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猛地睁开了眼。
他记得自己上一秒是在追杀沙罗耶,后来沙罗耶从怀中取出魔镜碎片,念动法咒想要逃逸。眼看对方将要成功,自己只好用神识锁住他,再然后……似乎就是此刻了。
雷雲很难用语言描述自己此刻所在的地方——结界?幻境?虚无?似乎都不妥当。
非要说的话,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是悬浮在了夜空之中。
首先是暗,并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因为雷雲低下头来,可以十分清楚地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和鞋子。然而却没有光,四面八方都没有。星光、月光、阳光、烛光……统统没有。
其次是大。放眼望去,向上、向下、向前、向后……无论往任何一个方向看去,都完全看不到边——这里请注意,他的脚下同样也是一片虚空。
最后是静。万籁俱寂,一丝声响也无,落针可闻——倘若这里真的有地面存在的话。
雷雲想试着制造些声音出来。
首先他清了清嗓子,继而发现自己是可以听到的,换言之,自己的耳朵没出问题。接着他又小声嘟囔了几句,同样也能听到,说明除了耳朵,嗓子也是正常的。
看来这个地方的静,纯碎只是因为没有其它生命存在。
这到底是哪儿呢?
雷雲首先怀疑自己是被那破镜子给传送到什么结界里去了,但结界也属于正常世界,而他所处的环境显然更为神秘和高级,倒像是幻境。
若是幻境倒也好办。但凡幻境皆是由精神力制造出来的,而说到精神力,雷雲自忖不比任何人差,任何幻境在他面前都如薄纱般不堪一击。
于是雷雲将自己的精神力向周遭缓缓铺开——上、下、左、右、前、后,四面八方……
片刻后,他将神识收回,反而变得更加迷惑了,因为即使用上最强的精神力,在所能感知到的极限范围内,也仍旧是一片虚无,探不到边。
换言之,在雷雲可感知到的范围里,这里什么都没有——若真是夜空,起码还可以看到星星月亮,但这里是真正的万物皆无。
想了这么多,都只发生在雷雲的脑子里。思考无果,用神识探查亦无果,于是他决定采取行动——走一步,看一步。
首先他抬起右脚,向前方看似虚空的地方,缓缓落下。
当右脚慢慢下落,与左脚刚好成同一水平面时,雷雲感到自己仿佛踏在了实地上。
然而他继续动,右脚竟可以继续下落,就像是踏入了深渊里,吓得他立刻趔趄了一下。
稳住身形,雷雲试探着跺了跺脚,感觉自己又站回了实地上。可当他再次试着将单脚往下伸,便又有了踏空感。
雷雲不禁苦笑,对这里的诡异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接着他以缓慢的速度,小步幅往前走了几步,并无异样;向后转,然而再次折返回来,也没问题。
在经过几番实验之后,雷雲得出结论——只要将脚下所踩平面当成是真实地面,满可以随便走、随便跳,就像是踏在一块巨大的透明镜面之上。
然而一旦在脑中产生脚下乃是虚空的念头,再落脚时,就会真的踏空。
这种由心而生的情境,令雷雲再次怀疑自己是落入了某种幻境当中,然而用神识却探不出端倪,不排除是因为设下这幻境之人乃是比自己厉害成百上千倍的前辈高人。
既然是由心而生,那么雷雲便又想到一招。
他在脑中告诉自己要向上走,同时脚下迈步,作攀登的架势。
于是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像有无形的台阶在脚下出现,雷雲轻而易举地向头顶方向走出了一段距离。
然后他在脑中对自己说:继续走,要更快。
紧接着便发生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事——雷雲身形如燕,直愣愣地向着头顶上方的虚空飞了出去!
手忙脚乱地稳住平衡,雷雲集中精神,慢慢能够控制飞行的速度和方向。这不禁让他想到了一直不曾学会的御剑术——当初怎么学也学不会,哥哥反复教也没用,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诡异空间里,他却用另外的方式达成了目标。
天马行空地飞了一圈,雷雲又重新落回原地。他不敢飞远了,因为无论这里是何处,又有着怎样的玄机,他都万万不愿久留。
他要回去,尽快回去。
一想到扬羽被魔戟穿心的画面,雷雲的心就是一阵锐痛。哥哥到底怎样了?哥哥他……还活着吗?虽然伤得这样重,但或许……世上真会有奇迹发生?雷雲只能这样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还有沙罗耶呢?自己是跟着沙罗耶才进入了这个空间当中,如今自己陷入此般境地,沙罗耶又去了哪里?
没有答案,雷雲只好继续思考和观察,周围没有东西可供他研究,于是他开始研究起自己。
被歌撒厄寄生的时候,他受了点伤,是被哥哥的五色神光烤焦了皮。现在他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只见未被衣物覆盖的手背上,赫然皮肤红肿破溃,伴有丝丝拉拉的灼痛;脖颈的位置也同样刺痛难受;脸上他看不到,只感觉仿佛是破了皮,摸起来有点疼,不知有没有破相。
伤口没有恶化的征兆,说明此地尚且安全,应当没有毒雾一类的存在;领子里的吊坠好端端地悬挂着,也让他感到几分安心。
从怀中掏出储物袋来,雷雲本想瞧瞧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帮他解决被困的窘境,却发现无论怎么弄,袋子都打不开。
储物袋是空间法宝,里头还装有玉树塞给他的不少好东西,然而却忽然失灵,让雷雲不得不怀疑此地的时空怕是有问题。他记得修仙典籍当中,有先辈记载在机缘巧合之下,曾经进入过其它小世界——莫非这里就是书中所讲的小世界、异空间?
想要从小世界返回到现实世界当中,非得再次遇到机缘才行。可这地方一片虚无,啥也没有,到哪儿找什么机缘呢?
正琢磨着,雷雲忽然眼皮一跳,感觉机缘来了!
在时刻监视周围环境的神识中,雷雲发现有什么东西正从前方疾驰而来,速度甚快,堪比流星。全神贯注地目视前方,雷雲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物体!
然而没等他看仔细,那东西刷地一下,就从他眼前飞跑了!
雷雲瞠目结舌,感觉自己仿佛错过了返回的重大线索,懊恼得恨不得在地上打个滚——当然,这鬼地方并没有所谓的地面。
好在不多会儿,那东西居然从另一个方向又飞了回来!
这回雷雲卯足了劲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在那物体经过眼前的刹那,心念一动,身体随之起飞追了上去!
一开始他被远远落到后面,不过很快便适应了这样的高速运动,逐渐将距离拉近,同时分出精力,用神识探测那流星的情况。
不探不知道,一探倒真吓了他一跳。原来此物并非流星,而是他原本的追杀对象——沙罗耶!
沙罗耶显然比他更适应这里的状况,能够随心所欲地变换速度和方向。炮弹一样狂冲了一阵,沙罗耶显然发现了雷雲,然而却无暇理会,口中喃喃地反复嘟囔:“找不到……还是找不到……到底在哪儿……在哪儿……”
雷雲听到了他的语无伦次,当即提起嗓门喊道:“你在找什么?”
沙罗耶头也不回,一边急行一边喃喃自语:“门去哪儿了……怎么不出来……到底去哪儿了……”
雷雲立刻抓住关键词:“你在找门?找回去的门?”
沙罗耶一愣,仿佛这才真正意识到雷雲的存在,不但放缓了速度,还扭头去看他:“回不去了,没有门,我们都回不去了!”
雷雲跟上来,飞到与对方不足十丈的距离处,问道:“门是什么?”
沙罗耶道:“门是连接这里和现实世界的通道,本尊以前都是从门出入的,这一回不知怎么回事,找不到门了。”
雷雲立刻问:“门原先在哪里?”
沙罗耶答:“门无处不在,只要本尊念动咒语,门自会出现。可是这一次,无论怎样都没有用,它不在了!”
雷雲建议道:“你不要急,要不再试一次?”
听他这么一提,沙罗耶反而更崩溃了:“本尊已经试了好几百次了,没有用!咒语失效了!我们回不去了!”
雷雲淡定道:“要不你把咒语告诉我,我也来试一试,毕竟万事皆有可能。”
此言一出,沙罗耶当即激动地大喊:“别当本尊是傻子!要试也是本尊试,要走也是本尊先走!”
雷雲立刻摊手,作无奈状:“你不信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的双眸便射出紫芒,而沙罗耶显然早有防备,见势不妙,立刻飞速退开。二人一个逃,一个追,之间总维持着十余丈的距离,在这浩瀚宇宙似的异度空间展开了一场生死角逐。
虚空给了雷雲最好的发挥场所,他不再有任何顾及,将摄魂术运用到极致。沙罗耶捂着脑袋痛苦嚎叫,使尽全力提速,因为慢半分可能就会送掉半条命。两人就这么各自卯足精神力,流星赶月一般,在这诡异空间里进行无声的漫长较量。又因这地方没有任何参照物,令人无法辨别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反正雷雲觉着凭他俩这种速度,若是放在现实世界里,恐怕已经将整个神州大陆给跑完一圈了!
追逐战既是这样的如火如荼,然而这二人竟无论如何也分不出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追到最后,两人都不由自主放慢了速度,因为实在是精力损耗严重,难以支撑下去。
恰在这时,雷雲突然眼前一亮,发现就在两人的斜前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清晰的影像——还是动的!
仿佛有人在这黑暗宇宙中蓦地铺开了一道巨型卷轴,画面打开来,一瞬间向两侧铺展得无边无际!
见了此等奇景,两人都不禁慢下来,相互保持着安全距离,各自对着画面研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