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愚人节。
时忆从床上醒来的第一秒就记起了这个日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有点坏的弧度。
他有一个计划。
准确地说，他有两个计划。
早读课的时候，今安发现时忆一直在偷偷看手机。
不是那种心虚的偷看，是光明正大地把手机藏在课本底下，时不时低头瞄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
“小忆？”今安压低声音，“上课别看手机。”
“哥哥，今天是什么日子？”
时忆非但没把手机收起来，反而凑近了问，眼睛亮晶晶的。
今安的手指顿了一下。
四月一日。他的生日，也是愚人节。
今安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开，声音淡下来：“愚人节。”
时忆没有注意到今安表情的变化，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以为那是因为别的原因。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今安耳边，小声说：“哥哥，我今天要做一个大计划。”
“什么计划？”
“秘密。”时忆坐直身体，把手机塞进口袋，冲今安眨了眨眼。
今安看着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想，这孩子又在打什么主意。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别闹太过了。”
“不会的不会的。”时忆摆摆手，已经开始低头编辑给蛋糕店的消息：“麻烦下午五点送到南临高中门口，草莓蛋糕，写‘安安哥哥生日快乐’。”
这是他第一个计划，给今安过生日。他早在一个星期前就订好了蛋糕，偷偷摸摸的，连时挽都没告诉。
至于第二个计划……
时忆低头继续编辑消息。
他把那条消息删了写、写了删，反复改了好几遍，最后终于满意了，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收件人：哥哥。
内容：哥哥，我走了。不要找我。
他设想的剧本是这样的：先发一条“哥哥我走了不要找我”，然后关机，等时挽急得到处找他的时候，再突然出现说“愚人节快乐”。他想象着时挽那一瞬间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无奈，最后是那种拿他没办法的笑。他甚至提前买好了时挽最爱喝的那家咖啡店的券，藏在书包里。
然后他飞快地把手机关机，塞进书包最深处，脸上露出一个“大功告成”的表情。
但他忘了一件事。时挽的“着急”，和他想象的“着急”，不是同一种东西。
季予时坐在前面，假装在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听到“大计划”三个字，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他微微侧过头，想偷看时忆的手机屏幕，但时忆警觉地捂住了。
“看什么看？”时忆瞪他。
“谁看你了。”季予时面无表情地转回去。
但他偷偷在课本下面给今安发了条消息：“你看着点时忆，我感觉他要搞事。”
今安看了一眼消息，又看了一眼正对着手机傻笑的时忆，无声地叹了口气：“小忆，你给谁发消息了？”
“没、没有。”时忆心虚地别过脸，耳朵尖都红了，“哥哥你别问了。”
今安看着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但他还没来得及追问，上课铃就响了。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文妍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是季予时发来的消息：“妍妍姐，愚人节快乐。今天准备怎么整人？”
文妍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一边。
整人？她又不是时忆那个小鬼头。
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但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清鸢。
“妍妍，今天天气好好，要不要出来走走？”
文妍看了一眼窗外，阴天，灰蒙蒙的，哪有“好好”的样子。
但她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她翻身起床，刷牙洗脸，在衣柜前站了十分钟。
最后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觉得太刻意了，想换掉，但门铃已经响了。
清鸢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小篮子。
“这是什么？”文妍指着篮子。
“我做的青团。”清鸢把篮子举高一点，眼睛弯弯的，“今天是愚人节嘛，我想着要做点什么，就做了这个。但是我不太会做，可能有点丑……”
文妍低头看了看，青团圆圆的，碧绿碧绿的，一个个整齐地码在篮子里，哪里丑了？
“你一大早起来做的？”
“嗯。”清鸢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文妍看着她，笑了。她把篮子接过来，拉着清鸢的手腕往里走：“进来，我给你泡茶。”
清鸢乖乖地跟着她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文妍去厨房泡茶的时候，她环顾了一下客厅，还是老样子，干净整洁，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文妍端着两杯茶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清鸢面前，然后在她旁边坐下。
“尝尝。”清鸢把篮子推过去。
文妍拿起一个青团，咬了一口。外皮软糯，里面的豆沙馅甜而不腻，什么都刚刚好。
“好吃吗？”清鸢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好吃。”文妍点头，又咬了一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因为愚人节啊。”清鸢说，“我在想，愚人节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特别的事。”
“比如？”
清鸢想了想：“比如……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文妍挑眉：“你想说什么？”
清鸢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半天没说话。
文妍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喝茶，吃青团。
过了好一会儿，清鸢终于开口了。
“妍妍，”她的声音很小，“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文妍的手顿了一下。
“你常常在国外，只偶尔回来几次。”清鸢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你忙，你有很多朋友，你还有予时他们。但是……”
她没有说下去。
文妍放下茶杯，转过身看着她。清鸢低着头，眼睫轻颤。
“但是什么？”文妍问，声音放得很柔。
“但是我想你了。”清鸢终于说出来，声音带着一点委屈，“我知道这样很幼稚，今天是愚人节，我说什么都可以当玩笑，但我不是开玩笑。我就是想你了。”
文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清鸢的手指。
“鸢鸢，”她说，“看着我。”
清鸢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我没有不想见你，”文妍一字一句地说，“我每次回国都会来找你，你会喜欢我来找你吗？”
“喜欢！”清鸢立刻说，“我喜欢你来找我！我喜欢你说话，喜欢你笑，喜欢你给我带好吃的东西，喜欢你给我系头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蚊子叫：“我什么都喜欢……”
文妍愣住了。她看着清鸢红透的耳朵，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笨蛋。
“鸢鸢，”她说，“那以后我每天都来找你，你不许嫌我烦。”
“不会的！”清鸢连忙摇头，然后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了，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文妍笑了，她伸手，把清鸢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的时候，清鸢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胆？”文妍逗她，“愚人节给你的勇气？”
清鸢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是。是我想了很久了。只是今天刚好是愚人节，就算说错了……也可以当玩笑。”
“那你说的是玩笑吗？”
“不是。”清鸢立刻摇头，然后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气鼓鼓地瞪了文妍一眼，“你套我话！”
文妍笑得前仰后合：“你自己说出来的，怎么能怪我？”
时挽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那句话很短，只有几个字，但他看了很久，久到对面的汇报人都停下来，小心翼翼地喊了声“时总”。
时挽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喊他。
他只是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着手机。
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
“散会。”
他说了这两个字，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秘书在后面追出来：“时总，下午还有……”
“推掉。”
电梯太慢，他走楼梯。
十二层楼，他跑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忆在哪里？
他打了时忆的电话。关机。
他打了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他上车的时候手在发抖，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但心脏不听他的话，疯了一样地跳。
时挽开车的速度很快，快到他明知不应该，但停不下来。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时忆小时候被人欺负，缩在墙角的样子；时忆在医院里，手腕上缠着纱布，对他笑着说“哥哥我没事”的样子；时忆在他怀里睡着了，睫毛轻轻颤动的模样。
他不该关机的。
他明明知道的。
他不该关机的。
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来。
“时总，查到了。时忆少爷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南临高中。”
“知道了。”
时挽挂了电话，猛打方向盘。
时忆在教室里坐立不安。
他的手机还关着机，他不知道时挽有没有看到消息，不知道时挽有没有打电话，不知道时挽是不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开始有点后悔了，也许不应该关机的，也许应该留一条线，让哥哥能找到他。
但他转念一想，不关机就不像真的“走了”啊。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等哥哥来了，他立刻就跑出去，举着蛋糕说“愚人节快乐”，哥哥不会生气的。
哥哥从来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小忆。”今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你到底做了什么？”
时忆心虚地低下头：“没什么……就是、就是跟哥哥开个玩笑。”
今安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上课铃又响了。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心想等下课一定要问清楚。
然而还没等到下课，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敲了门再进来的推开。
是直接推开的，“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时挽站在门口。
他没有穿外套，只有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微微敞着。
他的头发有些乱，是跑过之后被风吹乱的。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教室，最后定格在时忆身上。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他跑了很远的路，但此刻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时忆愣住了。
在他的剧本里，时挽应该是先打电话，找不到他，然后着急，然后他再出现。
他没想到时挽会直接来学校，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从他发消息到现在，还不到半个小时。
“哥哥……”时忆下意识地站起来，脸上还带着笑，“你、你怎么来了？”
时挽没有回答。
他走进教室，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时忆身上移开。
时忆终于注意到了不对劲。时挽的眼睛红了。
“哥哥？”时忆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怎么了？我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时挽站在他面前，“你说‘走了’，然后关机，这叫玩笑？”
“我、我……”时忆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桌角，“我只是想愚人节……”
“愚人节。”时挽垂下眼，“你知道我看到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时忆摇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我在想，你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我在想，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在想……”他的声音断了一下，“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时挽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就那样站着，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来。
那个永远挺直脊背、永远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普通人。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时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扑过去，双手环住时挽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你来找我，我只是想让你担心一下下，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害怕，对不起……”
时挽没有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
时忆哭得更厉害了：“哥哥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好不好，我错了，我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哥哥。”
时挽终于动了。他抬起手，放在时忆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然后他把人整个圈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时忆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快，快到不正常。
时挽把脸埋进时忆的发间，闭上眼。
他的手指穿过时忆的头发，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
“下次，”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要关机。”
“不关机了，再也不关机了……”时忆拼命摇头，眼泪蹭了时挽一衬衫。
时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时忆，手指在时忆的后颈上轻轻画着圈，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怀里的人，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过了很久，久到教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久到班主任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时挽才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时忆哭花的脸，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我们回家。”
时挽牵起他的手，对班主任微微颔首算是道歉，然后带着时忆走出了教室。
他们没有说话，但时挽的手很紧，紧到时忆的手有点疼，但他不敢抽开，也不想抽开。
回到家里，时挽坐在沙发上，时忆也跟着坐下来，小心翼翼地蹭到他身边。
“哥哥你还生气吗？”
“没有生气。”
“骗人，你明明在生气。”
时挽侧头看他。时忆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我在想，”时挽说，“是不是我平时做得不够好。”
“怎么会！”时忆立刻急了，“哥哥最好了！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那你为什么要‘走’？”
时忆低下头，小声说：“我只是……想让你来找我。我想让你着急一下下，然后我就可以说‘愚人节快乐’，然后你就会笑。你最近都不怎么笑……”
时挽怔住了。
“你每天都很忙，回来还要处理工作。我问你累不累，你总说不累。但你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你骗不了我。”时忆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让你笑一下，就一下……”
时挽伸手，把时忆拉进怀里。
“以后，”他低头，嘴唇贴着时忆的头发，“想让我笑，直接说。”
“那你会笑吗？”
“会。”
时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那你现在笑一个。”
时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时忆看呆了。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时挽的嘴角：“哥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时挽握住他乱戳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别闹。”
“我没有闹。”时忆认真地说，“哥哥你以后要多笑，不然安安哥哥说你是‘冷面阎王’。”
“……他这么说的？”
“没有没有！”时忆赶紧捂嘴，“我乱说的！你不要去找安安哥哥麻烦！”
时挽看着他这副护短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却没有消失。
时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哥哥，你今天能来接我放学吗？”
“我哪次没来接你？”
下午，在时忆的坚持下，他还是去学校上了课。
上课的时候，时忆的眼睛还是有点红，但他的心情已经完全好了。
此同时，文妍和清鸢已经窝在沙发上聊了一整个下午。
茶凉了，青团吃完了，窗外的阴天慢慢变成了晴天，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清鸢靠在文妍肩膀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她最近在读什么书，说楼下的猫生了三只小猫，说邻居家的老太太又开始学钢琴了。
文妍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她觉得这样的下午真好。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和一个人待在一起，听她说那些琐碎的、不重要的小事。
“妍妍，”清鸢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文妍想了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清鸢沉默了一会儿：“怕以后变了。”
文妍低头看她，清鸢的眼睛很亮，文妍伸手，轻轻碰了碰清鸢的脸颊。
“鸢鸢，”她说，“有些东西不会变的。”
清鸢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文妍的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文妍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季予时发来的消息。
“妍妍姐，晚上出来吃饭吗？时忆给今安过生日，我们准备聚一下。地址发你了。”
文妍看了一眼清鸢：“晚上出去吃饭？予时的朋友过生日。”
清鸢点头：“好。”
“那我回他了。”
文妍低头打字的时候，清鸢忽然问：“予时的朋友？是那个叫今安的吗？”
“对，你见过一次。”
“他好像……不太爱说话。”
文妍笑了：“你也是啊。”
清鸢瞪她：“我哪有。”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那不一样！”清鸢急了，“那是因为你太好看了，我紧张！”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从脸红到脖子根。
文妍笑得更厉害了。她放下手机，双手捧住清鸢滚烫的脸颊，认真地看着她。
“鸢鸢，”她说，“你也很好看。”
清鸢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耳朵里嗡嗡响，眼前只有文妍含笑的眼睛。
“……你又逗我。”她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没有。”文妍松开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走吧，该出门了。”
清鸢站起来，理了理裙子：“我这样去可以吗？”
文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看。”
清鸢的脸又红了：“我是问合不合适，不是问你……”
“我说的就是合适。”文妍面不改色，牵起她的手，“走了。”
下午的课结束时，时忆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他甚至对季予时笑了一下，把季予时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没事吧？”季予时警惕地看着他。
“没事呀～”时忆笑眯眯的，“我今天很开心。”
季予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今安。今安耸耸肩，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放学的时候，时忆拉着今安往外走：“哥哥快走，我给你订了蛋糕！”
“蛋糕？”
“对呀！草莓味的！你一定会喜欢！”时忆兴奋地说，“我早就订好了，让五点送到校门口。”
今安愣了一下。他以为时忆说的“大计划”就是吓时挽那一出，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蛋糕已经送到了。
一个白色的小盒子，上面系着粉色的丝带。
“安安哥哥！生日快乐！”时忆把蛋糕举到今安面前，“给你的！”
眼神却到处东张西望。
“在等你哥哥？”今安问。
“嗯……”时忆有点不好意思，“他说来接我的。”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时挽从驾驶座下来，靠在车门上，看着他们，
今安看着那个蛋糕，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正静静望着这边的时挽。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小忆。”他接过蛋糕，“也谢谢你哥哥。”
时忆回头看了时挽一眼，时挽对他微微点头。
时忆转回来，冲今安笑：“不用谢！以后每年愚人节，我都给你过生日！”
今安笑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愚人节，他在烛光里许愿，然后灯灭了，一切都碎了。
但此刻，灯亮着。时忆站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季予时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给他的礼物。
时挽靠在车门上，安静地等着时忆说完话。
“小忆，”今安说，“谢谢你来。”
时忆歪着头看他：“哥哥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一直说谢谢。”
今安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时挽走过来，牵起时忆的手。
“走吧。”
时忆乖乖点头，对今安挥手：“哥哥等会见！”
“晚安。”
时忆跟着时挽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哥哥！愚人节快乐！”
今安笑了：“愚人节快乐。”
时挽接过他的书包，打开副驾驶的门。
“等一下！”时忆忽然想起什么，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跑回今安面前，“这个也给你！”
今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手工糖，每一颗都包着透明的糖纸，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我上周自己做的！”时忆有点不好意思，“做得不太好，有的太甜了，有的不够甜……但是、但是心意是真的！”
今安看着那盒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很久以前，时忆在医院里给他剥的那颗奶糖。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去安慰别人的，结果被安慰的人是他自己。
“谢谢小忆。”他说，声音有点哑。
时忆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哥哥，愚人节不快乐，但生日一定要快乐哦！”
然后他松开手，跑回时挽身边，钻进副驾驶。
车窗摇下来，他探出脑袋喊：“哥哥！”
今安看了一眼。
时忆乖乖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等时挽坐进来之后，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哥哥，我以后不吓你了。”
时挽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发动了车。
“嗯。”
车子开走了。今安站在校门口，手里捧着蛋糕和糖果，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季予时在今安旁边开口：“时忆送的？”
“嗯。”
“他倒是有心。”季予时看了一眼那个蛋糕盒子，“草莓味的？”
“嗯。”
“你喜欢草莓味？”
今安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时忆喜欢草莓味，所以给他买的蛋糕也是草莓味。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被时忆的喜好覆盖。
“还行。”他说。
季予时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的手机响了，是文妍发来的消息：“我们到了，你们在哪？”
“走吧，”季予时收起手机，“妍妍姐已经到了。”
他们往约定好的餐厅走。今安忽然说：“以前我最讨厌这一天。”
季予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现在，”今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又看了看那盒歪歪扭扭的手工糖，嘴角弯起来，“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餐厅的包厢里，文妍和清鸢已经在了。
清鸢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今安进来，对他笑了笑：“生日快乐。”
今安怔了一下，轻声说：“谢谢。”
文妍从座位上探过身来，看了一眼今安手里的蛋糕盒子：“哟，草莓味的？谁送的？”
“小忆。”今安说。
“那孩子倒是心细。”文妍笑了，又瞥了一眼季予时，“不像某些人，连个礼物都没准备。”
季予时面不改色：“我的礼物在路上。”
“在路上的礼物，就是没有礼物。”文妍毫不留情。
清鸢在旁边小声说：“我也做了青团……不知道今安喜不喜欢。”
“喜欢。”今安立刻说，他看向清鸢，“谢谢清鸢姐姐。”
清鸢的脸红了，小声说了句“不客气”。
时挽和时忆是最后到的。
时忆一进门就扑向今安：“哥哥！蛋糕还没吃吧？我们一起吃！”
“等你呢。”今安说。
时忆立刻笑开了花，转头对时挽喊：“哥哥你看！安安哥哥等我一起吃蛋糕！”
时挽“嗯”了一声，在时忆旁边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时忆身上，始终没有移开。
文妍把青团摆上桌，又帮今安拆蛋糕盒子。
草莓蛋糕露出来的时候，时忆凑过去看，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今安问。
“字有点化了……”时忆委屈地说，“我让店员写‘安安哥哥生日快乐’的，现在只能看出来‘快乐’两个字了。”
今安低头看了看，奶油有点化了，字迹确实模糊了。
但今安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是生日快乐。”
“那你怎么知道是给谁的？”时忆不死心。
“因为是小忆送的。”
时忆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很满意，又笑了。
文妍把蜡烛插上，季予时拿出打火机点燃。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清鸢轻轻说：“许愿吧。”
今安看着那簇小小的火焰，闭上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愚人节，他在烛光里许愿，然后灯灭了，一切都碎了。
但此刻，灯亮着。
时忆站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季予时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文妍和清鸢坐在一起，手在桌下偷偷牵着；时挽在角落里，目光始终落在时忆身上。
他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
“许了什么愿望？”时忆立刻问。
“不能说，”今安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好吧。”时忆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哥哥你切蛋糕！我要吃草莓最多的那块！”
今安切了一块递给时忆，又切了一块给季予时，然后看向文妍和清鸢。
“我们自己来。”文妍笑着接过刀，先给清鸢切了一块，又给自己切了一块，最后递给时挽一块。
时挽看着那块蛋糕，顿了一下：“谢谢。”
“不用谢。”文妍坐回清鸢旁边，小声说，“这个草莓很甜，你尝尝。”
清鸢咬了一口，点头：“嗯，甜的。”
时忆吃得满脸奶油，时挽拿纸巾给他擦，他乖乖地仰着脸，眼睛弯成月牙。
季予时吃了一口蛋糕，忽然凑近今安耳边：“生日快乐。”
今安转头看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今安没有躲开，轻声说：“谢谢。”
文妍在对面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
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然后把屏幕转向清鸢。
清鸢看了一眼，脸红了，轻轻推了她一下。
屏幕上是文妍刚发的朋友圈：“今天吃了很多甜的。愚人节快乐。”
配图是青团和蛋糕的合照，角落里露出清鸢的半只手。
清鸢也拿出手机，给文妍点了个赞。
然后她偷偷拍了一张文妍侧脸的照片，存在相册里，没有发出去。
愚人节快要结束了。但有些东西不会过去。那些借着玩笑说出来的真心话，那些藏了很久终于说出口的想念，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被接住的瞬间——都会留下来。
时忆靠在时挽身上，已经困了，嘴里还在嘟囔：“哥哥，明年愚人节，我还给安安哥哥过生日……”
“好。”时挽说。
“后年也过……”
“好。”
“大后年也过……”
“好。”
时忆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今安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低下头，继续吃蛋糕。季予时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文妍和清鸢在窗边小声说话，清鸢的声音很轻，文妍的笑声也很轻。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夜还很长，但没关系。因为明天醒来，依然是四月。
愚人节过去了，但那些好的东西，会留下来。
今安，生日快乐！愚人节也不再被愚弄，愿你永远快乐无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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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愚人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