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湿了的团扇·卷十七

寒

寒,是有形状的。

它不是无形无影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在这深冬腊月的、寂寂的老屋里,它有着确确实实的、可以触摸的形态。它是那从窗缝里挤进来的、一缕细细的、尖锐的风,薄薄的,利利的,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拿下来的、闪着寒光的、无形的刀子,割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它是那墙角悄悄蔓延上来的、一层茸茸的、白白的霜花,每一片霜花都有着自己精致的、繁复的、六角形的骨骼,像是一些被冻僵了的、极微小的、白色的羽毛,又像是谁在这寒夜里,趁你熟睡时,用最细的、最冰的针,在砖墙上绣出的、转瞬即逝的、鬼斧神工的图案。

它也是那口从屋檐垂下来的、长长的、透明的冰凌。那冰凌是倒悬着的,像一把被冻住了的、尖尖的、向下刺去的利剑。白日里,若有薄薄的、吝啬的阳光照在它上面,它便会折射出一种冷冷的、刺眼的、钻石般的光芒,一滴一滴地,从那剑尖上,缓缓地、不舍地滴着水。那水珠在将滴未滴的瞬间,被那微光穿透,便成了这萧索冬日里,最璀璨的、最短暂的、一颗悬着的、冰凉的泪。可到了夜里,那滴水便又被重新冻住,那冰凌便又偷偷地、无声地长了一寸,变得愈发粗壮,愈发尖锐,愈发寒气逼人。

我的这间老屋,在这腊月里,便成了一只被寒气浸透了的、密不透风的冰窖。四壁都是凉的,摸上去,那凉意便顺着指尖,像一条小蛇似的,倏地钻进你的骨头缝里去。地砖是凉的,隔着厚厚的、千层底的棉鞋踩上去,依旧能感觉到那从脚底心、隐隐约约渗上来的、阴阴的、潮湿的寒气。连那把平日里坐着温温润润的、磨得光滑的旧木椅,此刻也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硬邦邦的、冷冰冰的疏离。你坐上去,那寒气便隔着几层衣裳,慢慢地、慢慢地渗透进来,让你觉得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一块千年未化的、沉沉的寒冰上。

我是极怕冷的。自小便是如此。一到冬日,那手脚便总是冰凉的,像两块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怎么也捂不热的铁。夜里睡在厚厚的好几层棉被里,蜷缩着身子,将那冰冷的脚互相搓着,也还是暖不过来。那寒气,仿佛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我自己的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它是我的一部分,是我这忧郁的、清愁的、与这热闹世界格格不入的天性里,自带的、一股无法驱散的寒气。

可说来也怪,我虽怕冷,却并不厌恶这寒。甚至,在这极度的、纯粹的、近乎残酷的寒冷里,我反倒能觉出一种平日里难得的、清明的、凛冽的、近乎洁净的快意。

那寒气,仿佛有一种洗涤的力量。它能将你那被炭火熏得昏沉沉的头脑,吹得清醒过来;它能将你那被沉香的青烟缭绕得有些黏稠的、慵懒的思绪,冻得敏锐起来。它让你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你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与这寒气对抗着,挣扎着,从而真切地、不容置疑地感受到了那叫作“活着”的、最根本的、带着些许痛感的知觉。

这痛感,便是“寒”的馈赠了。它不像快乐那样暖洋洋地包裹着你,让你沉醉,让你遗忘;它不像悲伤那样沉沉地压着你,让你窒息,让你无力。它只是那样清清醒醒地、冷冷冽冽地,提醒着你:你是一个人。一个独自守在这间老屋里的、独自面对着这严酷冬日的、孤独的、却又无比坚韧的、活生生的人。

这一日,天未亮时,我便醒了。是被冻醒的。窗外的风,呜呜地吹了整整一夜。那风声,不像秋日那般带着些许哀怨的、缠绵的、如泣如诉的呜咽,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粗暴的、近乎野兽嗥叫般的、尖利的呼啸。它从每一处缝隙里钻进来,将那厚重的棉帘子吹得微微晃动,将案头那几页昨夜没有收好的、写着零散字句的宣纸,吹落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像是落了一地的、薄薄的雪。

我蜷缩在被子里,听着那风声,感受着那从脚底心一点点蔓延上来的、令人绝望的凉意,便知道,今日炉子里的炭火,怕是又灭了。那是一种深冬里特有的、令人心生畏惧的、暗沉沉的凉。它不像秋日清晨那般带着露水的、湿润的、清新的凉,而是一种更干燥的、更坚硬的、仿佛要将一切都冻裂冻碎似的、毫无怜悯的、绝对的寒。

叹了口气,从那好不容易积攒了一夜才有些微暖意的被窝里,挣扎着起身。披了那件旧棉袍,走到炉边。炉膛里,昨夜睡前添得满满的那一炉栗炭,果然已燃尽了,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冰凉的、了无生机的灰烬。我将那灰烬拨开,重新放入些干透了的松枝引火,又放上几块新炭,然后,用火镰打火。

火镰与燧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当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被风声包围的清晨里,听来格外响亮。火星四溅,落在松枝上,却只是闪了一下,便又熄灭了。我的手冻得有些僵了,那平日里极熟练的动作,此刻竟变得笨拙而艰难。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将那松枝点燃。那红红的、微弱的火苗,先是一点,然后是一小片,最后才慢慢地、试探着,舔上了那乌黑的、冷硬的炭块。

那火苗,在这昏暗的、寒冷的、仿佛被冻透了的屋子里,便是我今日唯一的光,唯一的热,唯一的、活下去的指望了。我搬了张凳子,坐在炉边,伸出手,贪婪地、几乎是虔诚地,靠近那渐渐旺起来的火苗。那暖意,便像无数根细细的、柔软的、滚烫的针,扎在我那被冻得麻木的指尖上。先是微微的刺痛,然后是酥酥的麻痒,最后才是一股温热的、汩汩流动的暖流,顺着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流到掌心里去,流到手臂上去,流向那蜷缩着的、瑟瑟发抖的、全身每一处渴望暖意的细胞里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一出口,便在清冷的空气里,凝成了一团白白的、雾蒙蒙的水汽。那水汽在空中飘浮了片刻,便又散去了,融入了这满屋子的、清冷的、被炭火的烟气微微搅动着的寒寂里。

这寒,让我想起了柳宗元的那首《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小时候读这首诗,只觉得那是一幅画。一幅极美的、极静的水墨画。那满纸的、不着一丝墨色的白,那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唯一的一叶扁舟,一个老翁,一竿钓竿,一点蓑衣笠帽的、淡淡的墨色。那是何等的孤高,何等的洁净,何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意境。可如今,在这相似的、被寒气包围的、绝对的孤独里,再读这首诗,我才读出了那“孤舟蓑笠翁”背后的、那深入骨髓的、冷冷的刺痛。那不是在赏雪,不是在玩味孤独,那是在忍受。用一种钢铁般的、沉默的、不与任何人言说的意志,忍受着这天地间最极端的、最无情的、最纯粹的寒冷与寂寞。那钓的,不是鱼,也不是雪,而是一种精神,一种在绝境中依旧挺立着的、不屈的、孤高的、如这寒江雪一般纯净而坚硬的精神。

我没有那样的孤高,也没有那样的坚硬。我只是一个蜷缩在炉边,靠着这几块炭火取暖的、普通的、怕冷的女子。我的“独钓寒江雪”,便是在这寂寂的、被风声包围的老屋里,守着我这一炉将尽未尽的炭火,度过一个又一个这样的、清冷而漫长的、冬日的清晨。

那炭火渐渐旺起来了。那红红的、温暖的火光,映在墙上,映在我的脸上,将那屋里的寒气,也逼退了几分。窗纸上的那层薄薄的、白茸茸的霜花,在屋里暖意的熏蒸下,开始慢慢地、无声地融化了。先是那最靠近窗棂的边缘部分,那精致的、六角形的骨骼开始变得模糊,融成一片薄薄的、透明的水膜。然后,那一整片霜花,便像是被谁用手指轻轻一抹,便化成了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细细的水痕,沿着那陈旧的、有些起伏不平的窗纸,慢慢地、缓缓地流下来,像一行行透明的、无声的、冷冷的眼泪。透过那被泪水模糊了的窗纸望出去,院子里的景致,便也是朦朦胧胧的、影影绰绰的了。

那光秃秃的石榴树,在寒风里微微地摇晃着,像一个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瘦骨嶙峋的老人。那墙角的青苔,那些灰扑扑的、干巴巴的、紧缩成一团的残余,依旧紧紧地、顽强地巴在墙砖上,仿佛在以生命最后的、最微弱的一点力量,对抗着这整个严酷的、无情的冬天。那几竿瘦竹,倒还是青青的,可那青色,也被这寒气冻得有些发暗,有些发僵,失了春夏时节的、那种柔韧的、在风里摇曳生姿的意态,只是那样直挺挺地、硬邦邦地立着,像几根被冻硬了的、墨绿色的棍子。

一切都是静止的,凝固的,被这无边的寒气,牢牢地、密不透风地封存着。连同我的心,仿佛也被冻得慢了,钝了。那些平日里总是萦绕不去的、无端的愁绪,那些关于过去与未来的、纷乱而黏稠的思绪,此刻都像那窗上的霜花一般,被这清冽的寒气,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安静的薄膜。它还在那里,却不再流动,不再翻腾,不再像往日那样,用它那尖锐的棱角,一下一下地、刺痛着我。它只是静静地、冷冷地覆在那里,像一层保护着我的、与这寒冷世界相隔绝的、薄薄的冰壳。

这,大约便是“寒”的另一种馈赠了。它让你在对抗它的、耗尽你几乎所有精力的同时,却也让你无暇再去顾及其他。它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让你从那些绵绵密密的、无处可逃的忧郁与清愁里,暂时地、强制地、解脱出来。你的身体在发抖,你的手脚在发麻,你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呐喊着对温暖的渴望,你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伤春悲秋,去感时伤世?你只能专注于眼前这最原始的、最切实的、关乎生存本身的问题——如何让这炉火燃得更旺一些,如何让这屋子更暖和一些,如何安然地、不被冻死地,度过这个寒冷的、漫长的冬日。

这,竟也是一种难得的、彻底的、忘我的专注。

我将那杯凉透了的龙井倒掉,重新沏了一杯滚烫的、冒着白气的热茶。双手捧着那温热的瓷杯,那灼人的、近乎烫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细腻的瓷壁,传到我的掌心里。我将那杯子凑近脸颊,那蒸腾而上的、滚烫的水汽,便扑在了我冰凉的、被寒气冻得有些麻木的脸上。那是一种湿润的、温热的、带着极淡极淡的、属于茶叶的清香的、令人想要流泪的抚慰。

“寒夜客来茶当酒”,这是宋人杜耒的诗句。那样寻常的、亲切的、充满了人情味的场景。寒夜里,有客来访,没有酒,便以滚烫的热茶代酒,围炉而坐,闲话家常,那暖意便从茶汤里,从炉火里,从友人的笑谈里,一直流到心里去。那样的寒夜,是温暖的,是热闹的,是令人向往的。可我这里,没有客,也没有酒。只有这茶,这炉火,和这一屋子的、挥之不去的、清寂的寒气。

可那又怎样呢?我已经习惯了。甚至,已经开始有些享受这份独属于我自己的、清冷的、不被打扰的“寒”了。它虽然让我冻得发抖,却也让我从未如此清晰地、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它虽然让我孤独,却也让我在这绝对的孤独里,找到了一种不依赖于任何外物的、从自己内心深处生发出来的、微弱的、却坚定的、与这严酷世界相对抗的、韧性的力量。

那茶慢慢地凉了。炉中的炭火,也渐渐地暗淡下去,从明亮的橘红色,变成暗沉的、间或闪烁着一两点火星的深红。屋子里那被炭火好不容易烘出来的、一点微薄的暖意,也开始慢慢地消散。那无孔不入的寒气,便又从窗缝里、门缝里、从墙壁的每一处看不见的罅隙里,丝丝缕缕地、毫不留情地、重新渗透进来。我放下那已经变得温温的、不再烫手的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出食指,用指腹,轻轻擦拭着那窗纸上、被霜花融化后留下的、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水痕。那窗纸是凉的,潮潮的,软软的,带着一种被水浸泡过的、半透明的、脆弱的质感。

透过那被我擦拭过的地方,我看得更清楚了。窗外,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低垂的、仿佛要压到屋顶上来的、沉甸甸的铅灰色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是一片匀匀的、无边无际的、令人感到绝望的、混沌的灰白。院子里的风,似乎停了。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不再摇晃,只是那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矗立在这片凝固了的、冰冷的灰色里,像一幅被定格了的、苍凉而肃穆的冬日剪影。

一切都静下来了。连那檐角偶尔滴落的、一两声的、冰凌融化的嘀嗒声,也听不见了。仿佛这整个世界,都被这无边的、沉沉的寒气,给冻住了,凝固了。时间也停止了流逝,空间也失去了维度。只剩下这无边无际的、绝对的、纯粹的、白茫茫的寒冷,以及那个独立于这寒冷中心的、小小的、瑟瑟发抖的、却又无比清醒的我。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与这寒,竟不是对立的了。我不是那个被它欺凌的、被它压迫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弱者。它也不是那个冷酷的、无情的、要将我吞噬的巨兽。我们更像是两个在荒野里相遇的、同样孤独的旅人。我们彼此沉默着,彼此打量着,用各自的冰冷,触碰着对方的冰冷。没有敌意,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同为这天地间一种存在形态的、奇异的共鸣。

它用它那凛冽的、纯粹的语言,告诉我:这世间,本就是这样冷的。那些温暖,那些热闹,那些花团锦簇与草长莺飞,不过是这寒冷底色上,一些短暂的、脆弱的、稍纵即逝的点缀。当这一切都褪去,当所有的繁华都落尽,剩下的,便是这永恒的、沉静的、如这天地洪荒一般古老的、无垠的寒冷。

而我,也用它教给我的、同样凛冽而纯粹的语言,在心里,默默地回答它:我知道。我早已知道了。从很小很小的时候,从那第一只死去的蝴蝶开始,从那第一个望着暮色感到无端怅惘的黄昏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才那样地怕冷,又那样地、近乎偏执地,渴望着这一炉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炭火。我不是在对抗你,我是在接受你。在接受你的同时,也拼尽全力地,守护着我心里那一点同样微弱的、却永不熄灭的、如这炉中炭火一般的、属于我自己的、温热的、坚韧的光。

那光,便是我的忧郁。那炭火,便是我的清愁。它们都是从这生命的、无边的寒气里生发出来的,它们本身就是这寒的一部分。驱散不得,逃避不得,只能用我这残存的、微薄的体温,日复一日地、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它们,让它们在这冰天雪地的、白茫茫的人世里,为我,照亮脚下那方寸的、属于我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微微发着光的道路。

天色,终于,又暗了几分。那灰白的、混沌的天光,开始掺进了一些昏黄的、沉沉的暮色。那暮色,与这寒气交织在一起,便酿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令人从骨头缝里都感到疲惫的、属于冬夜的、特有的寂寥。

该去做晚饭了。今晚,或许可以煮一碗姜汤,多放些红糖,辣辣的,甜甜的,热热地灌下去,驱一驱这一整日积攒下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气。然后,便早早地,钻进那虽然依旧冰冷、却好歹能隔绝一些寒意的、厚厚的被窝里去,读几页闲书,或者,什么也不读,只是那样静静地躺着,听着窗外的风声,是怎样地从那呜呜的、粗暴的咆哮,渐渐地、慢慢地,变成那低低的、沉沉的、如大地母亲在睡梦中发出的、均匀而安详的、沉稳的呼吸。

那呼吸里,有一种催眠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它会告诉我:睡罢,睡罢。这寒夜虽长,可长夜之后,总会有天明。这天明,或许还是冷的,或许还是灰的,可它终究是天明。只要天明了,那光,那微弱却坚定的光,便会重新回到这间老屋里来,回到我的书案上来,回到我这守着炉火、守着自己的、孤独而坚韧的、心里头来。

那光,是寒的尽头,也是寒的馈赠。

而我,将守着这寒,守着这光,守着这间寂寂的、被冬日的寒气完全浸透了的、却也因此而愈发显得清净与真实的老屋,安然地,坦然地,等待着。等待那第一缕春风,吹化檐角那长长的、尖锐的冰凌;等待那第一场春雨,唤醒墙角那干枯的、沉睡的青苔;等待那第一声惊雷,劈开这沉沉的、灰蒙蒙的、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铅灰色的天幕。

到那时,这寒,便会暂时地、暂时地离去了。可我知道,它不会真的离去。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这老屋的砖缝里,藏在那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干里,藏在我这骨血的、最深的深处。等到来年,北风再起时,它便会像一个信守承诺的、沉默寡言的故人,带着它那一身凛冽的、纯粹的气息,重又回到我的身边来,用它那冷冷的、尖锐的手指,敲着我的窗,提醒我:

你,还是你。那个忧郁的、清愁的、与这热闹世界格格不入的、却也因此而独一无二的、你自己的你。

而我,也会在那时,像迎接一位等候已久的、最知根知底的、最坦诚相见的故人一般,打开窗,迎着那扑面而来的、清冽的寒风,对它,微微一笑。

说一声:你来了。请坐。茶已凉了,待我,为你重新烧一炉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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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了的团扇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