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四人聚餐时接到母亲那通电话之后，颜苒心里便始终堵着一团郁气，情绪久久难以平复。江念初心疼她这般低落的模样，于是将甜品店歇业一日，陪着她出门逛街散心。
两人逛得腿脚发酸，便在路边的公共长椅上坐下歇脚。
忽然之间，一阵尖锐的腹痛猛地攫住颜苒的腹部。
江念初正仰头喝水，余光瞥见身侧的人眉头紧紧拧起，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连忙关切地开口：“苒苒，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应该是生理期快到了，肚子疼而已。”
颜苒只当是普通经期不适，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你这模样看着不对劲，要不要我们去医院看一看？”
“哎呀，真没事，一点小毛病，没必要跑医院。”颜苒强撑着故作轻松，细密的冷汗却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渗。她双手紧紧捂着小腹，脑袋无力地垂落下来，连坐直身子都十分费力。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路过的顾西辞眼中。
他坐在车后座，余光无意间瞥见长椅上难受蜷缩的颜苒，当即出声：“小董！停车！”
董予辰愣了一下，下意识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不等车辆完全停稳，顾西辞已经推开车门，长腿迈开，快步朝颜苒的方向奔去。
短短几步距离，他平日里那份从容淡然尽数褪去，眼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慌乱与焦灼。
“苒苒？”
熟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颜苒疼得意识有些发懵，缓缓抬起眼，视线朦胧模糊，看见快步走来的顾西辞。男人一身简约白色外套，眉眼深邃，往日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神色绷得很紧。
顾西辞快步走到她跟前，俯身，目光仔细扫过她惨白的面颊、沁满冷汗的额头，看着她疼得难以挺直身体的模样，心底的慌乱越发汹涌。
“苒苒，哪里不舒服？”
“她肚子疼。”江念初见颜苒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代为答道。
“怎么不去医院？”
“苒苒说只是生理期，不用去……”
“胡闹！都疼成这样还硬扛，万一耽误了病情怎么办！”
没等江念初把话说完，顾西辞便脱口而出。
素来温和有礼的他，此刻彻底失了分寸，第一次当众动了火气。
突如其来的呵斥让江念初一时怔在原地。她并不觉得委屈，只是满心诧异。颜苒和顾西辞不过是萍水相逢，顶多算相识不久的朋友，可他看见她难受，竟然会慌乱到这般地步。
顾西辞很快压下心头的焦躁，心疼盖过了怒意，放软了语调，近乎哄劝一般对着颜苒说道：“苒苒乖啊，我们去医院好不好？还能走吗？我扶你上车。”
颜苒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听见要去医院，心底本能不想麻烦对方，拼尽仅存的力气轻轻摇头。
看她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而车子只能停在马路对面。情况紧急，顾西辞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将颜苒打横抱起，快步走向车子。
江念初见状，连忙紧跟着坐进车里。
“小董，快，去医院。”顾西辞将颜苒安置进后座，抬手替她拭去额角的冷汗。
此刻顾不上什么分寸边界，他轻轻将颜苒揽在怀中低声安抚，时不时抬手，细致地替她擦去不断渗出的汗珠。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
顾西辞全程忙前忙后，一刻也没有停歇。
他先小心扶着颜苒在休息区落座，叮嘱她乖乖坐着不要乱动，转身便立刻跑去挂号、问诊、排队、缴费，动作利落又急切。拿到检查单据之后，又寸步不离陪着颜苒做完各项检查，大大小小的事全都一手包揽，照顾得细致妥帖。
哪怕尚且不清楚病因，可他那份发自内心的慌张、担忧，还有拼尽全力兜底的守护，真切又滚烫。
江念初站在一旁，望着他来回奔波的背影，望着他看向颜苒时独有的担忧与柔软，心底原先存留的顾虑与疏离，悄然消散了大半。
她亲眼看见，顾西辞温润的外表之下，藏着对颜苒沉甸甸的在意。
一番检查过后，服下药物，颜苒腹部的痛感终于慢慢消退。
“怎么样？查出是什么问题了吗？”见顾西辞从诊室走出来，江念初连忙上前询问。
“是胆结石。好在结石体积很小，医生说只要清淡饮食、少熬夜、三餐规律，有机会自行溶解排出，不需要做手术，也不用住院。”顾西辞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听见不用住院，颜苒一下子从座椅上坐直身子：“太好了，那我们可以回家了。”
顾西辞看着她一副浑不在意自己身体的模样，关心则乱，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好什么好？你知不知道这个病加重之后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自己的身体都分不清是生理期还是病痛，你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吗？”
颜苒被这突如其来的训斥弄得愣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小声呢喃：“我……我真的不知道嘛。”
董予辰瞧出顾西辞是心急，也看见颜苒眼底的委屈，连忙出来打圆场：“啧，顾西辞，怎么回事，真把人家当成你公司员工训啊？别这么凶，吓到她了。”
江念初被这句逗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冲淡了方才凝重压抑的气氛。
顾西辞也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重，脸上满是愧疚与心疼：“对不起，苒苒。我刚刚话说重了，我不是想要凶你，只是……实在太着急了。”
颜苒被刚认识不久的人这般训斥，心里难免委屈，本打算不再理会他。可转念一想，除了江念初，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真切地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方才顾西辞眼底的慌张，还有方才倚靠在他怀中时那份踏实的安全感，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
她白了他一眼，算是揭过这桩事：“算了，看在你救驾有功的份儿上，本宫就不和你计较了。”
话音刚落，颜苒的肚子忽然发出一阵咕咕的声响。
四个人相视，不由得一齐笑了出来。
“走吧，我回家做顿饭，就当给你赔罪。”顾西辞眼底漾开柔和的暖意。
自上次小聚之后，颜苒心里的防备已经慢慢卸下，几人渐渐熟络。这一次，她没有再推辞。
“吃饭可以，不过今天的医药费，我得转给你。”
颜苒素来不喜欢占别人便宜，更不愿欠下人情。就连住在挚友江念初的出租小屋，各项开销也都会按时平摊，此刻自然不愿平白接受这份好意。
“不用，没多少钱。”顾西辞说着，下意识把缴费单藏到身后。
这一举动恰好被四处张望找单据的颜苒捕捉到。她立刻伸手想去抢，顾西辞本能地将单据高高举过头顶。
两人身高差距悬殊，颜苒踮起脚尖也够不到，只能蹦跳着伸手去够。一旁的江念初与董予辰看得哈哈大笑。
“顾西辞！”颜苒撅起嘴，带着几分嗔恼。
顾西辞微微俯身，放轻声音哄她：“苒苒乖，单子就别看了，下次换你请我吃饭就好。”
“就是啊小颜苒，你请西哥吃饭，一样的。”董予辰在一旁附和。
“好啦别争了，我肚子都饿扁了，走，去西哥家干饭。”
四人说说笑笑，很快抵达顾西辞家中。
“对了董予辰，上次听你们说起，你家里家底丰厚，按理说本该接手家族产业，怎么反倒出来做特助，不回家继承家业啊？”
颜苒想起之前聊天听到的信息，心中十分好奇。在她印象里，家境优渥的子弟大多身不由己，可董予辰活得自在松弛，完全不是那般模样。
“嗨，家里的事交给我哥和嫂嫂就够了，我家老董也放心。”董予辰笑着答道。
“再说我嫂嫂打理企业很有一套，歆颜刚起步那会儿，不少商业上的难题，还是多亏了她提点。”说起嫂嫂，董予辰语气里满是自豪。
顾西辞见颜苒和董予辰聊得热闹，适时开口，把话题拉回她的身体上：“苒苒，医生说了，你的结石，多半是长期饮食不规律造成的，一定要好好吃饭。”
“我有好好吃的。”颜苒故作无辜。
“别装了。”江念初毫不留情地拆台，“以前读大学就经常不吃晚饭，现在又总赖床不吃早饭，动不动熬夜备课或是追剧，作息乱得一塌糊涂。”
顾西辞闻言，下意识以为她是受网络审美影响，为了身材刻意节食，语气带着几分规劝：“别被网上那些畸形审美裹挟，健康才最重要。况且你一点也不胖，三餐一定要按时吃。”
董予辰也跟着附和，同样以为她是有身材焦虑：“就是，小颜苒本身就很好看，没必要刻意节食亏待自己。”
颜苒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晚饭我现在没有不吃了，只是早餐，实在是起不来。”
顾西辞听完，垂眸思索，心底已经悄悄记下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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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街衢猝痛，急赴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