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浓郁的香气不断撩拨着我的感官——刚出炉的酥饼甜香、炖煮卤味的咸鲜、还有茶叶的清香。尽管离开卢丹前已经吃过早餐,这陆地上的烟火气息还是引得我口中生津。
右手拎着大皮箱,左手提着一袋子卢丹特产零食,弗涅斯卡赠予的法杖别在腰间,口袋里还有符咒与短刀,我决定先找个落脚处,放下这些行李。
我对鑫玖州的印象,大多源自罗浮先生昔日的讲述。他曾治理的卡尔玛市与鑫玖州毗邻,商贸频繁,作为事务官,他对这座“大陆明珠”的了解很深入——发达的农、牧、林三业,以及享誉虚空的饮食文化。
我的目标很明确:福园。作为鑫玖州的商业中心,那里客栈林立,交通便利,食肆云集,实在是落脚的不二之选。
我礼貌地拦下一位身着靛蓝印花旗袍、发髻簪着螺钿簪子的妇人:“劳驾,请问福园怎么走?”
她打量了我一眼——衬衫、呢绒大衣、丝绸礼帽,这身与鑫玖州主流服饰稍异的打扮让她了然:“波图罗来的客人啊……福园就在前头,直走到‘汇丰楼’,右转进富香街便是。不过,”她善意地提醒道:“在那儿住店可不便宜。”
“多谢。”我颔首致谢。
“客气什么,玩得开心!”妇人摆摆手,融入人流。
依照指引前行约十五分钟,汇丰楼那恢弘的身影映入眼帘。这是一栋十数层高的木结构大楼,朱漆梁柱,飞檐斗拱下悬挂着琉璃与贝壳制成的灯笼。各层外立面上,“锦绣钱庄”、“铜六哥茶饮”、“光明百货”等鎏金招牌争奇斗艳,门口人流如织,喧嚣鼎沸。
确认了汇丰楼所在的十字路口,我看向右侧的路牌——富香街。恰在此时,路口的红绿灯由红转绿,我随人潮踏上斑马线。
嗯?
就在脚尖触及富香街路面的刹那,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掠过全身,如同浸没在一缸粘稠的油里。我瞬间绷紧,脚步顿住。
不对!
周围很不对劲,我心中的警铃尖锐鸣响。我迅速环顾四周:行人依旧步履匆匆,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一切如常,似乎谁也没有感受到没由来的不安。
但那种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
错觉?这念头刚起便被我掐灭。我深知自己的敏感直觉,绝不会无的放矢。
我初来乍到,无冤无仇,冲我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谁会在这等繁华街市动手?除非是疯子。
那么……或许是这地界有些异常。前方大概率有蹊跷,但目标绝不是我。
那就没关系了。
想通此节,我压下警惕,迈步前行。视野尽头,“旺来大酒店”的霓虹招牌已经隐约可见。这家全虚空连锁的宾馆信誉卓著,我曾经在波图罗港中心区住过。看见熟悉的牌子,我安心些许,决定就在那里开房。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就在我再次踏上斑马线,即将进入旺来大酒店范围时,那股“滞涩感”骤然加剧,像是穿过了一堵无形的墙!
眼前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晃动、扭曲!色彩瞬间褪去,只余一片压抑的灰蒙。富香街的喧嚣被彻底抽离,死寂笼罩四野。两侧店铺的橱窗黑洞洞地大张着,像无数只失神的眼睛,凝视着我。刚才还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空旷得令人心悸,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质,让人喘不过气。
我总算明白刚才的不适之感来自何处了——这条街上,被开辟了一个与现实重叠的里世界!
在我视线正前方的路中央,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突兀地停在那里,后座上一个身影紧贴着车窗,轮廓紧绷。车旁,两个青年背靠车门,手中紧握造型奇特的铳枪,脸色煞白,枪口颤抖着指向外围。而包围他们的,是六七个蒙面人,手持长短不一的利刃,周身散发着武者或异能者的危险气息,步步紧逼。
——强弱之势,一目了然。
看来这是一场针对轿车中人的刺杀,而我被意外卷入。
尤莉斯不是说项链上铭刻一个幸运魔法么……我下意识触摸锁骨附近的珍珠,露出一抹苦笑,难道我已经不幸到连幸运魔法都没法挽救了吗?
“把那小子清理掉!”蒙面人中,一个冰冷的女声骤然响起,指向我这个不速之客。
两名离我最近的刺客立刻调转目标,持刀猛扑而来!其余人则加紧了攻势,刀光剑影瞬间将轿车旁的一名青年吞没,血花迸溅。另一名青年怒吼着开火,铳口喷出火光,逼退近前的敌人,但形势岌岌可危。
什么啊,我只是误入!心中念头闪过,身体本能做出反应。
我侧身避开劈向脖颈的刀锋,随手抄起腰间的法杖,顺势横扫而出,精准地砸在左边刺客的太阳穴上!
“呃!”刺客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我会拿法杖近战。法杖毕竟是钝器,没能重创对手。他晃了晃头,眼中戾气更盛,配合着右侧同伴的刀势再次攻来。
我足尖轻点,柔和的风流凭空涌现,托着我轻盈跃起。身体在半空微旋,避开下方交错的刀光,下落时右膝狠狠顶在左侧刺客因抬头而暴露的咽喉!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我耳边响起。刺客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双眼暴凸,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右边刺客见状,瞳孔骤缩,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低吼一声,双腿瞬间蒙上一层土黄色的微光,速度暴增,竟不是攻向我,而是转身欲冲向大部队的方向求援!
但人怎么会跑得过风呢?
“噗嗤——”
一道无形的风刃后发先至,洞穿了那名刺客的后心!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扑倒,徒劳地捂住胸前的创口,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顷刻间,两名刺客毙命!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围攻轿车的刺客。他们显然没料到我这“误入者”如此棘手,为首的刺客当机立断,厉声喝道:“分三个人!解决他!”
三道黑影脱离战团,呈品字形向我扑来!拳风、虚影、火焰……武技和异能毫无保留地技法,气息逼人。
但我岂是待宰羔羊?
“滴答……滴答……”
细微的声响自地面渗出,无数细密的水珠凭空凝聚、升腾。未等一众刺客反应,这些水珠瞬间汇聚成几道汹涌的水流,精准地缠绕上他们的脚踝、腰身、手臂!
“什么鬼东西?!”
“挣脱不开!”
我没忘了围住轿车的剩余刺客,将他们一并涵盖在内。刺客们惊怒交加,奋力挣扎。然而水流柔韧异常,无论如何抵抗不会破开,反而顺着他们的动作蔓延包裹,将几人分别禁锢在不断旋转、压缩的巨大水球之中!
强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们的身体,窒息感和骨骼欲裂的痛楚让他们目眦欲裂。水球内部,他们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动作变得无比艰难。
眼看他们仍在挣扎,试图以异能或武技破开水牢,我心念微动。
“滋啦——”
细微的银白色电光在水中一闪而过,水球内的众人身体剧烈抽搐,凝聚的异能和武技登时溃散。不过瞬息,他们便彻底瘫软在水球之中,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一动不动——不致命,但足以让他们睡上很久。
就在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蛛网般的裂痕爬满视野,灰暗的色彩片片剥落,露出后面真实世界的喧嚣色彩和人声鼎沸。
“啊——!!死人啦!”
不知是谁率先发现了我们,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路人们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两具尸体、散落一地的行李,以及不远处昏迷不醒、浑身湿漉漉的刺客们。那辆黑色轿车也突兀地出现在路中央,正常行驶的车辆躲避不及,直直撞了上去!
“嗡!”
轿车车身瞬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淡蓝色光膜。车辆撞上光膜,如同撞进一团坚韧无比的胶体,动能被瞬间吸收殆尽。司机惊魂未定,但双方车体均安然无恙,无人受伤。
然而,突如其来的混乱和血腥场面早已引发更大的恐慌,刺耳的鸣笛声、尖叫声、议论声如同无尽汪洋深处的翻涌的巨浪,各种恐惧、惊慌、好奇的情绪冲击着我的感知,吵得我头疼。
“让开!金鳞司办案!”
一声沉稳威严的断喝穿透嘈杂。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队身着统一制服的武者快步走来。
他们的制服主色为深海蓝,以金线绣着繁复的浪涛暗纹,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胸处一枚熠熠生辉的青铜盾形徽章——盾面中心浮雕着缠绕锁链的三叉戟,盾缘均匀镶嵌着七枚小巧的金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他们手持一种戟枪结合的长柄武器,或腰挎造型精良的铳枪,步伐整齐,眼神锐利,瞬间镇住了混乱的场面。
为首者是一名约莫三十岁的青年。她目光如电,快速扫过现场:尸体、昏迷刺客、轿车、幸存护卫、惊魂未定的车中人,以及站在行李旁的我。不用想,我知道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出奇的平静。
——理论上,这是我自帕德镇苏醒以来第一次杀人。但我实在做不到惊慌失措——与我而言,杀戮并不陌生。
我以前为什么杀人呢?我温柔的母亲创造我,难道是为了杀人吗?
思绪浮动间,金鳞卫队长走到我面前,亮出一块玄铁令牌:“这位先生,金鳞司办案。您涉嫌卷入命案及引发公共安全事件,请配合我们回司接受调查。”
“明白。”我回过神,没有丝毫抗拒。
两名金鳞卫上前,小心地捡起我的行李和法杖。队长示意我跟随,同时对身后的队员迅速下令:“一组封锁现场,保护物证,验看死者,问询目击者和幸存者!二组,处理那些昏迷的嫌疑人!三组,疏导交通,安抚民众!”
命令清晰果断,金鳞卫立刻各司其职,高效运转起来。有人拿出特制的琉璃瓶和符箓,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地上那群昏迷的刺客;有人则快速检查尸体,并向那名受伤但幸存的护卫以及轿车内的人问话。
金鳞司衙署庄严肃穆,青石垒砌的墙体透着厚重感。我被带入一间询问室。室内陈设简洁,一张长桌,两把椅子。正对着我的那面白墙上,高悬着一枚放大的青铜盾形徽章——三叉戟、锁链、七枚金鳞,与金鳞卫制服上的徽记别无二致。
询问过程冗长但有序。我如实陈述了从感知异常、被卷入里世界、目睹刺杀、被迫自卫、到解除威胁的全过程。对面的书记官运笔如飞,详细记录。期间,不断有队员进出,低声向负责问询的官员汇报初步勘察结果。
就在我快厌倦这无聊的“问答环节”时,书记官合上卷宗。负责问询的官员对我点了点头,语气比初时缓和许多:“感谢您的配合,七叶露先生。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和证词,您的行为初步判断属于遭遇非法袭击时的正当防卫,并客观上阻止了一起恶性刺杀事件。您可以离开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此案尚未完全查明。在案件彻底结案前,请您务必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还需要您的协助。您的物品在隔壁保管室,签个字即可领回。”
“好的,我理解。”我起身,去隔壁房间取回了行李。
走出金鳞司沉重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我正欲返回富香街,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七叶露先生,请留步。”
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藏青色云纹锦缎长衫、气质干练的年轻男子站在几步之外。他面容清秀,举止得体,朝我恭敬地行了一礼:“七叶先生,冒昧打扰。我家老爷在隔壁‘听涛阁’略备薄茶,恳请您移步一叙,当面致谢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我反应过来,是那辆黑色轿车里的人。
“致谢不必,举手之劳。”我平静地说,问道:“不知贵上是……?”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我家老爷姓厉,单名一个琛字。是总章司郝秘书的丈夫,亦是城中略有薄名的书画闲人。”
不打近战的法师不是好法师(虽然七叶露不是法师)。
战斗轮写的很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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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鑫玖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