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
初五将从河里捉来的两条鱼放到地上,警惕地环顾四周。
逐风将鱼串好架在火上,闻言也抬起头四处看了看,随后又重新低下头用树枝拨弄火堆,不以为然:“这离官道不远,又是去江南的路,有人不奇怪。”
初五放下被河水弄湿的衣袖,手往前伸到火边烤着。她反复思量还是觉着不对劲,从腰间拿出匕首起身,打算在附近搜一遍。
“鱼要好了。”
水沿着鱼身滴落至火堆里发出细微滋滋声响,逐风眼都不眨说着瞎话,又劝她好好坐着静观其变:
“耐住性子,你这一去不是打草惊蛇吗?再走一日便到汝南了,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左右对方也只是跟着,碍不着我们的事。”
初五想了想觉得也是,坐下来抱着膝盖,半响后忽然开口:“所以你也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逐风捅捅火堆翻翻鱼,整个人变得忙碌起来,似是没听见初五说话。
“你我都感觉到了,应是真有人在跟着。”初五先前拿出的匕首还未收回,她拔刀在鱼身上划几道口子,刻意拔高声音道:“小心有命跟,无命回啊。”
这狠话放的……
逐风哭笑不得,看着她在鱼身上划出的刀痕,感慨道:“还记得你小时候吃鱼吃肉都是直接上嘴咬,可把刘嬷嬷吓个半死,找我说了好几次。现在长大了,烤鱼还会改刀了。”
“改刀?”初五看了眼鱼,神情恍然大悟,“原来这叫改刀啊,殿下之前烤鱼会这样切几刀,说是会好吃些。”
逐风神色蓦然变得复杂起来。
初五似有所感抬头望了下天,见天色阴沉,低喃道:“要下雨了。”
说完,初五又问:“今日是几号?”
逐风答:“七月十一。”
七月十一,初三端来药碗递到廖去寻面前。
七夕夜,晋王府中灯火通明。
归墟楼尽数出动翻遍了整个盛京,未曾找见初五身影。
莫说是整个盛京,便是整个大乾都找不出几个能敌得过初五的人。又有蛊毒在身百毒不侵,迷药对她不起作用,他人绑走的可能微乎其微。找遍盛京都寻不见,只可能是往城外去了。
初一向廖去寻请令出城寻人,话音落下时砚台也迎面而来,将他额角砸出了血。
“继续在城内找。”
廖去寻捏着座椅扶手,指尖用力泛白。他不信初五会出城。
跪在地上的初一抬眼,见站在廖去寻身后的初三微微摇头,话到嘴边改成了句:“是。”
那晚,廖去寻在书房里枯坐整宿。
夜里凉,廖去寻在宫里那几年生了太多场病,身子本就不好,后半夜起了高烧,一直勉力撑着等消息。
直至破晓仍未在盛京城内找见人,管家又查明了房内多出那十两的来历,廖去寻才不得不承认初五是主动离开这一事实,终肯下令让归墟楼出城去找。
说完廖去寻就昏了过去,一连数日高烧不退,今日才转醒。
廖去寻靠坐在床头,眸光落到初三身上,轻声道:“你同她交好,她跟你……说过什么吗?”
初三稳稳端着药碗,低着头说:“殿下请喝药。”
廖去寻似是未听见,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望向床边桌案,那上面曾摆了盘枣糕。
七夕饭后初五说想吃枣糕,廖去寻想着到时候上街她定是要胡吃海喝就没准。但他出门前私下已吩咐人去做,让人放在床边桌案上,她若还想吃便可直接拿。
初五不知道这些。不能告诉她,告诉了她会闹着吃。初五吃饭没个量,有什么都往肚子里塞,常常闹得腹痛。廖去寻不想惯她这个毛病,是以出门后见她闷闷不乐缩在马车边边也没解释。
是因为不许她吃枣糕么?
好大的脾气,他也是为她好,否则晚间积食又要折腾起来揉肚子。
再说了也没不许她吃,只是让她晚点吃。
小时候挨饿挨那么惨,好不容易熬到他身边能吃上些热乎饭菜,没几年又随他关在长宁宫受苦。如此反复胃也弄坏了,出宫后虽有他陪着喝药调理,却也只喝了短短几月,现下疼得少也有他管着不让多吃的功劳在里头。
初五该念着他这点功劳,明白他的良苦用心才是,怎可生气离家出走?
罢了,初五脾气就这样。
他惯出来的,理所应当受着。
廖去寻在心里帮着初五找理由,把错全都怪在那盘枣糕上。
等初五回来他不会再管了,爱吃什么就让她吃什么,大不了饭后放她出去消食。
房门推开,凉风灌入室内。
书墨跟着初一进来,赶忙将门关实,放轻步子走到初三旁边站着。
廖去寻收回视线,轻咳几声问:“找见了吗?”
“属下无能。”初一垂着头行礼,声音平稳。
初三默默将药碗挪远了些,怕晋王殿下气急之下拿她煎好的药撒气。
惊雷落下,乌云遮日。
廖去寻忽然弯腰咳嗽起来,书墨吓得扑到床边轻拍他背部顺气,慌忙让人倒水。
初三很想以药作水给他灌下去,见廖去寻咳出了血,最后还是去倒了水。
“殿下,初五玩心重您是知道的,说不定是出门听见哪处好玩就往那处去了,过段时日玩够会回来的。她每月还要拿药呢,断不会就这样离开。”书墨将水递过去,缓声劝道。
初三睨他一眼,又看了下仍跪在地上的初一。
难怪书墨月钱多,瞧人家这说话的功夫,连她听了都觉得舒心,都觉得初五肯定是会回来的。身上毕竟带毒,离不了多久。
“您先喝药吧,初五回来若是看见您生着病,定是要难过的。”
书墨朝初三丢了个眼神让她拿药,初三顺从地双手端起药碗送过去,递交完往后退了几步。
廖去寻垂眸喝药,指尖捏着瓷碗边缘,哑声说:
“三日后本王要见到人,到时若再说无能二字,你就自行了断。”
初一头更低了:“是。”
书墨朝他俩挥挥手,示意这里有他扛着。
那两人见状退得一个比一个快,书墨瞪大眼眉毛都上去几分,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在心里怒骂没义气。
门关上后,初一同初三对视了眼,破罐破摔问道:“喝毒药死得快还是匕首割喉死得快?”
初三面露无奈,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初四远远跑来。他目力好,见同僚站在门口高举起手挥几下,露出信筒。
“你该换个问题了。”初三接过信筒,“比如马厩里哪匹马跑得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