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阿比力斯提(2)

我睡了个好觉。

睁开眼时,清晨的光线透窗棂,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鸟儿们正进行着婉转的合唱,间或夹杂着昆虫的嗡鸣和远处瀑布永不疲倦的低吼。

一群羽毛艳丽的红鹦鹉落在窗外的枝丫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屋内,发出短促而富有韵律的鸣叫,仿佛在进行一场晨间茶话会。

我在柔软的床铺上彻底伸展开四肢,感受着筋骨舒展的惬意。

昨晚在“冒险者酒吧”饱餐后,诺莉亚热情地推荐了这家树屋旅馆。它建在一颗二十多米高的参天大树上,借助缠绕树干的、散发着微光的苔藓阶梯和精灵巧妙的藤梯系统上来时,俯瞰林海的视野确实令人震撼。不过,要是住客不幸恐高,入住体验恐怕就与享受无缘,只剩下煎熬了。

我住的房间位于第八层平台,离地已有相当距离,夜风掠过时,能听到树叶的沙沙声,伴人入眠。

起床后,我在屋内的洗漱台前熟悉——某种巨大异植的空心茎干被改造成了水管,带来源源不断的清澈水流。

雨林的气候真是奇特,即便已经是十一月,空气依然粘稠闷热,与旁边的鑫玖州判若云泥。层层叠叠的套装显然不再适用,我换上了帕德镇居民常穿的亚麻短袖衬衣,裤脚挽到小腿,脚上蹬着昨天诺莉亚极力推荐购买的鹿皮靴——据说透气性极佳,是雨林跋涉的必备品。

早餐就在旅馆底层的小餐厅解决。阿比力斯提盛产香料,精灵厨师们极其慷慨地将它们撒进菜肴,让早餐变成一场“开盲盒”冒险:煎蛋卷里藏着辛辣刺激的不知名草籽,炖豆汤则弥漫着一股类似松脂混合泥土的奇异芬芳……着实让我“领略”了一番精灵美食的边界。好在最后端上的烤河鱼保持了食材本身的清甜鲜美,算是拯救了我的味蕾。

刚用手帕擦去嘴角最后一点油渍,一个活力四射的声音就穿透了餐厅的宁静:“七叶!早上好呀!”

抬头,只见诺莉亚像一阵轻快的风卷到我的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她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昨晚在酒吧跳舞到深夜的疲惫。

“早上好,诺莉亚。”

“昨晚睡得怎么样?”她双手托着下巴,那双蔚蓝的大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非常好,”我如实回答,甚至开了个小玩笑,“感觉……就像是昏迷了。”

“哈哈,那就好!”她爽朗地笑起来,但笑容很快收敛,染上一丝歉意,“……七叶,有个事。我家里……嗯,有点事,要我去一趟繁花之寨。”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对不起!明明是我主动要当你的导游,结果半路撂挑子……你想骂我就骂吧!”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事?你已经是非常称职的导游了,诺莉亚。”

听到我的话,她脸上立刻阴转晴,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微笑起来,顺势道:“其实,我也打算去繁花之寨看看。清泉之寨很美,但我想多了解阿比力斯提的不同风貌。”

“真的?!”诺莉亚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得惊人,“那太好了!我们一起走!”

她语速飞快地规划起来,“繁花之寨在阿比力斯提的中心地带,在我们清泉之寨的东北方向。最优路线是坐船,顺着爱尔苏茨河顺流而下,先到歌灵之寨!那可是个好地方,你一定要逛逛!”

她双手比划着,“歌灵之寨!雨林所有艺术家的梦想之地!音乐、舞蹈、绘画、雕塑……殿堂级的艺术都在那里!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站在它的大剧院舞台上跳舞!虽然现在还差得远……”她握了握拳,“但我会努力的!”

“到了歌灵之寨,我们可以玩上一天!然后,”她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向上的弧线,“我们可以搭乘寨子间的滑索网道,直接飞到繁花之寨的外围森林,再步行一小段就能进寨了!怎么样?这路线是不是超棒?”

她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咕咚喝了一大口,然后充满期待地看向我,等待评价。

这计划确实周全高效,远超我的预期。我由衷点头:“非常厉害,诺莉亚。路线很完美,我完全赞同。”

“哼哼……”她得意地挺起胸膛,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那当然,我可是在雨林里长大的精灵!这点路,小意思啦!”

*

付清房费,背上行李,我跟着诺莉亚在清泉之寨的街巷中穿行,目标直指寨子中心那条奔流不息的生命之河——爱尔苏茨河。

诺莉亚告诉我,这个略显拗口的名字是精灵语中“圣水”一词的音译。圣水之源的水流汇聚成瀑布,瀑布飞泻而下,滋养出这条贯穿雨林的动脉。而清泉之寨本身的名字“爱尔杰尼”,在精灵语中正是“清泉”之意。

不多时,一个小小的码头出现在视野中。它由厚实的木板和坚韧的藤蔓搭建而成,与波图罗那些气派繁忙的码头相比,显得格外质朴甚至有些简陋。旁边一间同样朴拙的小木屋前立着牌子,写着“售票处”。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小屋。玻璃窗后的精灵售票员正支着脑袋打盹,被我们开门的声音惊醒,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二位……去哪儿?”

“两张去‘拉古’的票!”诺莉亚的声音清脆响亮。

售票员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在拉开抽屉:“一张60币。”

我们递过钱币。售票员收钱,取出两张制作精美的硬卡船票。票面上印着清泉之寨的风景画,下方清晰地写着:“清泉之寨——>歌灵之寨”。

“旅途愉快。”售票员例行公事地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拿着船票走到码头检票上船。运气不错,最近的一班船十分钟后就到岸,我们无需久等。

很快,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从河道下游传来。一艘线条流畅的银灰色中型客船破开水面,缓缓驶近码头。船只靠稳后,先是让目的地是清泉之寨的乘客下船,随后才轮到我们这十几位上行乘客登船。

船内空间宽敞,座位充裕。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诺莉亚挨着我坐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客船平稳起航,速度比起波图罗那些追求效率的钢铁快船要舒缓许多。

窗外,浓密的雨林如同两道无尽的绿色高墙夹岸而立。粗壮的藤蔓从参天巨木上垂落,如同巨蟒;色彩斑斓的鸟儿在树冠层间穿梭;偶尔能看到精灵的小舟在支流间灵活地划过。河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两岸的葱茏。

或许是起得太早,又或许是这船行太过催眠,诺莉亚很快歪着头,靠着椅背睡着了。我则静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画卷,思绪放空。

大约三个小时后,临近正午时分,船速明显放缓。河道变得开阔,两岸的建筑风格也悄然变化。一座规模更大、更具艺术气息的寨子出现在前方。

“醒醒,诺莉亚,我们到了。”我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少女。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带着初醒的懵懂:“唔……到了啊……”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驱散最后一点困意。

重新站在陆地上,正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有些晃眼。我抬手遮了下阳光,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提醒我们该解决午餐了。

歌灵之寨的建筑大量使用了白色的石材作为基调和装饰,显得更加规整明亮。然而,精灵对自然的眷恋并未减少——洁白的墙面上爬满了茂盛的藤蔓植物,盛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形成一幅幅天然的壁画。

寨中不乏高大的建筑,其外墙上往往绘制着巨幅的鲜艳壁画,或是装饰着精美的浮雕,不难猜出那是剧院、音乐厅、美术馆之类的艺术殿堂。东边方向,人流似乎更密集,飘来的香气也更浓郁,显然是商业街区所在。

“诺莉亚,那边像是餐厅聚集的地方。”我指了指东边。

“啊?哦!对!”她用力甩了甩头,彻底清醒过来,重新变得神采飞扬,“走!带你去尝尝歌灵之寨最棒的咖喱!”

*

最终,在诺莉亚的强烈推荐下,我们走进了“帕梅拉的咖喱馆”。这家店人气很旺,门口甚至排着小队,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复杂而诱人的气息。

诺莉亚看着墙上的菜单,如数家珍:“七叶,咖喱可是我们阿比力斯提的灵魂!你看,有温和的奶油咖喱,有变态辣的魔鬼椒咖喱,搭配的可以是鲜嫩的鱼排,也可以是香煎的丛林牛肉……”

尽管早餐的“香料冒险”给我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但眼前那些色泽金黄、浓稠馥郁的咖喱酱汁还是成功勾起了我的食欲。我点了一份招牌的“丛林珍宝咖喱饭”,诺莉亚则豪气地点了“烈焰红唇咖喱”配一种叫做“香息饼”的面包。

——香息饼我早餐尝了一口,感觉和鑫玖州的豆汁儿一样,是只有本地人才能欣赏的东西。

食物很快上桌,我舀起一勺浇满咖喱酱汁的米饭。浓稠的酱汁裹挟着黄油煎炒过的洋葱,率先征服了嗅觉。送入口中,第一感觉是温和的椰奶香,随即,多种香料复合而成的、层次丰富的微辣感如同细小的火花在舌尖跳跃、蔓延,迅速汇聚成一股暖融融的热流,包裹住整个口腔。

土豆炖得绵密,几乎融化在酱汁里,增添了醇厚的口感。胡萝卜丁则保留了恰到好处的脆度和清甜,巧妙地平衡了香料的浓郁。吸饱了金黄酱汁的米粒颗颗饱满油亮,混合着软嫩入味的鸡肉一同咽下,喉咙里泛起悠长的回甘。

胃被这踏实温暖的幸福感渐渐填满,周遭的空气仿佛也变得黏糯温柔起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咀嚼的速度。

我们心满意足地享用完午餐,又喝了几杯冰镇果汁,才离开这家餐馆。

*

漫步在歌灵之寨的街道上,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露天艺术馆。空气中隐约飘荡着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动听歌声,街边有精灵画家在写生,甚至还有小型乐队的即兴演奏。

“我们可以在这里待上一天!”诺莉亚兴奋地提议,“好好感受一下!而且今天是4号,晚上中心广场有盛大的篝火晚会和即兴歌舞表演!绝对不能错过!”

我自然欣然应允。正随意浏览着街景,一块设计别致的广告牌吸引了我的目光。

发着柔光的藤蔓巧妙地缠绕着木牌边框,牌面中央镶嵌着一尊栩栩如生的石雕鹿首,鹿角上缠绕着细小的水晶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泉水般清冽的叮咚声。牌面上用优美的精灵文和通用语写着:“聆听岩石的低语”,背景是几尊极具张力的雕塑剪影。

“天才雕塑家普提拉·梅·多尔兹的大型艺术展……”我轻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诺莉亚凑过来看了看:“咦?你对雕塑感兴趣?”

“嗯,”我点点头,“这宣传语和设计……感觉挺特别的。”

“梅·多尔兹……啊!”诺莉亚突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是她!那位传说中从小就用石头‘说话’的天才!被誉为阿比力斯提百年一遇的雕塑大师!她的展览绝对值得一看!”

她立刻来了精神,“展览就在‘香树之歌’文化馆,离这儿不远!既然你有兴趣,我们这就去?”

“好。”看着她热情洋溢的笑脸,我点头同意。

*

步行了大约半小时,我们抵达了名为“香树之歌”的文化馆。馆前装点着精心布置的横幅、鲜花和灯饰,无不彰显着对这场展览的重视。我和诺莉亚购买门票——50币一人。

步入展厅,柔和的光线从穹顶垂落的萤石灯中洒下,恰到好处地照亮了陈列在石台上的雕塑作品。它们材质各异:有半透明水晶雕琢的森林树精,有黑曜石打磨的山灵,有温润玉石雕刻的精灵歌者。

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大型群像雕塑:一群身着华丽而奔放服饰的精灵,或拎着满载奇珍异果的篮子,或捧着精致的糕点香料,围聚在一起,姿态各异,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欢乐,仿佛能听到他们欢快的歌声笑语。

大师的手笔名不虚传,冰冷的石材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温度。尤其是那大理石雕刻的精灵裙摆,纹理细腻流畅,光影流转间呈现出丝绸般的柔软质感,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这是坚硬的石头。

转过几个展区,角落里一尊相对小巧的半身雕像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位年轻的男性精灵。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展现出一种野性的俊美。半长的头发编成发辫,垂在肩头。他的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双眼紧闭,头侧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姿态放松而宁静。

雕像本身传递出一种超越死亡的宁静。但当我凝视它时,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并非悲伤或沉重,而是一种……雀跃?

“这尊雕像……”我轻声开口,试图向旁边的诺莉亚描述这奇特的感觉,“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嗯?哪里不一样?”诺莉亚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雕像。

“它描绘的显然是‘长眠’,但奇怪的是,我能感受到创作者投射其上的情绪……”我斟酌着词句,“不是沉重的哀伤,反而带着一种……隐秘的雀跃?一种深沉的缅怀,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对某种境界的向往?”

我顿了顿,对自己的艺术评论能力感到词穷,“抱歉,我不太懂艺术理论,但这确实是我感受到的。”

说完,我下意识地看向诺莉亚,想从她那里得到些反馈。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凝固着极其复杂表情的脸——惊讶,恍然,而后是浓重的尴尬和……惊恐?

她的目光飞快地瞥向雕像基座下方的介绍铭牌,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卡在喉咙里。

我正要跟着诺莉亚的目光去看那张介绍牌时——

“天哪!!!您——您简直就是我的知己!!”

一个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女声猛地在我身后炸响。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石砖地面的脆响,一个人影旋风般冲了过来,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诺莉亚挤开,猛地抓住了我的双手!

我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定睛看去。抓住我的是一位三十岁出头、气质不凡的精灵女性。她的脸庞明艳照人,一头耀眼的金棕色卷发披散在肩头,额间佩戴着一枚镶嵌着绿松石的精致额饰。她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淡绿色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镶嵌银扣的皮质腰带。她的眼神炽热而专注,脸颊因激动而泛红。

“夫人!请冷静些!”一位穿着素雅长裙的侍女急匆匆地跟过来,在我们身边划出隔音屏障。

被称作“夫人”的女子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略收敛了过于激动的肢体动作,但抓着我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啊!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失礼了!”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灼灼地盯着我,“我是普提拉·梅·多尔兹。这位……这位先生,请务必告诉我您的名字!您……您刚才的解读,简直……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多尔兹大师?!”被挤到一旁的诺莉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

梅·多尔兹完全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我身上。我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结果她反而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知己!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你是第一个!第一个如此精准地触碰到我在创作这尊雕像时内心真实状态的人!那些虚伪的哀悼、空洞的惋惜……我听够了!只有你!只有你看穿了我的心绪!”

“你看穿了我将深沉的思念与痛苦,都熔铸成了对永恒之美的礼赞和向往!你看穿了我用最‘活泼’、最富有生机的线条去描绘永恒的安眠!你读懂了我的寂寞,读懂了我对艺术和生命本质的思考!”

她的情绪是如此饱满而真挚,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甚至隐约泛起了激动的泪光。这过于强烈的情感洪流,让习惯了观察而非深陷其中的我感到一丝无所适从的尴尬和……

紧接着,我听见她高昂地说:

“我的天使,我的爱人,你读懂了我的心啊!”

“我是否有荣幸成为你的情人?我的爱,我将一颗心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你!!!”

七叶吃了顿美味的咖喱,但苦逼作者点外卖点到了巨难吃的咖喱,没有洋葱,香味很淡,鸡排还炸老了。。。

求评论安慰一下作者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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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阿比力斯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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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旅
连载中荧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