰到什么,穿回来后什么也不会带回来。

杨钦禹含笑看他:“没事,你要留下来看后续审问吗?”

时遂点头,想到陈泉的事,又问:“如果我朋友的爱人是非人,可以申请查看他的档案吗?”

“如果是订婚或者已婚,可以查看档案内容和历年体检报告,一般在结婚登记时管理局会提醒,只是恋爱不行,怎么了?”

“我朋友这个情况有点复杂,他爱人是被我朋友父亲杀死的动物,之后成了灵才跟我朋友谈恋爱,他也是最近才察觉的,所以……”

杨钦禹点头:“有犯罪可能,可以申请查看档案,需要签保密协议。”

“明白了,队长你先进去吧,我跟我朋友打电话说下申请的事儿。”

杨钦禹走后,时遂给陈嘉打去电话。

“时遂?”

“是我,你现在方便聊天吗?”

“你等一下,”电话那边传来陈嘉跟别人交流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陈嘉说,“好了,我现在在店外,是要说陈泉的事吗?”

“对,那个店老板回复了,你小时候那只狗耳朵里确实有块黑斑。”

陈嘉深呼吸几下:“虽然早就怀疑了,但真确定了我还是有点…我该怎么办啊?”

“陈嘉,你愿意求助非人管理局吗?”

“可是陈泉他还没有害过人,我不想报警抓他……”

“不,非人管理局也不会随随便便抓人的,”时遂解释道,“我是想说,先查查陈泉有没有在管理局录入档案,如果有,那他大概也不会主动违法,如果没有,你也可以先跟管理局报备,这样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能有个调查的方向,你觉得呢?”

陈嘉想了几秒说:“有道理,可是管理局能告诉我吗?”

“我刚才问了下,可以说明情况后写申请单,如果有档案你查看前得先签个保密协议。”

“我知道了,我再想想……”

审讯室。

上次赵娟来还是受害者家属,这次就成了犯罪嫌疑人。

张琦叹息一声:“赵娟,说说吧,玉牌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父亲说玉牌是你给的?”

赵娟一脸的愤怒:“什么我给的,警官您说话要讲证据,我爸已经死了,他怎么说话!”

“你爸确实早就死了,不也跟你说了那么久的话吗。”

赵娟脸上的愤怒一滞:“什么?”

张琦将旁边的显示屏打开,正是杨钦禹最后一次问赵伟的画面,她点击播放,赵伟喊出的那句“是我女儿”在审讯室内回荡。

赵娟强撑着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就这?!这是你们合成的视频吧?怎么,调查局这是破不了案了,想屈打成招?”

张琦也不生气,切换了视频,画面里赵娟凑到赵伟床边问他许愿了没:“实话告诉你,出事前我们就已经盯上了赵伟,两天前就在他的房间安了摄像头,也上门搜查过两次,只不过你不在家罢了。”

赵娟的脸‘唰’的白了,震惊的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终于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现在坦白还能争取从宽处理,否则十年牢狱你是躲不过去了。”

张琦叹了口气:“想想你儿子,他才八岁,你真的想错过他的整个成长过程吗?”

提到儿子,赵娟似乎有所动摇,张琦乘胜追击:“你应该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你坐牢,你的孩子未来升学、考公甚至工作都会受到影响,你忍心让他遭受这些吗?”

“你是一时糊涂,还是受到了非人的胁迫?你现在把所有事情讲清楚,我们可以在报告里写明你的积极态度,这对你后续的处理结果很重要,你要考虑清楚。”

赵娟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了出来,点头表示愿意说了,张琦示意做笔录的警员准备,起身给赵娟倒了杯水。

赵娟将杯子握在手里,开始讲述:“那个玉牌,是上个月十几号的时候在我床头出现的,我原本以为是我丈夫给我买的,他说不是,我觉得可能是我儿子在哪儿买的玩具,也没在意,就放枕头下了。”

“后来我做梦,梦里有人告诉我,我可以用自己的命许三个愿望,也可以把玉牌给别人,就能用那个人的命换三个愿望,我醒了以后也没当回事。”

“稍等,”张琦问,“梦里那个人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是男是女?”

赵娟摇头:“只有声音,是个男的。”

“好,你继续。”

“我爸…赵伟,十七年前出轨了他单位一个女的,倒打一耙说是我妈偷人,说我不是他亲生的,我妈受不了被村里人说闲话,喝药没了。”

“上半年他房子拆迁,我本来是不想管的,但我嫂子劝我,说他们那还建房在市一中旁边,以后我儿子能就近入学,我就让他住进我家了。”

“本来看他对我儿子还不错,想着忍忍算了,结果上个月底我又发现他跟那个贱女人勾勾搭搭的!当初就是因为她,我妈才早早走了,我越想越恨,就……”

“但我没想到那个玉牌真能杀人!我给了他的第二天,他就开始神神叨叨的说神仙给了他一个玉牌,起初我跟我丈夫以为他脑子出问题了,想送他到精神病院去,有天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觉得烦,就随口说想要钱,结果第二天他从房间出来,手上拿了两条金条!”

“我意识到那个玉牌可能真的有用,想把它拿回来扔了,但我没找到,后来我觉得他活着也没什么用,事已至此,干脆就这样算了,这也是他欠我妈的。”

张琦:“金条呢?”

“在厨房的橱柜上面。”

“你丈夫知道这件事吗?”

“他、他不知道,我说还是不忍心把我爸送精神病院,他就没再提了。”

张琦点头,心里明白她丈夫多半是知道的,但可能真没参与这件事,如果他咬死了说不知情,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只能疑罪从无。

“你知道你父亲早就死了吗?”

“知道,我有次和他吵起来,推搡的时候,他衣服都陷进肉里了,还跟没感觉似的,我就猜到了。”

张琦点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三个愿望,第一个是金条,第三个是你丈夫的工作,第二个是什么?”

“…让他去我妈坟前磕三个响头。”

监控室内。

审讯结束后,杨钦禹问时遂:“有什么想法?”

“感觉不太对,”时遂回想了下,“她说玉牌能实现三个愿望,那赵伟突然变好的牌运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又想起一个事:“而且赵伟到处跟人说自己得到了玉牌,这也太惹眼了,当时在他家,你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凶手难道不觉得这是个隐患吗?”

杨钦禹点头:“不错。”

这时对讲机传来声音,是程间。

“队长,济光湖的钓鱼点有人猝死,和赵伟的情况一样!”

菜市场,张燕提着刚买的菜往回家方向走。

丈夫最近回家比以前勤,她想丈夫应该是开始收心了,儿子不再说一些怪话,婆婆的病也在好转,一切都在变好。

她最近的心情很不错,一路上遇到认识的人她打招呼都比以往热情,快到小区时遇到了邻居,她笑刚扬起来,邻居就喊到:“小张!你赶紧去一趟非人调查局,你老公钓鱼猝死了,调查局的人刚才到你家把你儿子带走了!”

“啪!”

手里的袋子掉到地上,菜散了一地,一颗橘子滚到泥水坑,被路过的车碾过,成了一摊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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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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