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喏,你看。”
法医起身让开,伍正阳上前去看。
死者的衣物被解开,尸斑已经开始形成,心口处有个向内凹陷的洞,胸腹部干枯发黑,奇怪的扭成漩涡状,皮肤萎缩的状态不像刚死,倒像是已经死了好几天。
一般猝死绝对不会是这种状态,伍正阳眯了眯眼,起身走到窗边打电话。
“刑侦局伍正阳,义沙小区新荣棋牌室有人猝死,经检查疑似非人作案,申请转交案件。”
晚上回去的路上,时遂还在想‘十五年前’这个时间点。
他还记着自己跟杨钦禹说过,要回到十五年前尝试进入天乡谷,但上次杨钦禹没说他父母牺牲具体是什么时候,这种问题直接问当事人感觉不太好,时遂想着戳开了金勘的聊天框。
【金哥,问你个事】
【啥事儿?】
【十五年前队长父母牺牲的日期是多少啊?】
【11.23,你问这个干啥?】
【我接了个单子正好要去十五年前,地点在柘安村,我查了一下,就在天乡谷山脚下,我想顺便试试能不能进去】
【行啊,柘安村是程间老家,要不让他跟你一块去吧】
—【哦,不能了,有任务】
【出什么事了?】
【还不清楚,你要去多久?我估计明天队长要叫你来帮忙的】
【我尽量半天内搞定】
【ok,注意安全】
金勘按熄手机,和程间王晓到了解剖室门口,做好防护后进去。
解剖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味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照着解剖台上的躯体,死者赵伟胸腹部的皮肤被整齐切开,能看到暗红色萎缩成一团一团的脏器。
金勘皱眉:“灵气被吸干了?”
人类是天道眷顾的种族,从出生就会无意识融合灵气,融合的越多身体资质就越好,中年后灵气才开始慢慢分解出去,也因为这股灵气护体,非人用灵力对人类造成的伤害最多只有对非人的一半。
而被强行吸取完灵气就会是赵伟这种内脏萎缩的状态,但他胸腹皮肤发黑干枯却不是灵气被吸干所致,法医说这人应该几天前就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活动这么长时间。
程间稍微凑近了看:“心脏呢,怎么又是心脏不见了?”
赵伟心脏位置空空如也,连接心脏的血管干瘪地贴在旁边。
王晓:“棋牌室的监控已经带回来了,赵伟是在五秒内倒地的,他死前刚摸到好牌,脸上笑还挂着呢。”
程间往左边一瞥,赵伟眼睛微眯,嘴角还弯着,看着很是诡异。
王晓:“现场笔录说赵伟最近牌运比以往好了不少,到处吹嘘自己得到了一个能实现愿望的玉牌,但是他们都没见过。”
金勘:“听着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程间:“家属问了吗?”
王晓:“张琦她们还在问,队长让你们看完后准备开会。”
询问室内,张琦再次安抚好情绪崩溃的赵伟女儿赵娟:“所以,你们也没见过他说的那块玉牌?”
赵娟:“是的,我爸每次许愿都神神秘秘的,连我儿子想看都不行。”
……
询问结束后,陈悦将笔录打印出来给赵娟确认签字。
“好了,谢谢你的配合,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后续如果有补充询问,或者案件有进展,我们会再与你联系。”
A组办公室。
“赵伟的老伴很早就过世了,因房屋拆迁在女儿赵娟家暂住,九月二十四日开始说自己得到了能实现他愿望的玉牌,但不给家人看,晚上也不让家人进房间。”
“根据赵娟描述,赵伟每次许愿都会在房间里自言自语,他们听不清楚,感觉像是在念经,赵伟上次许愿就在昨晚。”
陈悦总结了重点。
杨钦禹点头:“这种邪灵事件肯定不止一个受害者,金勘程间陈悦,明天分区搜集类似的传闻,配合刑侦局进行摸排,王晓张琦继续负责鱼妖案后续,我和时遂明早先调查赵伟许愿现场。”
“是,队长。”“好的队长。”
金勘抬了下手提醒道:“队长,时遂说他接了个单子,尽量半天内搞定,具体时间你可能还得问问他。”
杨钦禹看向他,神色莫名:“他跟你报备了?”
“昂。”
“嗯,”杨钦禹低头整理笔录稿,“明早如果他没时间,我会申请让B组孔年协助调查。”
金勘觉得杨钦禹的语气有点怪,几秒后他挑了下眉,补充道:“时遂说那单子离天乡谷很近,想顺便看看能不能进去。”
杨钦禹摩挲笔录稿的手指顿住:“他一个人去?”
“昂,本来我是想让程间陪他去的,正好在他老家,但这不是来案子了嘛。”
程间:“柘安村?我靠,这么不巧!我上次还说让时遂下次接单子带上我呢。”
“知道了,”杨钦禹起身,“各位先回家休息,散会。”
月明星稀,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泥土味道。
杨钦禹靠着阳台的护栏低头看手机,和时遂的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晚上,是时遂到家后报的平安。
他脑子里思绪乱七八糟一堆,想案子的细节,想明天的安排,想各种猜测各种推理,最后还是想到时遂。
杨钦禹点开键盘,对话框的字打了又删,半天才终于点了发送。
【委托顺利吗?】
——
“大娘,我可以摸摸你家小狗吗?”
时遂笑着对正在院子里扫地的陈嘉奶奶说,陈嘉奶奶点头指了指栅栏门。
一只看上去才几个月大的长毛小黄狗从时遂还没靠近栅栏就发现了他,浅棕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时遂,似乎是知道时遂得到了屋主人的允许,时遂进去它也没叫。
时遂靠近小狗,伸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陈嘉奶奶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问他要不要把狗带走。
“您不喜欢这狗吗?”
“没啥喜不喜欢嘞,我小孙子喜欢,但他爸想把狗杀了吃,怕他真杀了我孙子伤心嘞。”
原来陈嘉他爸早就想吃这狗了,时遂心想,将小狗的右边耳朵内侧的毛翻开,果然有一块黑斑,他用手机拍了下来,又和陈嘉奶奶聊了几句,告辞离开。
柘安村和天乡谷就隔了一两公里,这会儿那边还没修路,出租车不愿意往那儿开,时遂只好自己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山脚,时遂就感觉到空中有种力量在阻止他往前,他艰难的又前进了几米,一直防备前伸的手触到了杨钦禹说过的屏障,那屏障触感似水似烟,却怎么也捅不进去,时遂捡起一颗石子往里丢,也被弹了回来。
看来是真不行。
时遂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回到现实后,时遂想了想没立刻把照片发给陈嘉,这个时间估计陈嘉正和陈泉在一块,要是猛然确定陈泉的身份,陈嘉大半夜的没个心理准备,难保不会出事。
想到金勘说明天可能会需要他帮忙,时遂定了明早七点的闹钟,躺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才看到杨钦禹发的消息。
【已经完成啦,是有案子需要我协助调查吗?我能力已经恢复啦】
对面秒回:【好,我等下去接你。】
八点左右两人汇合,时遂先跟杨钦禹讲了自己昨天尝试提前二十天进天乡谷失败的事儿。
杨钦禹早有预料,并不失望:“下次不要一个人做这种尝试了,很危险。”
“我知道啦,”时遂从背后拿出个牛皮纸袋递给杨钦禹,“喏,这个给你。”
杨钦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张不同尺寸的照片,最上面的是一张合照,照片里的三人看上去年纪差别不大,外人看到大概会以为是三兄妹,他轻抚照片,似乎还能感受到父母的体温。
“谢谢,拍的很好。”
“嘿嘿,”时遂示意他看其他照片,“后面有枫林的风景照,还有我给你拍的那张超帅的…啊,咱俩没拍合照!”
杨钦禹看他一脸惋惜,安慰道:“下次还可以一起去。”
“也是哦,反正有我在,咱俩啥时候都能去。队长,我们今天的任务是啥?”
杨钦禹给时遂讲了昨天发生的案子,时遂听完后半晌没说话,杨钦禹侧头看他一眼:“在想什么?”
“玉牌…我总感觉在哪儿听过,”时遂说完就想起来了,“对了!我昨天去饭馆吃饭,我后边那桌就在讨论玉牌,也是说什么能实现愿望,我当时还以为是骗子呢!”
“哪个饭馆?”
“小陈饭馆,在天城大学北门旁边。”
那边是程间负责,杨钦禹把时遂说的信息告诉了程间,让他重点调查那附近。
车开到调查局停车场,两人下车后站到停车位后面的草坪上,时遂熟练地牵住杨钦禹,时间来到前天下午三点。
刚睁开眼就看到金勘转着钥匙往停车场走来。
“哎?队长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时遂怎么也在,呃,你俩牵手干嘛?”
金勘被杨钦禹瞟了眼,反应过来。
“哦…你俩是穿回来的,那这是平行时空咯?好好好我不上班了,我要去找我女朋友,这不算违规吧?反正不是现实……”
杨钦禹懒得搭理他,往车的方向轻轻带了下才松开手,时遂跟迫不及待去找女朋友的金勘打了声招呼,也上了车。
据调查显示,赵伟每天午睡起来后就会去棋牌室打牌,今天是节后补班日,赵伟的女婿去外地出差,女儿上班,现在家里只有他的小外孙。
杨钦禹敲响赵娟家的门。
等了一会儿,一个像牛叫的声音在门边问:“谁啊?”
时遂一听就笑了,这肯定是个小孩子在假装大人,小时候他爸妈如果不在家,有人敲门他就是这么干的。
杨钦禹:“物业,修水管的。”
时遂看他,心想队长你这理由也太假了吧?
然后就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孩儿往外瞄了一眼,觉得不对想关门,被杨钦禹一把拉住。
“啊!”小男孩吓得后退,两只手握着一把水果刀。
“嚯!”
时遂刚刚还想说这小孩有点警惕心但不多,没想到是直接拿了把刀在手上,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
杨钦禹掏出证件:“非人调查组查案,请配合。”
小男孩犹豫着一点一点靠近,快速抽掉证件后跑到了沙发后面。
“非人,调查局,杨,嗯嗯,”小男孩一本正经的检查着证件,“你、你们是来查我外公的?”
时遂:“是的,你外公疑似被非人诱导加入了邪教组织,我们现在需要悄悄的调查,小朋友能配合我们吗?”
小男孩用力点头:“我也觉得我外公确实不太对劲!”
“有哪些地方不对劲呢?”
“他从好多天前就一直说他被神仙送了块能实现愿望的玉牌,爸爸妈妈本来说要带外公去医院的,不知道为什么没去……”
“外公每天都一个人在房间嘀嘀咕咕的,晚上不让人进他房间,白天趁他不在我进去找过,啥也没有,有一次我偷偷从底下的门缝看,房间没开灯,外公背对着我在房间中间直挺挺站着,看不太清,后面我就被妈妈拉起来了。”
小男孩说着似乎又想起那个晚上看到外公姿势诡异站着的画面,打了个哆嗦。
“叔叔,我外公一定是被妖怪骗了,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时遂安抚的拍拍他的脑袋:“可以带我们去你外公房间看看吗?”
“可以!是这间,跟我来!”
赵伟的房间白天是开着门的,被收拾的很整齐,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看上去一切正常。
“外公的房间我妈妈每天早上都会帮忙打扫的。”
时遂笑道:“叔叔们需要搜索一下房间,小朋友帮我们望风好吗?”
“望风?”
“就是帮忙看着你外公有没有往回走,如果有就来告诉我们。”
“好!”小男孩接受使命,跑到阳台蹲着去了。
接过时遂递来的工具袋,杨钦禹观察了一圈房间,将摄像头放在衣柜二层的棉被里,因为棉被长了一小截,衣柜这边的门关不上,如果赵伟背对着房门许愿,这个角度正好能拍到赵伟的侧面。
门进来就是书架,杨钦禹打开侧边玻璃柜,桌子和玻璃确实擦的干净,玻璃柜里面却没擦过,摆件上落了一层薄灰,杨钦禹将另一个摄像头直接放在了陶瓷奔跑马的身后,将视角下调,左前方对着房间中心。
杨钦禹安置摄像头的时候,时遂检查了房间的各个角落,确实没看到有什么玉牌:“赵娟每天帮他爸打扫房间,估计也找过了,可能被他带在身上了?”
杨钦禹摇头:“死亡现场和尸体身上都没有搜到玉牌。”
快五点了,两人将动过的地方还原,确认没有留下痕迹后出了房间。
与小男孩告别后,两人回到楼梯间,时遂说:“咱们就在这里等赵伟回来?”
“嗯。”
杨钦禹回答后,楼梯间恢复了安静。
时遂双手扒着楼梯间窄窗的护栏,下巴搁在手上,思考待会儿任务结束后该怎么跟陈嘉说陈泉的事,正想得入神,就听杨钦禹突然叫他:“时遂。”
时遂回头应声:“嗯?”
“昨天你为什么会去跟金勘报备?”
这个问题从昨晚开始就时不时从杨钦禹脑海里冒出来。
怎么想也是他和时遂更熟悉,前天他们还一起出去爬了山,他对时遂说想成为朋友,时遂也答应了,难道时遂当时只是不想让他难堪才答应的,其实早就不想跟他有接触了?
第二天睡醒后,杨钦禹对昨晚的自己嗤之以鼻,太幼稚了,和争论谁跟谁更要好的小学生似的,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想想案子,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为什么不找我报备?”
“呃,”时遂没想到杨钦禹会问这个,不过越过队长去跟其他队员报备确实不太好,他委婉解释道,“我是去问金哥天乡谷事件的发生日期,顺便讲了几句,其实也不是特地跟他报备啦。”
杨钦禹微微点头,似乎刚才只是随口一问:“赵伟应该要回了。”
时遂往下看,果然见赵伟正在往这栋楼溜达:“真的回来了。”
“我们去棋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