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惊险一跃
第6章第一把火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沈瑶站在国投集团办公楼门口。
三月底的北京,风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很好了。金色的光线从东边斜照过来,把灰色大楼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门口那两块牌子——“国有投资集团”和“中国**国有投资集团委员会”——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沈瑶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大厅还是那个大厅,九十年代风格的大理石地面,正中间那面巨大的镜子,前台还是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见她进来,前台抬起头,这次没问“找谁”,直接笑了笑。
“沈部长吧?李总交代过,您来了直接去六楼,办公室准备好了。”
沈部长。
沈瑶愣了一下。这个称呼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有点不真实。
“谢谢。”她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还是那部老式的,空间逼仄,运行的时候能听见钢索摩擦的声音。但这一次,沈瑶的心情不一样了。上一次来,她是面试者,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结果会怎样。这一次,她是来上班的。
六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还是那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钉着铜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但这一次,走廊尽头那扇门上,铜牌换成了新的——
“风控部部长”
沈瑶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比她在律所的格子间大一点,但比王律的办公室小得多。一张深色的办公桌,一把黑色的办公椅,背后是一排空荡荡的书柜。窗户朝北,看不见阳光,但光线还可以。
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沈部长:入职材料已备齐,请九点前填写完毕交人力部。另,十点有投决会,在六楼大会议室。李。”
是李维民的字迹,笔画刚劲,干脆利落。
沈瑶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表格——个人信息表、干部任免审批表、家庭成员情况表、个人重大事项报告表……她粗略翻了一下,至少有十几份。
她坐下来,开始填表。
八点五十分,她填完最后一份,拿着文件夹走向人力部。人力部在五楼,部长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干脆,办事利落。她接过文件夹翻了翻,点了点头。
“行了,手续齐了。沈部长,欢迎加入国投。”
沈瑶道了谢,回到自己办公室。
九点五十,她拿起笔记本,走向大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长条桌旁坐着七八个人,和上次面试时差不多——刘大伟、财务部长、战略部长,还有几张新面孔。所有人都在看她,目光各异:有的好奇,有的冷漠,有的不动声色。
刘大伟坐在长条桌左侧,看见她进来,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李维民坐在主位,朝她招了招手。
“沈部长,来,坐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沈瑶走过去坐下。对面就是刘大伟。
“行了,人齐了,”李维民说,“开始吧。刘部长,你先来。”
刘大伟点点头,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上会的项目是‘华远地产’——上次大家看过初步资料,后来我们补充了尽调。现在我把最新情况汇报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北京三环内的一个地块,用红圈标了出来。
“项目基本情况:华远地产,注册资本五千万,开发过三个楼盘,都在北京。这次的项目是三环内的一块地,位置绝佳,周边配套成熟。地块面积两万三千平米,规划建筑面积八万平米,住宅为主,配少量商业。”
他换了一页,屏幕上出现了财务数据。
“投资方案:我们拟投资两亿,占项目公司30%股权,周期三年。预计回报率15%以上。退出方式:项目销售完毕后,按股权比例分红退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都在看屏幕上的数字。
沈瑶也在看。
15%的回报率,三年周期,位置绝佳的地块——从表面看,这确实是个好项目。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另外几个数字上。
“刘部长,”她开口了。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转向她。
刘大伟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沈部长,有什么问题?”
沈瑶站起来,走到屏幕前。
“这个‘其他应收款’,两千九百万,占总资产的15%。这笔钱的具体构成,能说一下吗?”
刘大伟的笑容淡了一点。
“这个……主要是往来款,还有一些押金、保证金之类的。”
“往来款给谁了?”
“这个——”刘大伟顿了顿,“具体需要查一下,应该是正常的业务往来。”
沈瑶点点头,没追问。她指着另一个数字。
“那‘预付账款’呢?一千六百万,占总资产的8%。预付给谁了?”
刘大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个……也是正常的预付款。”
“预付的是什么?”
“应该是材料款、工程款之类的。”
“有合同吗?”
刘大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部长,”他说,“这些细节,尽调报告里都有。时间关系,咱们可以会后慢慢看。”
沈瑶迎着他的目光。
“刘部长,我昨天下午看了尽调报告。”她说,“报告里只列了这两个科目的数字,没有具体的往来单位和合同编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财务部长低头看手机,战略部长盯着屏幕,像是在研究那些数字。
李维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这一幕。
刘大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部长,”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怀疑我们的尽调质量?”
“不是怀疑,”沈瑶说,“是想确认。两亿的投资,两千九百万的其他应收款,一千六百万的预付款——加起来四千五百万,占总投资额的四分之一。如果这两笔钱出了问题,项目的回报率还能有15%吗?”
刘大伟没说话。
沈瑶转向李维民。
“李总,我建议先查清楚这两笔钱的去向,再上会决策。”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在等李维民的反应。
李维民看着沈瑶,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欣赏的光。
“刘部长,”他说,“查一下。查清楚了,再上会。”
刘大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的,李总。”
散会后,沈瑶收拾笔记本,准备回办公室。
“沈部长,”刘大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方便聊几句吗?”
沈瑶转过身。
刘大伟站在她身后,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礼貌,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当然。”她说。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户外是国投集团的后院,几棵老槐树刚刚抽出新芽,绿意淡淡的。
“沈部长,”刘大伟开口,“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吧?”
“是。”
“第一天就——”他顿了顿,笑了笑,“就火力这么猛?”
沈瑶看着他。
“刘部长,我只是履行职责。”
“履行职责。”刘大伟点点头,“好,好。那我问你,你知道那个项目,前期我们跟了多久吗?”
沈瑶没说话。
“半年。”刘大伟说,“整整半年。跑了无数趟,请了无数顿饭,才把这个项目谈下来。开发商那边的关系,是我亲自跑的。现在你一句话,就要推倒重来?”
沈瑶迎着他的目光。
“刘部长,我没说要推倒重来。我只是建议先查清楚那两笔钱的去向。”
“查清楚?”刘大伟笑了,但那笑容有点冷,“沈部长,你在律所待了八年,应该知道,做项目没有完美的尽调。有些东西,差不多就行了。真要查到底,哪个项目经得起查?”
沈瑶看着他。
“刘部长,您的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
刘大伟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做项目要讲究分寸,讲究度。你不能因为一点小问题,就把整个项目否了。”
“四千五百万,是小问题?”
刘大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恼怒,还有一丝威胁。
“沈部长,”他的声音低下来,“咱们以后要长期共事的。你第一天就这么干,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
沈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
“刘部长,我不是来跟人合作的。我是来做风控的。”
刘大伟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好。”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部长,你会明白的。”
然后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晃动,新发的嫩叶沙沙作响。
她想起李维民那天说的话——
“你今天得罪人了。”
这才第一天。
下午三点,沈瑶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进来一个年轻姑娘,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马尾,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沈部长好,我是风控部的,叫林小薇。”她的声音有点紧,“部长让我以后跟着您。”
沈瑶看着她。
年轻,紧张,眼睛很亮,像是刚出校门不久。
“坐吧。”沈瑶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林小薇坐下,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咱们部门现在手头的项目,一共十七个。这是每个项目的尽调报告、风控意见、审批进度。”她一边说,一边把文件一份一份摆开,“这几个是已经批了的,这几个是待审的,这几个是退回补充材料的。”
沈瑶看着那些文件,心里有了点数。
十七个项目。按国投的规模,这个数量不算多。但她注意到,那些“退回补充材料”的项目,只有三个。
“退回的比例不高。”她说。
林小薇点点头:“以前的风控部长……不怎么退。”
沈瑶看着她。
“不怎么退?”
“就是……”林小薇犹豫了一下,“只要业务部门报上来的,基本都过。除非问题特别大。”
沈瑶沉默了几秒。
“他走了之后,这些项目谁在跟进?”
“没人跟进。”林小薇说,“部长让我先收着,等您来了再处理。”
沈瑶点点头,开始翻那些文件。
林小薇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出,只是偷偷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女部长。
她听说了一些传言——从锦程律所来的,高级律师,在投决会上把刘部长怼得下不来台。第一天就得罪了业务部门的一把手,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但她看着沈瑶翻文件的侧脸,又觉得不像传言里那么可怕。挺年轻的,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眉眼很清秀,但眼神很沉,翻文件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很认真的事。
“小薇,”沈瑶忽然开口,“华远地产那个项目,你了解多少?”
林小薇愣了一下。
“华远?”她想了想,“那个项目我没跟过,是业务部门直接报上来的。但听说……听说那边关系挺硬的。”
“关系?”
“嗯,”林小薇压低声音,“开发商那边,好像是某位领导的关系。”
沈瑶抬起头看着她。
“哪位领导?”
林小薇摇摇头:“这个我不清楚。只是听说。”
沈瑶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翻文件。
但她的心里,已经多了一些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沈瑶把自己埋进了那些文件里。
十七个项目,每一份尽调报告她都从头看到尾,每一份风控意见她都反复推敲。有些项目确实没问题,资料齐全,数据清晰,风险可控。但有些项目,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华远地产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个是做新能源的,说是技术领先,但专利全是买来的,核心团队刚从上一家公司离职。还有一个是做物流的,业绩增长惊人,但应收账款占了总资产的40%以上。还有一个是做教育的,扩张速度飞快,但每个分校都是独立法人,股权结构一团乱麻。
她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记下来,标注出需要补充的材料,需要核实的数据,需要进一步尽调的方向。
林小薇每天进出她的办公室,看着那些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心里暗暗咋舌。
“沈部长,您每天都看到这么晚吗?”有一天晚上九点多,她给沈瑶送咖啡,忍不住问。
沈瑶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习惯了。在律所那会儿,比这还晚。”
林小薇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
“您不累吗?”
沈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林小薇觉得,这位新来的女部长,其实没那么可怕。
“累。”沈瑶说,“但有些事,不做完,睡不着。”
第二周周三,沈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刘大伟。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笑容——那种很标准的、职业性的笑容。
“沈部长,华远的补充材料,我带来了。”
沈瑶站起来,接过文件夹。
“谢谢刘部长。”
刘大伟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她翻那些材料。
“那两笔钱,我们查清楚了。”他说,“其他应收款有两千三百万是借给合作方的,对方出了个承诺函,半年内还。还有六百万是押金和保证金,都有合同。预付款是付给施工方的,合同也都有。”
沈瑶一页一页地翻着。
承诺函。借款合同。施工合同。担保函。
看起来很齐全。
但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份合同上的公章上。
“刘部长,”她抬起头,“这个合作方,和华远是什么关系?”
刘大伟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合作关系。”
“法人代表是同一个人。”沈瑶指着合同上的名字,“华远的法人代表叫张建国,这个合作方的法人代表,也叫张建国。”
刘大伟没说话。
沈瑶继续往下翻。
“这个施工方,注册地址和华远在同一栋楼,同一层,同一个房间号。”
她抬起头,看着刘大伟。
“刘部长,这些都是关联方。借款给关联方,预付给关联方——四千五百万,全在体系内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大伟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沈部长,”他说,“关联方怎么了?做生意嘛,有点关联很正常。只要资金安全,就行。”
“资金安全?”沈瑶看着他,“借款给关联方,没有抵押,没有担保,只有一纸承诺函。预付给关联方,工程还没开工,钱先打过去了。这叫资金安全?”
刘大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部长,”他的声音冷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瑶迎着他的目光。
“我想说,这个项目的风险,比你们报告里写的大得多。四千五百万在关联方手里转,一旦出了问题,这两亿的投资就悬了。”
刘大伟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沈部长,”他说,“这个项目,是上面打了招呼的。”
沈瑶心里微微一紧。
“哪个上面?”
刘大伟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试探。
“沈部长,”他说,“你刚来,有些事还不了解。这个系统,不是你以前待的律所。有些事情,不能只看文件。”
沈瑶看着他。
“刘部长,”她说,“那应该看什么?”
刘大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但那笑容很冷。
“你会懂的。”他说。
他转身走了。
沈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照在那份文件夹上。
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合同。
借款给关联方。预付给关联方。同一个法人代表,同一个注册地址。
四千五百万。
她想起刘大伟最后那句话——“上面打了招呼的”。
上面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项目,她不能轻易放过。
当天下午,沈瑶去了李维民的办公室。
李维民正在看文件,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坐。”
沈瑶坐下,把华远的材料递给他。
“李总,华远那个项目,我有些问题。”
李维民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看得很慢,眉头微微蹙着,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上几秒。
沈瑶坐在对面,等着。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过了很久,李维民把材料放下。
“你的意见是?”
沈瑶迎着他的目光。
“我建议暂缓,继续尽调。特别是那几个关联方,要查清楚他们和华远的真实关系,查清楚那四千五百万的真实去向。”
李维民点了点头。
“还有呢?”
沈瑶顿了顿。
“刘部长说,这个项目是上面打了招呼的。”
李维民看着她,没说话。
“李总,我想知道——这个‘上面’,是谁?”
李维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沈瑶,”他说,“你知道为什么上一任风控部长走了吗?”
沈瑶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说‘不’。”李维民说,“上面打招呼的项目,他不敢拦。结果呢?项目黄了,钱没了,他背锅了。”
他看着沈瑶。
“你知道他后来怎么评价自己吗?”
沈瑶摇摇头。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签字的时候,明明觉得有问题,却没敢说出来。”
沉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维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沈瑶,”他说,“我招你来,不是让你听话的。我是让你说‘不’的。”
沈瑶看着他。
“那上面——”
“上面的事,我来处理。”李维民说,“你只管做你的风控。觉得有问题,就拦。觉得不行,就退。出了事,我担着。”
沈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点头。
“李总,我知道了。”
李维民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欣赏的光。
“去吧。”他说,“把这个项目,查到底。”
接下来的两周,沈瑶带着林小薇,把华远地产翻了个底朝天。
她们调了工商资料,发现那几个关联方都是近两年新成立的,注册资金只有几十万,没有任何实际业务。她们查了银行流水,发现那四千五百万转出去之后,又转到了另外几家公司,最后汇进了一个私人账户。她们查了那个私人账户的主人,发现是张建国的儿子。
她们还查到,张建国的儿子,前两年刚买了套豪宅,全款付清,两千多万。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华远地产在挪用资金。
那些所谓的“借款”“预付款”,根本不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而是把投资款套出来,转到私人名下。
沈瑶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一份报告,厚厚的一沓,四十多页。
最后一天晚上,她和林小薇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凌晨两点。
林小薇困得眼皮打架,但看着沈瑶还在逐字逐句地核对,不好意思先走。
“沈部长,”她忍不住问,“您不困吗?”
沈瑶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困。”她说,“但这种事,错一个字,可能就全完了。”
林小薇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沈部长,”她小声说,“您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
沈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认真,”她说,“是怕。”
“怕?”
“怕万一出了错,对不住那两亿的钱。”沈瑶说,“那都是国家的钱,老百姓的钱。”
林小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灯光下,沈瑶的侧脸很安静,眼睛很亮。
三天后,投决会再次召开。
这一次,沈瑶先发言。
她把那份四十多页的报告发到每个人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
“各位,”她说,“华远地产这个项目,我建议否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刘大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盯着沈瑶,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沈瑶没有看他。她只是按着遥控器,一页一页地翻着投影。
“这是那几个关联方的工商资料,都是近两年成立的,没有实际业务。”
“这是银行流水,四千五百万转出去之后,进了这几个账户,最后汇进了张建国儿子的私人账户。”
“这是张建国儿子的购房记录,全款两千三百万,付款时间就在华远收到我们的投资意向后一个月。”
她一页一页地放着,每一页都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
财务部长放下报告,看着屏幕,眉头紧锁。战略部长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其他人有的低头看材料,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盯着刘大伟。
刘大伟的脸色越来越白。
最后一张放完,沈瑶转向李维民。
“李总,我的意见是:第一,华远地产存在挪用资金的重大嫌疑;第二,项目方故意隐瞒关联关系,涉嫌欺诈;第三,建议否决该项目,并考虑追究相关方法律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在等李维民的表态。
李维民看着沈瑶,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我同意沈部长的意见。”他说,“华远项目,否决。刘部长,你留下,其他人散会。”
散会后,沈瑶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
“沈部长。”
是刘大伟的声音。
她转过身。
刘大伟站在她身后,脸色很难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厉害。”
他转身走了。
沈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林小薇跑过来,小声说:“沈部长,您真厉害!那么多证据,刘部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瑶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刘大伟消失的方向,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回到办公室,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后院的老槐树已经绿了,满树的嫩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想起李维民说的那句话——
“你今天得罪人了。”
但她不后悔。
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周明远发的微信:
“听说你今天在会上把刘大伟怼了?厉害啊,第一天就点火。”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
“不是点火。是尽本分。”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风很轻。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