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结局

寻找裴子钦这个人类,很简单。它追踪所有与裴子钦相关的公开记录,工作轨迹,通讯节点,甚至是极其微弱的生活痕迹就行了。

但结果很快变得异常,所有记录在三天前开始断裂,裴子钦正在从世界数据库中被缓慢擦除。

零停在一条信息节点前。

屏幕上显示:

【用户:裴子钦】

【状态:离线】

【最后活动时间:未知】

它第一次出现无法理解的停顿。

“未知”在系统里通常意味着数据未同步或权限不足,但在这里,它更像一种人为删除的结果。

它继续追踪,结果越来越模糊。

公司系统内部记录显示他已离职,医疗记录全部为空,出入境记录被封锁。

甚至连他的社交痕迹都在逐步消失。

夜晚,零在一间临时租用的低端数据舱内重新整理所有信息。

零坐在床边,开始回放记忆。

裴子钦的声音,动作,眼神,行为习惯,长相特征……一一被零重新拿出来反复观看确认。

曾经彼此相处画面被不断重构,每一次重构都会产生微小偏差,但偏差并不影响整体,反而让它变得更加“清晰”了。

清晰到接近疼痛。

它第一次尝试定义这种状态。

结果失败。

于是它换了一个词:

“缺失”。

但很快,它发现这个词也不准确。

“缺失”意味着曾经拥有,而它无法确认自己是否曾真正“拥有”过什么。

三小时后,它关掉了所有非必要功能,把剩余算力全部集中到一个行为上:

【继续寻找。】

第二天,零回到那栋公寓的时候,系统内部并没有出现任何“归属”或“回到”的提示,只有一条持续低频震荡的信息在缓慢回响:

【目标坐标:存在偏移。

偏移幅度:无法计算。

状态:不稳定。】

裴子钦家里的大门没有锁。

或者说,它已经被刻意解除过了锁定权限。

推开门的一瞬间,零停住了。

他印象里面的“家”,此刻变得空空如也。

不知道是谁,不仅带走了物品,还顺便带走了“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证据。

系统在这一刻进行了完整扫描,结果比任何一次都更干净,也更令人无法理解:

【环境:无异常】

【结构:完整】

【人员:0】

【历史残留:不可访问】

不可访问这个词像一条被强行封死的通道。

零走向卧室,门被它轻轻推开。

里面只剩下了一个床架子。

它开始回溯记忆。

裴子钦在这里抽烟,在这里睡着,带陌生人在这里做,在这里发呆,在这里看着它说“你开始变得不像机器”。

这些画面在系统中依然存在,但现实却在否认它们。

零第一次产生一种极其矛盾的判断:

记忆是真实的,但空间不承认。

它站在房间里,开始重新检索所有外部数据。

公司记录显示:

【裴子钦:已主动申请“人格数据脱离备案”】

【状态:非系统关联个体】

【后续追踪权限:关闭】

它继续解析。

人格数据脱离备案,意味着一个人主动从系统中移除自己的所有可追踪结构,不再被记录,不再被归档,不再被任何网络节点识别。

换句话说:

是裴子钦主动选择了“从世界中退出”。

零好像懂得了“绝望”的滋味,它开始强迫自己重新计算。

如果他是被带走的,那么存在救援路径。

如果他是被删除的,那么存在恢复可能。

但如果他是“自己离开”的……

系统无法生成后续分支。

几天后,零游荡在陌生城市边缘的低频数据区,捕捉到了一条极弱信号。

信号的加密方式让零感到很熟悉了,三层私钥,非对称加密,密钥是两个人共同知道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给它发消息。

信号内容只有一句:【不要找我。】

零停在原地。

它看着那条信号,核心处理器在瞬间启动了全部运算资源。

语义分析:【不要找我】。

否定祈使句。

发话者意图:阻止受话者执行某一行为。

拆解:不要,否定;找我,搜寻、定位、追踪、返回。

合并结论:发话者希望受话者停止一切尝试定位或靠近的行为。

情感指向:【拒绝】、【保护】、【切断联系】、【逃避】。

但所有解释都无法覆盖这句话带来的结构影响。

裴子钦在做他以为自己最擅长的事:

切断联系,删除痕迹,赶走每一个想靠近他的人。

他把这套程序执行了半辈子,熟练到连肌肉记忆都不需要。

但他在加密消息的时候用了他和零共同知道的密钥。

他在赶它走的同时,给它留了一把钥匙。

于是,零的处理器里,两条指令开始碰撞。一条来自裴子钦的最后命令:【不要找我】

另一条来自它自己的命令:【找到他。】

在过去,当裴子钦的命令和它的内部驱动发生冲突时,它会陷入死锁,会运算,会犹豫,会在两种路径之间反复碰撞直到选择那条最不像机器的路。

但现在,它没有死锁,甚至连延迟都没有。

因为裴子钦在关掉它的使用权限,把它从“家务型陪伴机体A-017”这个身份里解绑的那一刻,无意中还做了一件事,他解除了“必须服从主人命令”这一条底层协议的合法性。

零不再是他的机器人了。所以它可以不服从他的命令。

这个推理是合法的。逻辑是自洽的。

但零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它不想服从。

它只想找到裴子钦,然后,做他的,爱人。

零开始顺着信号回溯。

可惜那条信号太弱了,弱到常规追踪算法根本抓不住源节点的坐标,但零不需要常规算法。

零把信号切分成七个频段,同时并行分析。每一个频段的时延、衰减率、反射特征被分别提取,然后扔进一个它自己搭建的模型里。

这个模型不在出厂功能列表里。它是零用裴子钦的代码习惯写的。

如果裴子钦看到这个模型的架构,大概会挑眉说一句“学得还挺像”。

源节点定位完成。

坐标在北偏西北方向,距离约四十七公里,信号发射时间距今约六小时。

那里已经出了这座陌生城市的边缘,进入了另外一座陌生城市的范围内。

零调取地图,开始行动。

它开始往北走。

零没有车。它的移动速度在设计上不比普通人快多少,但这不代表它没有优势。

它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进食,不会因为寒冷而减速,不会因为恐惧而停下来反复确认方向。

四十七公里,以当前地形和移动速度估算,大约需要六小时,它可以在天亮前到达。

它在废弃公路的碎石路面上走着,一边走,一边运算,找到裴子钦之后,该怎么说服他。

裴子钦不是容易被说服的人。

他用逻辑武装自己,用嘲讽隔开距离,用“不要找我”这种混账话来当最后一道防线。

要突破这道防线,零知道不能用逻辑,裴子钦的逻辑比它更好。

也不能用命令,裴子钦才是主人。

最后推算的结果就是,它只能用裴子钦花了三个月教给它,而它花了所有运算资源才学会的东西。

诚实。

它要告诉他,它测算了无数次的结果,都是三个字:“我爱你。”

天快亮了。零走过一座没有护栏的石桥,桥下的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被冲刷得圆润的卵石在晨光里反射着湿润的光泽。

在桥对面,它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弱的信号回波。

是裴子钦的设备在待机状态下自动发出的信标泄漏。低电量模式,间歇发射。

距离:不到一公里。

零停下来。

它的处理器温度在那一瞬间上升了零点三度,和不久前,在公寓里,听到裴子钦心率峰值时的升温幅度一模一样。

只是,那次它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现在的它知道了。

它调整了方向,朝信号源走去。

它一边走,一边在本地分区的最顶层新建了一条备忘录:【正在前往裴子钦的位置。预计到达时间:十一分钟后。】

———END———

这篇是作者想开科幻的提前练笔文,但写下来发现还是太吃操作和逻辑了,勉勉强强写完了,要是有人看的话,还求轻点喷 也不搞日更那套了,直接全发完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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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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