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突然回来并看样子打算长久待下去,度厄对此做了很多猜想。
甚至还卜了两卦。
啧……怎么说呢,前途迷茫。
不是他前途迷茫,是太乙前途迷茫。
所以他一时拿不准这位仙友到底想做什么。
既然拿不准,就且先当徒弟对待吧。
“师父,二师兄不用参与洒扫?”小石姬给度厄斟上一壶茶,问。
一旁陆僮挽着袖子,在院子里清扫落花。这项活动因为石姬和扫帚一样高而使石姬幸免。
“嗯……”度厄半躺在竹椅上晒太阳。
“那他也不用进学堂读书?”小石姬一双杏眼圆睁,继续问。
“嗯……你二师兄家里有钱,全靠他供养你才有肉吃,对他宽容些。”
“那他也不用和您请安问好?”小石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大。
“唔……”
如果这个时候答应了,岂不是将孩子往歪了教?
度厄正迟疑怎么回答,不巧太乙从屋里出来。
“我是不服的。”小石姬说着撂下茶壶,冲到大师兄面前,抢过扫帚塞进太乙手里。
“二师兄这旬一次也未参与过洒扫,算上今日,应补三日。”
说实话太乙没看清她往自己手里塞了什么,就习惯性接下了。
待发现是柄扫帚,他皱皱眉就要扔下。
“二师兄又要搞特殊?”小石姬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间,“这旬大师兄洒扫5日,我也洒扫5日,二师兄合该也洒扫5日。”
太乙原以为她要给大师兄出头,没想到她张口谈的却是公平。
“呵……”他转头看向度厄,希望他能让二人知道他俩是合作关系。
但是度厄毫无反应。
小石姬见他不动弹,又开始了说教。
“二师兄这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信服。”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与二师兄之间到底是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度厄放了一只耳朵,想听听这妮子怎么说。
“我想与二师兄好好相处的。”
嗯?前月到底谁喊他“讨厌鬼”来着?
“既然大家同一师门,就要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嗯,是句人话,不知道从哪里学的。
“怎可同桌吃饭但是逃避早课和洒扫?!”
吃饭是福,早课和洒扫是祸?
听到这里度厄坐起身来,他很难分辨前半句更没出息还是后半句。
不行,得说她两句。
还没张口,太乙突然拿着扫帚走到院头安静扫了起来。
度厄觉得相当神奇。
不过,他向来不会带团队、教徒弟,否则也不会有李靖这个失败案例来。
无为而治吧,无为而治。
反正以他的能力护月游周全是绰绰有余的。
陆僮手里少了扫帚,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度厄也看不惯别人闲着,啜一口茶说:“去,练套剑法给我看看。”
“师父,大师兄不是修习什么无情道吗?为何还要继续练剑?”小石姬抢先问。
“道理讲不通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些拳脚的。”度厄正经道。
——
开平五年,紫霄宫原先的宫主身陨,新任宫主认为正是前任宫主闭门造车,才导致修行无所进益,应该秉持开放包容的态度治学,于是在武当山下设立了“紫霄草市”。
为防止弟子们一心去草市上赚钱荒废学业,宫主立下规矩,“紫霄草市”一月开一日,且紫霄宫内未满十八岁的弟子不得下山开市。
规矩是给紫霄宫的弟子定的,可管不着五龙祠。
开市第一日,石姬便拉着陆僮去看了。
小小一片空地,站满了人,不光有紫霄宫的弟子,还吸引了周围大小门派的弟子前来。
要说上午时这里还涤荡着名门正派的清澈交流之风,下午摆摊的队伍蜿蜒到一旁的小树林,便有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交易暗流涌动了。
因为初始资金一分没有,陆僮此次只是看看,并无购物的打算。
但石姬就不同了,现在她揣在兜里的手心里,正躺着五颗太乙前日刚炼的“负重丸”。
“听说吃了这个,背上五十公斤的行囊走十里路不带喘的。”石姬神秘地朝陆僮眨眼,“大师兄你看上啥了,我买单。”
陆僮无奈地拍拍石姬肩膀,表示不敢苟同。
也难怪他谨慎,这不是石姬第一次偷太乙的丹药了。
这五年,三人的师门生活总体来说较为和谐。太乙不说积极参与师门活动吧,倒是该他做的事情也都做了,剩余时间便一头扎进房间里炼他的丹药。
石姬发现,每半年二师兄要出门几日。于是又是一个未归的夜晚,石姬趁黑摸进了二师兄屋里,面对三抽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在把每个都打开看了一遍后,她选了一个和先前她风寒流鼻涕二师兄嫌她恶心给她吃的丹药一模一样的,拿了两颗出去。
二师兄应是没发现,于是第二次,她大着胆子将所有她觉得花里胡哨的丹药都取了一颗,想看看里面有没有毒药。
师父说,五颜六色的蘑菇有毒,那五颜六色的药丸……
那一日,她守了村头恶霸迟衙内的恶犬一整天,每半个时辰喂一颗。很幸运,恶犬没有口吐白沫,她甚至敢肯定里面有大力丸,因为有几次恶犬吃了明显叫得有精神了。
二师兄还挺善,没有害人的心思。她想。
连续好几天,她都对二师兄和颜悦色。太乙当然不知道这和善来自于哪儿,权当她小孩心性,倒是陆僮注意到了,一次二人打水时他问起来。
石姬自然对大师兄知无不言。
“师妹,你可知你这行为是偷?”陆僮住了手认真看向她。
“我知道不问自拿是为偷,我就是好奇二师兄每日在做些什么。”石姬老实回答。
“不光做一次,还做了好几次。”陆僮继续说。
“第一次没看明白,第二次也没看明白,大师兄,你说我怎么这么笨?”石姬苦恼。
若这事发生在任何一个外门弟子身上,陆僮绝对严词斥责,让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可面对石姬,他总不忍泯灭她天性里的一些小好奇。
“师妹你有没有想过,二师弟那么多的瓶子和丹药,如何分辨它们呢?”陆僮提起两个水桶往柴房走去。
“想了,我结了几个显形印,并没有用。”石姬见大师兄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松了口气,自然地跟在后面。
“可想过直接问他?”陆僮将水桶里的水倒入水缸。
“师兄你从来光明磊落,没……”石姬看着从缸底浮上来的水瓢,突然想到什么。
谜底就在谜面上,与其直接问二师兄,不如直接看瓶身,每瓶药的名字,就刻在瓶底。
知道了这个诀窍后,她偷药便偷得更肆无忌惮了。
所有药丸里,她最钟爱“夜行丸”,吃了晚上可以不睡觉。
可能因为本体掌管月亮阴晴圆缺的缘故,她在晚上运功比白日里更为顺畅,储备的内力也比白日更多。
莹莹月华像水一样流入她身体,滋润每一根经脉。
这样的天赋,谁舍得睡觉啊!
很快,太乙就发现了这个偷药贼。
石姬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暴露了的呢?
因为有一日,“夜行丸”不再有用,反而吃完就困,她一觉醒来,脸上起满了红色大包。
她在度厄面前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哭着问师父该怎么办。
“你出去,我同苦主聊两句。”度厄早就注意到一旁太乙神色轻快。
“好玩吗?”度厄问。
“好玩。”太乙承认。
度厄知道,太乙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做的,却还是选择捉弄对方,就好比一个自诩大人的人走进庭院,看见一群稚子玩游戏,初时觉得幼稚,当他不知不觉与周围人一起做起游戏来,那便是融入了。
“切……”太乙本想告诉他,如果企图让他与他们好好相处,那简直是妄想。
“我初见她时,她就是现在这个单纯模样。”度厄笑着说道,好似陷入回忆。
太乙突然想到去年,她初学算卦便跑来笑着问他:“二师兄姓名几何?我来替你算算近日运势。”
他编了一个“青微”的假名,还有一套虚假的八字。
她倒真提醒他近日不要朝西去。
他没在意,照例做着启程回昆仑的打算。
不过她特意叮嘱“如果一定要往西记得避开水泽湖泊”的语气,真诚又急迫。
“她能修炼,便让她修炼吧,万一哪日真让她修出一副肉身呢。”度厄充满遗憾道。
太乙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