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的邀请铃声响了几秒，被接了起来。
屏幕那头光线有些暗，今安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眼睛红肿，像文妍说的小花猫，但看到文妍时，他努力抿嘴想笑一下，那笑容却脆弱得让人心疼。
“妍妍姐。”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刚哭过不久的鼻音。
“哎，我们安安真成小花猫了。” 文妍语气放得更软，带着疼惜，她把手机摄像头翻转，对准了季予时，他正背对着她们，蹲在茶几旁，手里捏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纸笔，眉头拧得死紧，那背影看上去确实有点……可怜巴巴的。
“喏，看，姐姐没骗你吧？像不像只做错事被罚蹲墙角、委屈得不行的小狗？” 文妍的声音带着笑意，通过话筒传过去。
今安看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背影，明显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季予时似乎隐约听到了动静，肩膀绷紧了一瞬，但没敢回头。
“妍妍姐，如果让我看这个没什么必要了。”
“我的小狗徐楚默还没有拿过来，再说了这玩意儿能叫可爱？”
“嗯。”
过了一会儿，徐楚默带着那只小狗过来了。
文妍摸着那只小狗，小狗哼哼唧唧叫唤，惹人心痒。
“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好可爱。”
“这是我送给小姨的，对了，安安怎么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回国，也不恭喜一下，好伤心。”
他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睛，声音软了点：“对不起，妍妍姐……我忘了问。你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文妍将怀里蹭来蹭去的小狗举高一点，让它毛茸茸的脸凑近镜头。
“主要是想我小姨了，回来陪陪她。顺便处理点家里的琐事，再看看一些小朋友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这样啊，那妍妍姐你还要回去吗？”
“可能吧？我待不长，好不容易回来，姐姐请客，请你吃好吃的。”
“我请。”季予时在旁边小声说着。
“滚开。”文妍对季予时没好气道。
“安安，要不要来啊？”文妍又对今安温声细语。
“那他来吗？”
“你想让他来，他才能来。”
“妍妍姐，姐姐，好姐姐。”季予时在一边撒娇。
“和我说没用。”
“妍妍姐，我没事，你的回国宴，你来做主。”
“那你来吗？”
“来的。”
“姐姐，你是我亲姐，求求你了。”季予时在一旁干着急。
“我听安安，安安不想见你，你去了也没用。”
“安安，我们不要理他，看这小狗，这小狗比这玩意儿可爱多了。”
“这小家伙，”文妍把话题拉回小狗，指尖挠着它的下巴，小狗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我小姨一个人住，总觉得冷清，给它做个伴。你喜欢的话，等你心情好了，随时来我小姨家玩，它肯定黏你。”
“嗯，好。”今安轻声应着。
“好了，不早了，我们安安该休息了。”文妍声音放得更加温柔，“闭上眼睛，什么都别想，就当今晚做了个有点难过的梦，明天太阳出来，就好了那么一点点。答应姐姐，好不好？”
今安看着屏幕里文妍关切的脸，鼻子又是一酸，但他用力点了点头：“嗯。妍妍姐，你也早点休息。”
“晚安，小花猫。”文妍笑着，对他挥了挥手，挂断了视频。
但文妍又给今安发了一条消息：季予时来不来，看你，是他对不起你，原不原谅也要看你自己，不要因为别人的话而随便原谅，未来是你自己的。
一亿：谢谢妍妍姐，让他来吧。
文妍：好。
文妍没把这消息告诉季予时，还在摸着小狗。
“妍妍姐，小狗交给我吧。”徐楚默出声道。
文妍看了眼他，把蹭着她手心的小狗递给眼巴巴等在一旁的徐楚默：“小心点，给它弄点水和吃的。”
徐楚默如获至宝：“小修勾～”
他蹑手蹑脚溜了，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文妍走到季予时身后。看着他面前的纸上。
涂改的痕迹遍布，句子支离破碎，有些字写得力透纸背，有些又轻飘得几乎看不清。文妍俯身，看了几行：
我说爱他，是真的。但我的爱里好像一直掺杂着别的，有炫耀，有占有……
我后来怕他知道，不是因为觉得赌约本身多严重，是怕他觉得我一开始就在耍他，我的“怕”里，自私比愧疚多……
字迹歪扭，力透纸背。
“写得像狗爬。”文妍站直身体，声音听不出褒贬，“不过，总算有点人样了。”
然后继续看见季予时往下写。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安说，让你来。”
“……什、什么？”
“我说，”文妍一字一顿地重复，“今安说，你可以来吃饭。”
这一次，听清了。
季予时僵在那里。
“啊啊啊啊啊啊！安安终于肯见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静！安静！别高兴得太早。他说的只是‘让你来’，不是‘想见你’，更不是‘原谅你’。”
“他肯见我就行了。”
“傻瓜。”文妍朝季予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便身就走。
“徐楚默，我的小狗狗呢？”
“姐，在这。”
“你不要给我家小狗带坏了。”
“……”
文妍从徐楚默手里把小狗“抢救”回来，那家伙正被举着两只前爪强行“跳舞”，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她瞪了徐楚默一眼，把小狗拢进怀里，轻轻挠它的下巴。
“你幼不幼稚。”
“它喜欢！”徐楚默理直气壮，凑过来想继续rua，被文妍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去，告诉季予时，参加宴会的时候，记得带上那封信。”
“哦，好。”
徐楚默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今安一个人躺在床上，失神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时忆躺在床上，依偎在时挽怀中，想着时挽那句“哥哥不在了呢？”，落下泪来，低语道：“哥哥不会离开我的吧？”
时挽轻声道：“不会。”
“哥哥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
“哥哥永远永远不会离开小忆。”
一个人不懂永远的郑重，只知时挽的存在是他唯一。
一个人深刻知道永远的誓言，却回答得毫不犹豫。
翌日傍晚，今安正准备出门去参加文妍的回国宴时，时忆和时挽在后面跟上。
“安安哥哥，你去门去哪里呀？”
“妍妍姐回国了，我去参加她的回国宴。”
“那一起吧，文妍也邀请了我和小忆。”
“哦好。”
某私人餐厅。
包厢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灯光已经调暗，餐桌上的烛台跳着暖黄的光。
文妍到得最早。她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楼下川流的车河，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楚默带着小狗，窝在角落的狗窝里，正专心致志地啃一根磨牙棒。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被文妍一个眼神赶去门口等人。
咚咚。
“妍妍？”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文妍立马把酒杯放在桌上，开了门。
“鸢鸢！”
她侧身让开，一只手已经伸出去，等着牵住来人。
清鸢站在门口，白色连衣裙被夜风轻轻拂动，长发披散在肩头，她看着文妍，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笑。
“我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文妍握住她的手，指尖自然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进来，外面凉。”
清鸢被她牵着走进包厢，目光轻轻扫过屋内——徐楚默抱着狗站在角落，眼睛瞪得像铜铃；落地窗边空无一人，但桌上那杯红酒还在微微晃动。
“其他人还没到？”清鸢轻声问，
“还没，”文妍牵着她往窗边走，“我们先等他们。来，看看夜景。”
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清鸢看着窗外，文妍看着她。
“你今天……很漂亮。”
清鸢倒过头，对上她的目光，眼里的笑意更甚；“你也是。”
徐楚默在角落里抱着狗，感觉自己像一盏一百瓦的电灯泡，他默默地把小狗的脸转向自己，小声说：“咱不看，咱不看。”
小狗不满地哼了一声，继续啃着磨牙棒。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徐楚默立刻竖起耳朵，抱着小狗往门口凑了凑，门被推开，今安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看到文妍和清或并肩站在窗边，他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
“妍妍姐，清鸢姐。”
“来了?坐吧。随便坐。”
今安点点头，目光在餐桌边扫了一圈，选了个靠窗但离主位稍远的位置坐下。
他坐下后，视线不自觉地往门口飘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
门再次被推开，时忆和时接一前一后走进来，
时忆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乘巧许多。
他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到今安时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
“安安哥哥!”
时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今安身边，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今安被他挤得往旁边挪了挪，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弯了弯：“小忆。”
时挽慢了一步，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看到文妍时，他将手出礼物递了过去：“妍小姐，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时挽哥，不必要那么客气，来来来，先坐下吧。”
时挽在时忆另一边坐下，正好与文妍隔着半个餐桌相对。
时挽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弟弟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他手边。
时忆正忙着跟今安说话，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但文妍看到了。
她收回目光，转向清鸢，声音放柔：“渴不渴？想喝点什么？”
清鸢摇摇头：“不用，我不渴。”
文妍没坚持，只是把桌上的水果盘往她那边挪了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