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今安赶到医院时,所有亲戚都已围在病床前,他们都掩面而泣,而奶奶则静静躺着,未睁眼,氧气面罩和各式监测仪的管线连接着奶奶,心跳快要趋于停止。

众人看到今安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所有目光落在他肩头,他是最后的希望。

今父上前,声音哽在喉咙里,碎得不成调:“安安,你去喊喊奶奶吧,我们都喊过了,可你奶奶就是不睁眼。”话语越来越急促。

“好。”

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今安走到奶奶身旁,俯下身,凄声喊着:“奶奶!”

奶奶听到声音,心跳回升,睁开了眼,很小,但也算能看人了。

今安见状又大声的喊:“奶奶,安安来了。”

众人也往前去,道:“这是您孙子,您还认得不?”

奶奶的目光吃力地挪动着,最终落在今安脸上,然后很慢地绽开一个极淡的笑容,点了点头,示意众人知今安是自己的孙子。

一只枯瘦的手,从被单下颤巍巍地抬起,今安立刻双手握住。

奶奶的手枯瘦与今安白嫩相握,今安感受着奶奶的手那么有力,又怎会如此模样?

奶奶的手继续向上,触碰到了今安的脸,今安也立刻会意,将自己的脸凑上奶奶的掌心。

“奶奶!再喊喊我好吗?”

奶奶嘴巴嚅动,喉咙里只有空洞的嘶响。今安将耳朵贴到她的唇边,屏住呼吸。

过了很久,奶奶又唸嚅了几下,只听奶奶道:“安安……”

今安听到泪流得更凶。

奶奶仿佛因为今安而缓慢好转,今安一直陪在奶奶身侧照顾,众人劝今安戴上口罩,可今安一直不从,只愿奶奶每一次艰难睁眼,看到的都是他最完整的脸。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混合着暮年生命的衰颓气息。

奶奶大多数时间昏睡着,偶尔醒来,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费力地辨认许久,才能在今安脸上艰难聚焦,那抹淡极了的笑意会再度浮现。

奶奶的嘴唇翕动,今安便立刻凑上去,握紧她的手,听到的往往只是冗长而吃力的喘息。他能做的,只是不停地用湿润的棉签抚过她干裂的唇,调整她总是不适的姿势,或是长久地枯坐,盯着监测仪器上起伏的绿线,听着那规律却无情的滴答声。

今父显得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鬓角一夜覆霜。他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即使被护士劝阻也只是木然地挪到吸烟区。

偶尔,他会红着眼睛走进来,看着病床上的母亲,再看看同样憔悴的儿子,嘴唇颤抖,最终也只是拍拍今安的肩膀,哑声说:“你去歇会儿,我守着。”

悲伤从此有了形状,它化成今安眼里模糊的视线,泪像流不干,擦拭着永远湿漉的袖口。

今安的心会随着奶奶痛苦的喘息而一起疼痛。

奶奶偶尔也会讲几句不清不楚的话,大家都听不太来,只当是呜咽,唯有今安能辨出那是“安安”、“上学”、“回家”,以及最频繁的“痛”。

今安只能不断安慰:“我在”、“不走”、“等等”,而更多的泪水,是他无力的旁白。

在奶奶住院的第三个黄昏,窗外残阳暮色如血。

今安看着奶奶在昏睡中仍因痛苦而紧蹙的眉头,终于俯身,贴着她的耳廓:“痛吗?”

奶奶点了点头。

“很痛是吧?那……我们治,慢慢治,慢慢就好了,好不好?”

奶奶摇了摇头,一滴浑浊的泪,从她紧闭的眼角缓慢溢出,滑入纵横的皱纹里,不见踪影,只留一路湿漉,奶奶张开了口:“痛……”

“奶奶想回家,是不是?太痛了我们就回家,我们不治了,我陪着奶奶,可我想让奶奶多活点时候,多陪陪我。”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望着他:“回……家。”

“好,奶奶,我带你回家。”

“好……”

“您先睡一会,明天天一亮,我就带奶奶回家。”

“好……”

奶奶的嘴角似乎想向上弯一下,最终,那点力气也消散了。她重新闭上眼,沉入昏睡,只余仪器滴答声与奶奶艰难的喘息。

今安缓缓松开她的手,退后两步,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向病床,跪了下去。

他的额头深深抵向地面。

咚。

咚。

咚。

三声闷响。

第二日,今安果然遭受众人的围攻。

“你这个不孝子孙。”

“你要害死你奶奶吗?”

“我们不同意。”

今安想要开口,但病床上的人却先开口。

奶奶说出了近期最长的话:“你们滚、咳……是我决定的,你们别冲安安撒气,都……冲我来,别欺负我的乖孙。”话语无比清晰。

众人一时无言,大家都上前去,都被奶奶推开,唯有今安可以近身。

直到一个略大些的长辈说道:“您在这里多好,就别折腾了。”

“我痛啊……想回家……”

最终,今父听着奶奶的痛苦话语,挺住压力,对众人道:“我妈都这么说了,你们就别逼她了,就最后时间,让她开心点吧。”

今父义无反顾的在离院单上签了名。

今安背上奶奶,缓缓离开医院,坐进父亲叫来的车里时,奶奶的手一直攥着他的手指,很轻,却有力。

今安带着奶奶回到了南临小区,今安推开门,将奶奶放到了客卧的床上。

替她脱去鞋袜,边脱边说:“奶奶,这客卧一直没人住,就等您来了。”

“好孩子。”

奶奶躺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眉头竟微微舒展了一些。

“回家了……”她吐出几个字,声音比在医院时清晰了些许。

“嗯,回家了,奶奶。”今安跪在床边,用温水给她擦脸和手。

奶奶的身体无可挽回地衰弱下去,疼痛并未因离开医院而消失,但她精神却奇异地好了些。今父也将奶奶常用的物品送来。

奶奶会要求今安把她扶到窗边的藤椅上,裹着厚厚的毯子,看着窗外。

中午与黄昏都很安静,屋里没人来。

直至晚上,南临高中晚自习结束后,门口传来声响,今安连忙去看,发现是季予时和时忆。

三人都面露惊讶。

今安以为二人都回自己家了,季予时与时忆以为今天也见不到今安。

“你们没回自己家?”

“我想你会回家,我可以见到你。”

“你们中晚饭呢?”

“去外面吃。”

“那明天回来吧,我来做饭。”

“好,那你……回学校吗?”

“我要照顾奶奶。”

“奶奶回来了?”

“嗯,睡着了,你们要去看看吗?”

“可以吗?”时忆急忙道。

“当然可以,声音轻点。”

时忆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只用力点了点头。季予时也微微颔首。

三人轻手轻脚来到奶奶房门口,今安小心地打开房门,三人悄悄进去。

奶奶深陷在枕头里,头发稀疏银白,面容枯槁,但神情是这些时日来罕见的平静,甚至微微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胸口随着缓慢的呼吸轻微起伏,那声音依旧粗重,却比在医院时少了许多艰难。

时忆只看了一眼,眼圈就倏地红了。他飞快地转头看向今安,眼里满是心疼和不忍。季予时看了一眼,心中满是酸涩。

只停留了不到一分钟,今安便用眼神示意,三人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轻轻掩上门。

门一关,时忆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安安哥哥,奶奶她……”

“累了,睡着了。回来路上精神还好,说了几句话,到家就撑不住了。”

季予时走到客厅的小餐桌旁,拿起上面放着的半杯早已凉透的水,走到厨房,倒掉,重新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给今安。

今安愣了愣,接过:“谢谢。”

“要是有需要一定要叫我。”

“好。”

三人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今安想着自己要时不时去看看奶奶,怕打扰季予时睡觉,于是开口:“我晚上时不时就要去看奶奶,怕打扰你睡觉,我打地铺或去睡客厅吧。”

季予时听闻,立刻拦住:“不用,我睡的晚,又沉,你睡床上,不用怕打扰我。”

“我……”看着季予时的眼,拒绝的话卡在喉间,“好……”

今安常去看奶奶,深夜时与时挽相见。

“回来了?”

“嗯。”

“你奶奶怎么样?”

今安摇了摇头。

“我明天请专家来看看。”

“不用了。”

“没事,就看看。”

“好。”

话语结束后,时挽往时忆房间走去。

次日,季予时与时忆上学去了,时挽留在家中,今安还在照顾奶奶,一群穿白大卦,戴口罩的医生上门,他们带了一大堆专业仪器去奶奶房间,过了许久,医生们出来,朝时挽摇了摇头:“时总,患者病情严重,已经活不了几日,我们也无能为力。”

时挽点了点头,对今安道:“抱歉。”

“没事,我已经知道了。”又对那医生问道,“那我奶奶还能活多久。”

“大概二三日,请您节哀顺变。”

“嗯。”

时挽随着医生离开。

快到中午,今安和奶奶说道:“奶奶,我要出去买菜了。”

奶奶却回:“我和你一起去。”

奶奶的声音变的清楚有力,仿若回光反照。

今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今安将奶奶抱上轮椅,本想为奶奶多添点衣,可奶奶只摇了摇头,今安劝了几次也作罢,只在她腿间盖上一个薄毯。

来到商超,今安推着奶奶闲逛,奶奶坐在轮椅上,脊背比在家中挺直了些许。她没有像寻常病人那样萎靡瑟缩,而是微微抬着头,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

看到新鲜的瓜果疏菜总让今安拿点,今安也默默拿着。

从商超出来时今安提了满满一袋。

路过周围,车辆横流,有孩童在蹒跚学步,有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到达家中,今安在做饭,奶奶窝回房间,待今安做好时,季予时与时忆也开门进来。

“安安哥哥~”

“安安,奶奶怎么样了?”

“精神尚可,午时还与我一同买菜。”

“那便好。”

“嗯,你们先吃,我去喂奶奶。”

“好。”

再从奶奶房间出来时,季予时与时忆己经离开,走之前把碗筷洗了,今安一人独坐桌前吃饭。

奶奶也变得有些孩子气,中午也不睡觉,嚷嚷着说要去青山寺,今安无奈,又劝说一会,最终还是带奶奶去了。

今安将奶奶推至山下,便蹲下背上奶奶,将轮椅放置山下。

今安背着奶奶一步又一步,步步皆念奶奶平安顺遂。

奶奶气息拂过颈侧,像山间清风。

行至山顶,奶奶手至胸口,摸着今安为她求的平安坠,想为今安求个护身符,不料被摊主认出,只因上回今安与季予时同来,两个相貌出众,今安那双蓝眸,皆难能一见,印象深度,奶奶听闻笑笑道:“看来有人为你求了平安,那奶奶就为你拜佛求喜乐。今安,今安,今生安康喜乐。”

“奶奶,您先坐着,我来求吧。”

“无防,安安你带我进去,看念几下,心意到了就行。”

“好。”

平安坠,喜乐愿,皆能成。

夜晚已至,又过一日。

今日依旧与之前相似,精神尚足,常想出去逛逛,中午与黄昏时,坐在客厅躺椅上等着季予时与时忆回家,再与他们说笑,总让人感觉这小老太能活很长时间。

奶奶又至八点前入睡,今安常去看,奶奶睡的安详。

夜色四合,又一日,平安度过。

而这日晚夜,奶奶醒了,恰与今安对视。

“安安,奶奶想回乡下了。”

“奶奶,夜色已晚,我们明早再回,好吗?”

“不要。”

“行吧,那我收拾收拾打车回去。”

“好,把我的东西带回去。”

“好。”

说完,今安抱着奶奶到了轮椅,接着便收拾奶奶的东西,客厅处有许多奶奶的物件,最大的就是那把藤椅。

今安把客卧的东西收好,来到客厅收拾,不料季予时从主卧出来,今安见状道:“抱歉,打扰到你睡觉了吧。”

“你怎又与我生分了,在我这你不必说抱歉,我只是担心你和奶奶才出来。这是怎么了?”

“奶奶想回乡下,我在收拾东西。”

“我让司机送你。”

今安想着夜晚不便打车,于是应下说:“谢谢。”

季予时无奈:“也不用说谢谢,你与我是什么关系,还用说这些?”

“好。”

这时,屋门被打开,时挽走了进来,看客厅的两人问:“怎么了?”

“奶奶要回乡下,我收拾点东西。”

“夜晚不方便打车,我开车送你们吧。”

“不必,我让司机送安安和奶奶回家。”季予时开口出声。

时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次卧门恰在这时开了,时忆探出身来,奔向时挽。

“小忆,怎么还没睡。”

“在想哥哥,睡不着。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在客厅?”

“今安的奶奶要回乡下,今安在整理东西。”

奶奶在客卧唤着今安,今安急忙过去,未过一会,今安推着奶奶出来。

奶奶看着几人站在客厅,喊着她奶奶,不禁露出笑容,让今安把她钱袋里拿来,从里面各种零钱中取出二十给季予时、时忆、时挽每人一张,开口:“拿着,买糖吃。”

众人刚想拒绝,今安道:“奶奶给你们买糖钱,不多,拿着。”

季予时恭敬的双手接过,时忆看到奶奶泪强忍,时挽则有点惊讶。

接下来,三人一起帮今安收拾,三人将东西搬至楼下季予时的车内,由司机来开,众人则上了时挽车内,由时挽亲自开。

行至乡下老宅门口,众人先将东西收拾进去,再将奶奶推进房中,今安期间握上奶奶的手,没有之前温热,只余冰凉,今安便将双手放上,似想将自己温度传递些许,奶奶仿佛也感受到,另只手覆上今安握住的双手轻拍,冲今安露出笑容。

今安仿佛也生了病,一看奶奶便想落泪。

生离死别最是伤愁。

将奶奶安置榻中,四人站在床旁,奶奶出声:“安安,你去把他们都叫过来吧,奶奶不行了。”声音显然比之前虚弱多了。

今安红着眼斥道:“奶奶别胡说,你能长命百岁,如今才八十而已。”今安虽如此说着,却还是出去打了电话。

不出一小时,众人皆来了,将一根木头横在床门,又准备了纸灯与铜锣。

奶奶看着人来的差不多,让人拿了柜中两袋花袋,才虚弱开口:“安安。”

“奶奶,我在。”

奶奶将其中一个偏厚的花袋放在今安手中:“这是奶奶给你的红包和零花,你要照顾好自己。”

今安强忍的泪终于落下,顺着脸颊滴落在奶奶手背:“奶奶……我不要,我等您以后一笔一笔给我。”

奶奶将钱袋放在今安手上后,无力再抬起,只道:“你都多大了,别哭,拿着,照顾好你,好好学习。”

“我无论再大也是您孙子。”

“今生有此孙儿,此世已无憾事。”

奶奶的手脚渐渐发黑。

“儿子,你过来。”

今父上前,鼻子抽噎:“妈,儿孩在。”

奶奶只看着那另一个花袋,对今父说着:“这是我的……棺材钱,你收着,还有照顾好……安安,不要让……他受委屈。”

“好、好、好。”

“有孙今安,今生无憾,终不……白来……”

话至此处,奶奶终闭眼,了却呼吸,心亦止,嘴巴却微弯。

这世间少了一个疼爱今安之人。

白纸灯燃,铜锣声响,哭喊声起,屋门大开,一起走好。

今安见奶奶断气,泪汹涌流出,双腿发软,直接跪下,众人看着奶奶离世,都下跪,拜了拜,季予时、时忆与时挽也都跪下。

今安跪着,头一直往下磕着,他听着众人的悲泣,听着外面锣鼓声响,听着奶奶最后一句“有孙今安,人生无憾,终不白来”,他一直磕着,仿若毫无痛觉,直至额头通红大片,直至季予时与时挽合力将他拉起。

今安被拉至一旁,周围有季予时、时挽与时忆陪着,今安让三人回家,三人皆说留下陪着。

人走后,要守灵两日,按旧俗,孙辈不必彻夜守灵,但今安执意如此,一日两夜未合眼、未进食,今安看着夜晚天边,有颗星格外得亮。

季予时与时忆劝今安休息,但今安像是魂随奶奶去了般,只摇了摇头,时挽与今父也来相劝,无果。

季予时、时挽、时忆三人皆留于此,时挽以奶奶曾关照他与弟弟为由,给了今父四十万。

在第二日时,众人要让奶奶穿上寿衣,今安被请了出去,待门再开时,今安刚想进去时,却被今父拦住。

“别进去,奶奶那样,你会怕的。”

“她是我奶奶,我又怎会害怕?”

说罢,今安走了进去。

今安一直看着奶奶,说来也奇,别人走后全身发黑,整张脸也是黑色,手亦昰,肚子也鼓起了,特别骇人,而今安的奶奶却很好,脸上只是蜡黄,一丝黑色也无,手上只有指甲发黑,摸上皮肤也是柔软,就看起来就是像睡着了一样。

今安看着看着,走到奶奶身边,神色平静,语气无波:“奶奶没走,她只是睡着了,你看……”

正是今安如此模样才更加骇人,今安仿若疯魔。

于是未等今安话完,被今父厉声打断:“今安,你真是疯了,你奶奶后背全黑了,呼吸、脉博、心跳都没了,医院也出具了死亡证明了,你还想怎么样?”

今安沉默不言,蓝眸依旧无光,却显病态。

第三日凌晨五点,奶奶的遗体被灵车接走,灵车刚开始开的很慢,本是想让众人跟在后面和逝者再走完最后一程,不料今安竟不顾危险追上灵车,拍打着,喊着奶奶,工作人员也见怪不怪,车开的更慢,直至今安被五、六个人合力才拉走,灵车才开快。

今安追着灵车走至村口,以前总感觉这路很长,如今才知这有多短,今安希望路再长些,长到可以走一辈了。

今安被季予时拖着上了车,时挽提供了十几辆黑色豪车,让奶奶的亲属都能坐下,头车由时挽来开,坐着时忆、季予时和今安,其余由司机开着。

十几辆黑豪车跟在灵车后面,开往南临殡仪馆,场面十分壮观。

去殡仪馆上的路上与之前来回的路相似,从前去乡下时总载满期待,回来时总想着下次见面,而今一去不复见。

今安看窗外的天从黑色渐白,他竟不知从何时开始变的,今安喃喃:“我一直以为亲人的死亡离我很远,我也从未相信再见面就是永别。”

季予时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握着今安的手:“你奶奶走时笑角带笑就是因为你,她不想让你伤心,要是奶奶看着你这样,心中一定不好受。”

“我再见我奶奶只能见一捧骨灰,再再相见时,只余一块墓碑,予时,我没奶奶了。”

从殡仪馆出来,本由今父捧奶奶的骨灰,今父却让今安来,今父说:“抱好奶奶,不要跌倒。”

今安对父亲点头,对奶奶说道:“奶奶,我们回家了。”

火化之后紧接而来的是奶奶的葬礼,今安已经三夜未合眼,也未吃饭,今父只对今安淡淡说到:“你要是再不去吃饭、睡觉,你奶奶葬礼别参加了。”

于是今安立即起身去桌前咽着冷掉的饭菜,饭菜刚入口,胃便翻涌,今安急忙跑进厕所吐了起来,今安吃了吐,吐了吃,直至再也不吐,今安便去睡觉。

葬礼上,今安一直跪着,泪早已流干,再哭便是血泪。

从晨起至黄昏,今安一直跪着,谁都不好使。

直到黄昏暮色,今父走到今安旁边,语气平静:“我没妈了。”

“我也少了个奶奶。”

“走吧,你奶奶让我照顾你,你再这样下去,你奶奶要托梦揍你爹了。”

“我再等等。”

“人没了,一切都没了,等什么,等你奶来打我?”

今安沉默,回去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永远冲不淡今安对奶奶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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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予你
连载中慕简舟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