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修仙的朋友们知道,修无情道这一宗,优秀毕业生可谓寥寥无几。
修到太乙真人那般境界的,还未斩三尸;而无情道相当于在得道之前便斩断三尸,那可谓是……
可谓是……
基本不可能。
度厄意料的没错,待到他越过两个徒儿欣喜的表情走入房中,放出隔音符,打开龙须,南极仙翁的传音阵已经递到面前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排队的一串添加好友申请。
大家都想看看是谁这么有种。
度厄叉掉南极仙翁的传音阵,开始浏览起好友申请列表来。
找到司命的申请,通过。
当务之急是看看月游的命盘有无大变化。
司命很是兴奋,并暗搓搓表示因为近来南极仙翁插手得太多,他早已不胜其烦,如今他正好以换了新题型他也无能为力的借口喂对方吃闭门羹了。并表示虽然鹿童要受人皇剥肝掏心之苦,但月游只跟来一世,最坏结果不过是老死,弹指间七十载,很快的。
度厄长舒一口气。
当晚打坐内观,果不其然,南极仙翁带着他那颗涨红的额头前来拜会。
“道友,别来无恙啊。”南极仙翁皮笑肉不笑的本领度厄早在千年前便领会了,哼了一声当做答应。
南极仙翁也不理会他的失礼,开门见山:“这些时日辛苦道友,今后可放心回到西昆仑,剩下的由老朽接手。”
老头想的还挺美。
度厄早就算到有这么一天,摆手道:“你当昊天大帝吃素的,我早已容了你太乙徒儿在此护法,哪还能再由你全权负责?”
“今日不同往日,我旁观你要我徒儿修那无情道。”南极仙翁一顿,锐利目光穿透夜色,“不说我那小徒儿涉世未深,就连道友你,说得清何为无情道?”
“若道唾手可得,还有证之必要?”度厄扬眉。
“群雄割据的乱世修无情道,与我徒儿所修的顺应天道不符!”南极仙翁震了震手里的拐杖。
“哦?顺应天道?又何为天道?”度厄丝毫不受影响,继续道,“他有没有告诉你,月游说天道就是自己,自己如何想的,天道就是什么样的。”
“简直大逆不道!”南极仙翁本不欲与截教人多说,看在度厄中立才走这一遭,没想到他也油盐不进。
“乱世出英雄,你阐教顺应天道不欲成为英雄,你徒儿却不这么想。”度厄越说越觉得有趣,“上一次月游便是陨落于乱世,这次便叫你徒儿也尝尝入世的感觉吧。”
南极仙翁没想到他也掺杂了私欲,明面里昊天大帝惩罚了鹿童剜心之罪,私底下度厄却是奔着惩罚其害死月游来的。
不等南极仙翁再说什么,度厄退出内观,阻断了这次对话。
他走到窗前,月光如瀑,院中一大一小二人在院中洗衣服。
“大师兄,师父说我长大了,衣服需得自己洗了。”小人儿用力搓打着手里的衣服。
“石姬确实长大了,再也不是玩泥巴玩的浑身脏,师父不让你上床,你求我帮你洗衣服的时候了。”陆僮手上带着皂角的泡沫,就往她脸上刮,“只是这衣服怎么如此大?我看看洗的什么……床单……莫不是还在尿床?”
小人儿急于证明自己,举起盆里的床单想要拧干,谁知沾湿的床单比铁沉,压得她一屁墩坐在地上。
度厄听得大窘,下定决心明日开始就教二人用传音蝶,省的悄悄话被天上那些老匹夫听了去。
“近日不内观了。”度厄自言自语道。
“今年一整年都不内观了!”
这句是说给南极仙翁听的,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
南极仙翁显然是听到了,因为第三天晌午,一队鲜衣宝马出现在五龙祠门口。
为首少年头戴璎珞,面若桃花,一手牵缰绳,一手持紫金马鞭指挥众人将一口口大箱子搬进院内。
度厄本来睡着,被一阵颐指气使的语气吵醒,此时正好有弟子隔着门禀告外面来了怪人,只听了两句便知道是那让人头疼的二徒儿回来了。
若是往日,石姬早跑外面看热闹去了,现在却是正襟危坐在五龙祠中一间厢房改造的学堂里看一本易经。
在度厄的教导下,她认字早,如今学堂里大多数书里的字她都认识,只是有些地方不是自己认得怎么读就能读懂的,只好请教陆僮。
往日经书都是度厄亲自教导,可昨日他内观太晚,耗费了精神,早上实在没起来。
二人只当他在屋中打坐,就像两年前一般自觉来到学堂自学。
太乙路过学堂,状似不经意眼神扫过学堂,果然两个熟悉又不熟悉的身影端坐。
两年不见,石姬较之往日五短身材抽条了一些,陆僮身姿也更为挺拔了。
他驻足片刻,学堂中二人似感觉有人看向他们,却都默契地并未抬头,继续向学。
“呵……”太乙自嘲般冷笑一声,朝前走去,却将手中紫金鞭摔得震天响,有意离开后还要打断二人。
石姬翻翻白眼。
“讨厌鬼。”她比了个口型。
陆僮拍拍她的头。
这个师弟他倒是不讨厌,细细想来,那人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是为人高傲了些。
这样的人他外出游历时也是见过的,家世造成其与生俱来的别扭性格,又享受家族的托举,又要在别处寻找自信,一生致力于找到只靠自己就能大显身手的地方,证明自己。
其实二师弟也挺可怜的。陆僮想。
太乙如果知道自己被这么想,绝对要吐出血来,不折返打死这个师侄都算他对得起师兄了。
但他此刻盯着度厄紧闭的房门,正凝神穿透房门看看这便宜师父在里面做些什么,怎么还不迎出来!
神仙在凡间自是法力不比天上,须得常回仙山闭关才能稳住修行,这便是太乙经常不在五龙祠的理由。
而此刻度厄正在房中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
他实在不明白怎么就教不会太乙:任太乙在阐教中地位再高,也是管不着他一个散仙的。
陆僮见石姬托腮望着门外,放下手里的书。她立马朝师父那间房子努了努嘴,又挑挑眉。
虽然她从小在五龙祠长大,不通什么人事,但是看着乡里乡亲对师父的尊敬,再不济也见识了紫霄宫上众弟子对他们师尊的恭敬,她明白二师兄对师父那绝对不是什么师徒情谊。
不过师父对二师兄好像也没有什么师徒情谊。
念及师父和她一样不喜二师兄,石姬有些心理安慰。
一个人很难做到七年里只和别人见过四次面就被人深刻地讨厌上。
太乙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