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殿下到底给你多少月钱,让你这么视金钱如粪土。”逐风随口一问,目光扫过路旁的树,抬手折了根树枝在手心里掂量。

初五一板一眼答道:“十五两。”

在凉州时初五的月钱是十二两,到盛京后涨到了十五两。前两年随廖去寻被关在宫内没拿到这些钱,出宫后廖去寻补了三百六十两给她。

初五摇身一变成了楼内最有钱的暗卫,不过这个头衔没几天就随着借出去的银钱消失了。

“难怪。”

逐风又挑了根树枝,腕间翻转以枝为剑挽了下,终于满意点头。

初五见她这把树枝当剑的做派眼里闪过困惑,问:“这是?”

“我的剑。”

逐风抬脚踩上牛车后板,遥见火光逼近,眉头不禁皱起。

曾在楼内叱咤风云的逐风离开后居然沦落到拾枝作剑的地步,初五面露不忍,咬牙狠心双手递上自己的剑,诚恳道:“用我的吧。”

逐风眼角一抽,到底还是忍住了。

她推回剑,故作深沉:“不了,区区山匪而已。”

“弄晕就好,别伤及性命。”

逐风叮嘱完,见初五缄默不言,忽想起面前这人是一刀取命的索命罗刹,哪懂如何给人留命。

十年前教人取命,十年后教人留命,算什么事啊。逐风在心里轻哂了番,在自己身上比了几个位置,让初五到时放轻力道打。

“我会这些。”

把人打晕而已,初五学过。

牛车仍往前走着,车轮转动发出咿呀咯吱声响,初五收回剑定定望着她:“既是山匪,为何要留命?”

逐风带着帷帽,初五看不见她的神情。

“自然有留他们一命的道理,按我说的做就行。”逐风说。

话音落下,初五停下牛车,说:

“我不明白你的道理。”

丰都城内镖局俯拾皆是,初五在城门待了会就见了不下五面镖旗,可见护镖需求之多。当时她便猜这附近有劫路山匪,且衙门对此无所作为,说不定还与其有所勾结。否则丰都商贸之盛,山匪怎可能在此横行?

逐风连官道都不走,应是不想生事。

既如此,弃车是最好的打算。

车一丢人一走,以她俩的轻功足以将那群山匪甩在身后,等到了下个城镇再寻车马上路,此事就这么翻篇了。

初五知道这牛车是花了钱的,但无论花了多少是租是买,要是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得忍痛割肉。

如果不想亏这笔银子,就得杀了发现她们踪迹的山匪。今夜就算解决了这些山匪,衙门顾及名声也不会追究,即便追究也只是做个样子,不会耗费人力去追摸不着影的侠客。可只要留个活口,后面之事都会变得麻烦起来。

初五好歹也在宫里混了两年,这些事她还是能看懂的。

她都看得懂,比她混还久,曾处在权力漩涡里的逐风能看透更多。更况且来人是劫路山匪,她们动手解决也算替天行道。

重逢后,初五心里生了很多疑惑。

一别数年,逐风身上的侠气全然不见,如今已变得像茶馆里那群自称为江湖客的人一样平凡普通,掠过湖面再不能掀起涟漪,

在凉州那会,逐风还教她和初三说主人有治世心,身为影子的她们也要心怀百姓,闻冤屈声见欺凌事可默默出手相助,不要暴露身份惹上麻烦就行。

如今茶馆里店小二被压着道歉,逐风冷眼旁观。路遇山匪也不愿出手替天行道,只想把人打昏息事离开。

如若离开踏上追寻自我之路的结局是这般,初五觉着还不如留下来。

初五心里闷得难受,握紧剑问:

“走的时候你把剑给了我,说要去寻适合自己的剑。你寻到了吗?”

初五话里满腔的失望不解,夜色火光燃在她眸子里,灼得逐风不敢同她对视。

幸好戴了帷帽,让逐风闪避的视线没那么显眼。她不着痕迹呼出口气,无奈道:“这不重要,眼下要紧的是离开这是非地。”

“杀了他们便清净了。”

初五说着,提剑飞身跃起朝远处火光而去。

“天天喊打喊杀,到底是谁教你的?”

逐风见状也立刻上前,手正准备搭上她肩把人拉回,下秒剑影从余光划过。

初五转身横挥长剑,逐风身子后撤闪开。

折来的树枝贴近剑身,逐风卸下她剑的力道,不愿和她多打。

“你教我的。”

初五已不再是之前那个能被她轻易夺剑的小孩了,她守住握紧剑,道:“是非皆可一剑斩断,这是你教我的。”

听到她那固执天真的话语,逐风眼底一暗,低声说:“我教错了。初五,很多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初五抬剑想挑落她的帷帽,想看看底下到底是不是逐风。

逐风从不会说这些像是廖去寻会说的话。

瞻前顾后,无论大事小事都要在心里盘算权衡利弊,说什么做什么都要挑时机,生怕一子错满棋输。

廖去寻那是要当皇帝,那条路容不得半点差错所以需得步步为营。

她们又不是要做皇帝,去江南而已。

初五知道自己不留只言片语离开的举动叫做逃跑,抛开与廖去寻的私情不谈,她现在是王爷身边逃跑的暗卫。于公于私,廖去寻都会找她。

要么弃车,要么全杀。

在到江南前,初五不会给廖去寻留任何一丝线索。

能有多复杂呢?

无非就是这帮山匪同丰都官府交情匪浅,是某个大人物朝堂里的一颗棋子,现下动不得。

但这些与初五无关。

她就剩不到一月可活,朝堂官场有何风波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初五只是想安安静静去江南。

初五突然收起攻势立在原地,逐风的树枝擦过她肩头,那处的布料被割开道口子露出里头底衣。

“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分别吧。”

初五没有看衣裳破掉的地方,将剑丢给逐风,闷声道:“我脑子笨,没法跟复杂人做朋友。这个还你,今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祝你寻到你的剑。”

逐风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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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两
连载中八辣斑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