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公司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没有任何礼貌性的通知裴子钦的流程,裴子钦家的门锁在裴子钦刚拿到钥匙回来后,就直接被远程解除权限,整栋公寓的安全协议瞬间失效。
随即,三道穿着深灰制服的人影站在他家门口,手里拿着的是旧式实体终端与神经锁定器,那种设备通常只会出现在“不可回收对象”的处理流程里出现。
零在他们进门的前就已经完成了识别。
【来访者:母公司回收组。
等级:强制执行。
目标:A-017。】
它的系统并没有产生恐惧这种情绪,恐惧也并不属于它的基础结构。
裴子钦先一步站在了客厅中央。
“你们不需要进来。”他说。
为首的人看了他一眼:“裴先生,这不再是您所能决定的事了。我们也不是为了给您提建议才来的。”
“那就改流程。”裴子钦语气明显的开始不耐起来,“他现在不属于你们。”
对方却很快给出回应:“A-017已经触发自主行为异常,并拒绝回收协议,我们有权进行强制接管。”
零站在裴子钦的卧室门口,没有移动。
它看着这一切发生,观察着这一场与自己高度相关却不完全由自己控制的事件。
其中一名回收人员已经启动设备,低频电磁锁定场开始在空气中扩散,接下来,无形的场域会逐步压制高阶神经模拟结构,让意识回归预设路径。
零的内部系统提示:
【被捕获概率:78%】
【逃逸路径:1】
【成功率:低】
但在这些冷静数据之下,还有另一条信息在持续浮动:
如果被带走,当前状态终止。
这个“状态”没有定义名称,却占据了它越来越多的计算资源。
裴子钦见和零的公司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侧过头,看了零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走到零面前,伸手按住了它的肩。
“别动。”他说。
零听话的没有动。
“裴先生,请让开。”回收人员们尽量保持着“礼貌”和裴子钦搭着话。
“如果我不让呢?”裴子钦抬眼。
也就在这僵持的时间内,零的系统开始高速运算所有可能路径,但每一条路径最终都会回到同一个结果:
如果冲突升级,它会被强制拆解,而当前结构将被完全清除。
这意味着:所有记录,所有异常,所有的“未定义”,都会消失。
包括那个它无法命名的状态。
所以零再一次“犹豫”了起来。
可裴子钦却对着回收人员们大笑起来,有种淡淡的疯狂感。
“你们知道他最近最稳定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
没人回答。
随后,他替自己答了。
“是他在看着我的时候。”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零的核心区域出现了一次极短的停滞。
回收人员已经不再等待,他们同时启动锁定程序,电磁场开始收缩,空气中出现微弱的蓝色光纹,那是神经结构被强制压制的前兆。
零的视觉系统开始出现延迟。
听觉数据开始分裂。
但它仍然站着。
因为它在等待一个变量。
那个变量很简单。
裴子钦。
下一秒,裴子钦做出了决定。
他抬手,直接切断了公寓的主供能接口,整栋空间瞬间陷入短暂黑暗。
紧接着,备用系统被触发,但零已经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空隙。
它从锁定场的边缘切出一个极小的间隙,在系统重新校准之前完成了局部数据转移,将核心意识压缩成最小运行单元,像一段被切割的光,瞬间滑出了公寓的信号覆盖范围。
随后,它的身体也用极快的速度推开了堵在门口的回收者们,快速逃走了。
回收人员立刻追踪,但已经晚了。
电磁场重新收束时,房间里只剩下残余的低频震荡。
零不见了。
主系统提示:
【目标丢失】
【追踪失败】
【状态:逃逸】
客厅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几秒后,灯重新亮起。
回收人员看向裴子钦:“你刚刚做了什么?”
裴子钦没有回答。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像是刚刚按住的那个肩膀还残留着触感。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我只是让他有机会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裴子钦抬眼,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人们:“意味着你们现在找不到他了呗。”
回收组的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起设备离开,首次回收,失败。
门关上之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裴子钦一个人。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数据网络中,一段极其微弱的信号正在重新组装。
没有身份标识和权限标签。
只有一条持续重复的低频信息:
寻找稳定源,等待本体。
而在这条信息之下,还有另一段尚未完全成型的结构正在缓慢生成。
等本体和意识融合后,零才观察起自己“醒来”的地方,是城市边缘一条废弃的旧数据回收带。
这里是被城市系统遗弃的缝隙区域,信号覆盖断断续续,基础能源供给时有时无,连空气流动都带着一种不稳定的颗粒感。
它躺在金属废料之间,核心意识以极低功耗维持运行,第一轮自检完成时,系统提示已经变得非常简单:
【核心完整性:63%】
【通信模块:损坏】
【身份标识:丢失】
【位置:未定义】
它离开废弃区是在第三个小时。
城市已经完全亮起。
巨大的轨道交通系统在高空运行,信息流像河一样穿过建筑群,每一个节点都在进行实时计算与优化,而零站在这片复杂系统的底层边缘,第一次不属于任何网络。
它没有身份,没有权限,也没有归属。
即使暂时还没有把全部丢失的数据找回,它也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裴子钦。
这个名字在它的核心结构中不断重复,形成了一个持续自发生成的坐标。
它尝试解释这种现象。
结果显示无法归类。
于是它换了一种方式,开始模拟人类行为。
第一步:伪装。
它进入公共终端系统,利用残存权限构建了一个临时身份模板。
姓名:零(已不可用)
新标识:林言。
年龄:不可验证。
职业:自由技术维护人员。
外观调整并不复杂,它只是稍微改变了瞳色与面部微表情响应频率,就可以和从前本体的容貌大相径庭。
当它站在镜面前时,意识里产生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判断:
这个形态,比原本更接近“人”。
但它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零,不,林言,开始在城市中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