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0日,周日上午十点。
周末我背了满满一大包书准备回家复习,早上起来坐在窗边翻开作业本,却只无意识地翻开了烂熟于心的杂志,漫不经心阅读着鸡汤文中的至理名言,侧着耳朵听妈妈在客厅里忙碌打扫卫生的声音。
她以后周末都不用去上班了,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卫视放的爱情片。妈妈怕我上瘾,无心学习,只让我看综艺节目和电影频道。家里唯一的电脑摆在客厅,她一直在外面忙的话,我什么时候才能上网看八卦刷微博。我没有别的爱好,只是喜欢看论坛灌水,在客厅打游戏是万万不敢的。像是在神坛扭秧歌。
下午返校的周测是语数英。都没什么好临时抱佛脚的,回学校了也现成有题做。我不如做点副科作业,我拿出地理书准备按老师说的自己画一下全球气压带和风带移动图,却发现最关键的地图册落在了学校里。我心一横,与其在家里对着嚼烂的杂志发呆,不如提早回学校找点新的小说看。
我飞快地洗了头,跟妈妈打过招呼回学校。
阳光把风烘得暖暖的,掀起垂在颈间的头发,几根未来得及吹干的发丝黏在皮肤上,送来清新的洗发水味道。
经过后门时竟看到陶衡在小操场上打球,小臂在阳光下镀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球划过一道弧线,砸在了绿色的篮板上。我不由得推车靠近后墙的爬山虎,在被风翻出的浅色叶子中看到他笑嘻嘻地把球夹在腋下:“哎!周楫!帮我买个水。”
他拍着球向我走过来,我立即回身,把自行车扔在草坪上,但球仍在身后砰砰砰地向我滚来。
“干什么啊?”我还是不回头,看到球慢悠悠超过了我,在脚边停下。
“帮我拿下球。”陶衡向我跑过来,“我把车骑去还了。”
“班里见。”我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使坏要往他身上扔,他前跨几步,往空中一捞,接住了,钥匙在他手中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校园里不让骑车!”我气急败坏地对着他的背景喊。
“嘘——”他举起双手,踩着单车拐过花坛,消失在冬青树后面。
头发已经干透了,我看着地上自己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影子,忍不住伸手梳理了几下头发,在爬山虎奏出的小叶曲里抱着篮球向班里跑去。
我在罗澄后座李纹的桌子上成功翻到了一本《射雕英雄传》,周伯通骑着鲨鱼从海上来的时候,我听见陶衡在对面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
“又怎么了?”
“你这个选择题也太可惜了吧,”他把试卷在桌上摊平,“一个五分,总共八道你错了六道。”
是我上上周数学小测的答题卡。
“题很难啊。而且一步算错,满盘皆输。也不划算。”
“你这样还能有一百一?”他哗啦啦把试卷翻到背面,我在反面一分未扣,可惜无人褒奖这样的完满,“可以啊周楫,大题全对,连压轴题都会。”
“我最喜欢立体几何了。画出辅助线的时候我都会在心里默念,‘真相只有一个。’”
“你可小心点吧,也就是最近在学才出在最后一道。高考肯定是数列。”
“啊,数列我最不会了。”
“其实数列也是破案。”他从我文具袋里掏出铅笔,去找试卷上的题目,“得看出来它们是什么规律,才能判断是裂项相消还是错位相减等等。这题呢,很明显是一个分组求和。”
“你怎么知道,答题卡上又没试题。”
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这种我瞄一眼就知道了。”
“这明显就是一个等差加一个等比。我也能看出来。”我把书翻过一页。欧阳锋刚被黄蓉从流沙中救出,遇上黄药师悲痛欲绝仍想着趁机以铁筝乱其心神,取其性命。真是疯子。
“哎,说真的,你得注意选择题。”
“等我把试题卷找出来,没那么简单。”我低头去桌洞里翻找。
但陶衡看了试题纸,对我露出了更怜悯的表情:“以老臣看,你死得很冤。”
“哎确实啊,我都会,就是计算不小心。”我看了看订正笔记,把试题纸收起来,继续看小说。
“臣有一计,定能助您通过此难关。”陶衡不依不饶。
我把书倒扣在桌面上,期待地看着他。
“你得在今天上午把这套试卷做完。”他把我压在最下面的联考测试卷合订本抽出来,大刀阔斧地撕了一套下来塞进我手里。“写完吃饭。”
“哎下午有的是数学试卷做,我才不要。”我把小说翻过来继续看。
“你听我的就知道了。”
难道这套试卷有什么猫腻?想起老师讲起陶衡在数竞省队表现不凡,我半信半疑地打开了试卷,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独门秘籍。
2025年4月20日,周日上午十点。
昨天下午我很担心俞铮会因为果切项目的汇报找我,一直魂不守舍地检查手机。他却一言未发,只在晚间会议结束后告诉我,因为我们未能搭建令人信服的业务框架,供应链和门市部都不支持,项目被叫停了。我尝试问他制定整体流程计划是否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别的部门是否有提出配套方案。他并不回复。我自觉不妥,这不是在微信消息里能讲清楚的事情。
我跟陶衡约好这次回乡顺便去看看他们家的果园。刚进门就见到了墙上一位笑盈盈的叔叔的画像,是果园创始人的简介:“哎,你爸三十八岁才有的你,那你还有十年的时间生孩子,不着急。”我说。
“没有,我上面还有一个大了我十六岁的姐姐。“陶衡说,“我爷爷在他现在的年纪孙女都大学毕业了。”
“那你赶不上他的脚步了。”
“那是,”他领我往树林里面走,“我爸高中没毕业就在山上育种了。”
我们穿过橘子林,走到半山腰开阔处。
“现在应季的只有草莓,已经摘得差不多了。都卖给乳品厂了。章姬草莓可香了,跟工业糖精一混,可惜了。”陶衡指着远处的山头给我介绍,“这一片都是枇杷,还有一些桑葚。数量不多,但都是我爸去年刚引进来的新品种,品质很好。这些不比大宗水果,不好运输,也储存不了多久,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买家。本来想卖给航空配餐公司,但是数量太少,人家不乐意要……”
我打断他的话,说:“你卖给我。”
“行啊,”他随手从旁边折了一小枝橘子花给我,“卖给你。”
“你都不问问吗。”我疑惑他这么干脆,连价格都不谈。
他用指肚擦去叶片上的灰尘,说:“我前几天去你们公司问,他们都觉得我们的产品质量很好,但是不够标准化。我是很想卖给你们这种批发商的,源头直采,管运输管包装,价格也给得好。”
啊,完蛋了。采购部招商过不了关。我只好同他说实话:“原来是这样。其实我们公司今年第一年增加销售水果品类,把水果预处理到可以直接吃的程度,装盒在店里销售。所以对产品质量的把控比较严格。”
陶衡兴奋地拍手:“这个好啊,我本来也是希望它们可以以最原始的样子出现在市场上,也算是不枉费我爸爸这么多年辛苦改良种植条件和品种。”
“没这么简单,”我向他解释,“我们这种便利商店,不图走量,只是价高,这意味着每一个商品都必须是优质的、稳定的。如果采购部那边觉得品质不达标的话,你很难成为我们的供应商。”
“那每个都是好的确实很难保证,”他扶着下巴思考,“那要是只挑好的卖呢,剩下的我们自己处理。我们承担所有运输和包装的损耗。”
这样做,损耗是不可预计的。如果按正常批发定价的话,会将过多的风险转嫁给供应商。而提高收购价,那些视利润如命的业务部门势必也不能接受。
我想了想,回复他:“其实蔬菜也很难储存,但是我们会用速冻技术把他们冷冻起来,这已经是非常成熟的一项业务了,我们自己有设备和生产线。可惜水果没法冷冻,一旦处理好切盒就没几个小时的储藏时间了,卖相太差。我想他们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觉得产品无法达到售卖标准。”
“但水果有一点好处,”我看着怯生生藏在枇杷叶间的青色小果子,突然想到,“水果不像蔬菜必须到成熟一次性采下来,它可以在树上多待几天或提前采摘,来来回回的几天时间差还是很灵活的。那我们是不是通过少量多次的采购,保证新鲜度和品质?”
“那枇杷可太适合了,”陶衡激动地说,“枇杷是后熟水果,表皮转黄就可以采摘了,放几天颜色更深味道更好。磕碰处变黑也可以立马看出来挑掉。”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兴奋地看着墨岭的崇山峻岭,“它们也比长在泥土里的蔬菜干净得多,快速清洗甩干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卖给你!”陶衡高兴地拉着我下山,“直接到地里收,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意了。”
“你先别急,我说了都不算。”我停在树林里,陶衡在橘子树下弯着腰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感到胸口有团火焰暖融融地燃烧起来,继续说道:“但我想我可以做这个新方案,你把果园的资料都给我。”
他拉着我从竹林里钻出,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熟悉的U盘放在我手心:“都在这里面了。”
我低下头,又看到那熟悉的四个字母:“Heng”。
“你选择题果然不行,”陶衡皱眉帮我批改试卷。
“是啊,”我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我太粗心了,计算老是错,再加上最后几个题这么难,本来就是要放弃的。我能怎么办啊。谁让选择题一个这么贵啊。”
“不是这个原因,”他翻到背面去看解答题,“你大题就做得很好。”
我无奈地看着他:“那怎么办?”
他笑着说:“你可以去考CMO,中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只有解答题。”
我不想再理他,把试卷夺回来再次演算。
“或者去江苏考。也没有选择题。”
我拿起试卷作势要去走廊窗台上写。
“哎哎,”他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拦住我,“说真的说真的,其实是手感。”
我半信半疑地坐回去:“什么意思?”
“因为你一开始做的就是选择题啊。”他拿了一张新的草稿纸给我,“做到解答题的时候思路就活了,正确率也就上去了。”
“还真有道理,”我发现那些做错的选择题我都可以解出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这样啊。每次考试前我都要提前完整做一套试卷热身。”他探身过来看我的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而且选择题一共四个选项,你要连错五个也蛮不容易的。”
我没再同他发脾气,小声问他:“那你说,我待会儿是不是能手感爆棚?”
“试试不就知道了。”
关于考前做题练手感的方法,仅作参考哦!其实还是有思路被刚刚做的题局限,或者被考前做到的难题打击的风险的。。理性看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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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答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