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司命见她一意孤行,没办法只好问道:“月游,你为何想看?看了又能如何?”

“我还未成神时仰慕鹿童许久,愿为他护法,助他早日回仙。”

“想再续前缘?”

月游摇摇头。

“想就此启缘?那以后等他上来回想起这一世多尴尬……”

月游又摇头。

“你这小身板儿,肉身已散,单有魂魄是不能带着法力下界的。况且他也不需要护法,昊天大帝看在元始天尊的面子上只罚了他一世,很快就会过去。剜心之苦损个百八十年寿命,以后也能补回来。”司命星君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

“司命。”她突然改了主意一般,转头看向他,“从他被判刑到现在,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把命簿写好了?”

“那可不是。”他洋洋得意地说,他的专业程度不容置疑,“这不是我的极限,我不光能写一本,我两本都写得完。”

她看看他手里的另一本命簿,似有所悟,不动声色接着问道:“这次又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故事?这么短的时间,想必出场人物很少吧。”

“非也非也,今日只上交一个故事框架,细的骨肉还需要人物自己填充,后面的走向也是能日后再书的。”司命编故事的套路被戳穿,虽然为官这么多年早已不知羞耻为何物,面对月游还是不由自主解释起来。

“那想必人物单调、情节扁平了。”月游继续引导。

“你别瞎说,我写故事,就讲究一个立体、成长。”司命挑眉。

“那主角身边可有与他相伴到死的角色?”她问。

“要不说你脑子转的快呢,连我造故事的思路都摸清了。”司命低头看命簿,鹿童有一师妹,贯穿他的一世,“不过……”

“别不过了,就她了,把她写成我。”月游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对,你想投身在这人身上的话,法力和记忆尽失,有什么意义?”

“你权当我为了拥有这一世几十年的记忆罢。司命你就成全了我吧,等我回来再修修我那八卦云光帕,网罗些新鲜事帮你拓展写命簿的思路,人们都说艺术来源于生活,要不然总是那么几个渡劫的套路,大能们早就不满意啦。”

这句话算是说进司命心坎里了。

他看看月游水灵的大眼睛,想着反正也才一世,又是罪神惩罚,不像大能历劫出不得一点差错,就带她走向灵官殿后花园。

后花园中有一仙雾缭绕的池子,池子中有一株灌木,司命袖子一挥,一根枝桠伸到他面前,原来这不是灌木,而是一棵巨大的乔木冠隐在云海里。

“这是建木,人间通往天界的树,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枝树杈,所有最终有缘飞升的人都有一枝通往天界的树杈,而那些庸碌的普通人,就是这树杈上的一小枝叶子。”

说着司命在刻有“鹿童”名字的树杈上摘下一片叶子,交给月游,“这是他的师妹,命簿里与他相伴到死,你拿着这片叶子顺着树枝走下去就是了。”

月游接过叶子,本想再问,司命催促道:“你再不下去,就错过这师妹的出生时机了,届时命数又会变化。”

“什么?你的命簿不都是写好的?!”月游迟疑道。

“建木可以修剪,但毕竟是棵树,如何生长也不是完全可控的。一点点因素变化可能会产生一点影响,但大致走向是不会变化的。”司命突觉自己刚刚说多了,找补道。

月游想着反正事已至此,再不多想就下去了。

这厢司命刚送走月游,转身还没回殿就撞上了匆匆往里闯的度厄。

司命这差是个美差,灵官殿平时门庭若市,但鲜少有神官直接闯的,趁他没注意,一个晃神间,他手里的命簿就被度厄用拂尘卷走了。

度厄站定飞速翻了一下,无需询问司命,单看命簿里那个与月游飞升前几乎没差别的名字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再定睛看看结局,大呼:“完了完了,这是月游自己看过后选的?”

司命抢回命簿,老神在在地说:“她只要求了是与他相伴到死的角色,没说相伴到老。我这剧情是最近新看的,绝对刺激,她上来得谢我。”

“妖道误人啊妖道误人!”气得度厄叉腰指着他骂,思忖了一下,又说,“不行,我得跟下去。”

这下司命不淡定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怎么回事,张口逆子闭口妖道的,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小月游我不和她计较,这位道友你是不行的。”说着将度厄往外面推。

度厄怎是那被动的人,不等他碰到自己,就闪身到一边:“我猜她说自己喜欢那鹿童是不是,你被骗了,她肉身消散魂魄飞升全‘仰仗’了他,她是想借此机会恶心他一下。你这和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什么?”司命不知中间还有这么一段,起初大惊失色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冷静,“神官下界都敛了法力和记忆,你也别想套路我,她掀不起什么大浪。”

“哦?那你是不知道她原身是一颗顽石,修炼万年才成真身,本性难移。”度厄见司命脸色稍有变化又添油加醋道:“她死于大战之前,得是什么样的角色使得元始天尊害怕她搅局,需要在战前将她解决?你好好思量一下。”

“再者说,我刚刚与她在一起,她得知鹿童被判决的消息时我明明听到对面神官同她说‘现在去司非府兴许还能和他说上一句话’,但她举步就往这里跑,怕都是预谋好的。”

如果说刚刚那番话有夸大的成分,这一席话分析的却是很到位的,司命回忆了一下,刚刚月游确实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生怕自己起疑一样,心下一沉。

度厄趁热打铁,佯装关心地问:“我刚看命簿上还有太乙真人助力,他可下界了?若是还未,道友可嘱托他。”

“他已下界了。”司命沉声道。之前鹿童间接助太乙真人渡了杀劫,此次他被派来助师侄尽快渡过惩罚,已经完成交接下了届。

度厄一听,偷着乐了,正色道:“道友如今不想扩大影响的话,只能让我去试一试做他们的师傅了,也好护全他们。”

图穷现匕!听到这话司命凝神打量了眼前这位道友,已是三花聚顶、三尸斩掉两尸的修为,确实是好人选,又质疑起他的动机:“你谋划这么一通,有何所图?”

度厄忙说:“我与月游曾在一起修炼,是密友,如今她好不容易复活飞升,我恐她再生事端,想保住她这个编制。”

许是度厄的语气太诚恳,内容太现实,司命很能理解。

二人往后花园走的时候,看着回廊的大柱子,度厄不知怎么,许是有了新挑战心情好,突然来了一句:“你说南极仙翁也没请比干给他弟子讲讲被剜心是个什么感觉哈。”

司命扑哧乐了,嘴上说着休得冒犯文曲星官的名讳,心里却想这么个有趣的人等到他回了天界可以交一下。

到了神木树冠,一番同刚刚一样的操作。

司命思索了一下,又多嘱咐了几句:“道友,鹿童本就是下界接受惩罚,万不可为了让他尽快度过这一世就人为加快进程,也最好不要干涉故事走向,否则故事变动了你就真的掌控不住了。你只做好约束月游星君就行了,别让她折磨鹿童太过,毕竟人家是元始天尊亲自出面保的南极仙翁大弟子,短短几十年,回来还是铁饭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度厄知道这番话发自内心,连连称是,也下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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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矶思凡
连载中陆探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