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徐楚默最早到包厢,季予时随后带着今安和时忆到来,时挽跟在时忆身后,在包厢门口时,替时忆理了理衣领,又嘱咐了几句,想走时,被徐楚默叫住。
“来了就不要走了,有空的话就一起吃点。”
时挽脚步一顿,客气疏离地回应道:“不了,我是时忆的哥哥,送他过来。你们同学聚会,我不打扰。”
“这有什么打扰的。”徐楚默转向时忆,笑道,“时忆,把你哥哥请进来嘛,人多热闹。”
时忆立刻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时挽,尾音不自觉地拖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哥~”
时挽想扶额苦笑,最终,时挽还是进来了。
季予时先坐下,让今安坐在自己的左手边,刚落座,今安就感觉到桌下,季予时的手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指尖微凉,一触即分。
今安侧头,季予时正伸手调整骨碟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无意。
今安却垂下眼,嘴角抿起一点弧度。
时忆坐在今安的旁边,时忆坐下后,下意识地往今安那边挪了挪椅子,时挽的目光便淡淡地跟过去,停留片刻,又移开,拿起桌上的茶壶,安静地给时忆烫洗杯碟。
徐楚默坐在了季予时旁边,同学陆陆续续的来了,包厢里热闹起来。
白枫带着贺洛咋咋呼呼地进来,一屁股坐在徐楚默另一边,胳膊搭上他肩膀:“楚默可以啊,这地方不便宜吧?下血本了?”
“请大家吃饭,当然要够意思。”
“哦对了,时忆,你哥喝酒吗?还是喝饮料?”他看向时挽,态度自然。
时挽抬起眼,声音平稳无波:“饮料就好。谢谢。”
“行,那咱们桌就不上酒了,都喝果汁、饮料。”徐楚默从善如流,招呼服务员下单。
菜上得很快,味道确实不错。气氛在美食和徐楚默有意引导的话题下逐渐升温。
大家聊着假期的趣事、新学期的打算,偶尔夹杂着白枫和贺洛的斗嘴,笑声不断。
今安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只在话题抛到他这里,或者问到他的时候,才会接上几句话。
季予时话更少,但会在今安杯子空时,很自然地拿起饮料为他添上。
时忆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目光不时飘向今安,又很快垂下。
时挽几乎没怎么动筷。他坐得笔直,与周围略显随意的少年们气质迥异。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时忆身上,会给时忆夹一筷子他够不到的菜。
饭过三巡,白枫忽然用手肘碰了碰徐楚默,压低声音却又能让邻近几人听到:“诶,楚默,你现在跟季哥同桌,压力大不大?有没有感受到学神之光的照耀?”
徐楚默笑:“何止照耀,简直普照。我以前觉得自己算努力的,跟季哥一比,啧,小巫见大巫。”
“那压力最大的是我吧,安安哥哥可是年纪第一。”
“可别说了,我成绩可比小忆你低。”徐楚默接话道。
“楚默我怎么感觉你和予时的关系比不上他和今安了?”白枫继续说道。
徐楚默闻言,立刻捂住心口,做痛心疾首状,语气幽怨:“这还用感觉吗?事实胜于雄辩。予时这家伙,典型的‘重色轻友’,我现在只是他的可有可无。”
“……”
季予时终于从面前的餐盘上抬起眼,无语地瞥了徐楚默一眼。
“你除了重色轻友还有其他词吗?”
季予时反抗。
“有啊,多着呢!”
“见色忘义。”
“喜新厌旧。”
“薄情寡友。”
“冷心冷情。”
徐楚默一个一个报着成语。
“停停停,怎么听着我像个渣男。”
季予时服了,一脸服气又好笑的表情。
“你不是吗?”
徐楚立刻瞪大眼睛,表情是十足的震惊和“痛心”,演技浮夸。
“?”
季予时疑惑。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
季予时好整以暇地问。
徐楚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控诉:“渣男,重色轻友,见色忘义!上次见你还是在上次,我要不是记忆力好,都快把你长什么样给忘了!信息不回,球也不约,不是跟今安在一起,就是在去找今安的路上。季予时同学,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
季予时被这一连串的“指控”噎得一时无语,看着徐楚默那副“怨妇”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懒得再跟他斗嘴。
今安在一旁听着,耳朵微红,只能假装专注地小口喝着饮料,嘴角却悄悄弯起。
时忆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眼神黯了黯,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食物。
时挽将时时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默不作声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这顿饭吃了近两小时才散。徐楚默抢着结了账,又在门口一一送别。
季予时和今安留下陪徐楚默收尾。时忆见状,也磨磨蹭蹭地留下没走。时挽自然也就静静地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
直到同学都离开,五人才走到外面,夜风带着凉意。时忆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时挽立刻将一直搭在臂弯的薄外套递给他。
“穿上。”
“哥,我不冷……”
“穿上。”
时忆撇撇嘴,最终还是乖乖接过来套上了。
季予时与徐楚默道别后,牵着今安上了车,时挽与时忆也紧随其后。
接下来的日子里,今安与季予时感情也在平淡日子里面慢慢升温。
时忆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时挽也常常陪着时忆,日子倒也不错。
徐楚默凭借其开朗健谈、热心又不失分寸的性格,很快在班上如鱼得水,人缘极佳,几乎成了第二个“白枫”,走到哪里都能带起一片笑声。
他和今安也因为季予时的关系,接触多了起来,发现彼此在不少话题上意外地合拍,渐渐也成了可以闲聊、互相打趣的朋友。
偶尔和季予时一起干什么,也会顺口问徐楚默一句要不要一起。
每当这种时候,徐楚默总会一手捂胸,做出一副感动涕零又饱含控诉的夸张模样:“还是安安好,心里还惦记着我这个‘孤寡老人’,不像某位姓季的同学,有了……咳,就把老朋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我都要拿着照片才能回忆起他长啥样了!”
“安安也是你配叫的吗?”季予时立刻冷冷地瞥过去一眼,怼道。
“……”徐楚默被噎住,重点是这个吗?!
徐楚默无语,并朝季予时翻了个白眼。
“楚默,”季予时神情自若,语气甚至带点关心,“眼睛如果有什么不舒服,建议尽早去看看医生,拖久了……恐怕不太好治。”
“我谢谢您关心咧。”徐楚默咬牙切齿,又好气又好笑。
今安在一旁看着他们斗嘴,总是忍不住弯起眼睛。
转眼到了高二,今安与季予时依旧占着年纪第一与第二的宝座,时忆到了年前十,徐楚默则在今安偶尔的提点和季予时的“鞭策”下,也吭哧吭哧地往上爬了一大截,成功跻身年级前二十,让他爸妈乐得合不拢嘴。
奶奶手术后在医院又住了几日,便不顾他人劝阻回了乡下。
今安只能常在放假期间带着吃着去乡下看望。
奶奶看着今安来总是笑着脸,找出自己之前省着认为的好东西给今安,看着今安带着的东西,说着“下次不要再带了,奶奶这里什么都有”,却向周围人炫耀“哎哟,这个是我家乖奶安安带来给我的,我总说不要带,这小淘气都不听我,一直带”,再在今安走之前给今安口袋塞着二三十块钱,“留着,买糖吃”。
偶尔季予时与时忆也会跟着,季予时会带许多补品,默默做事,整理一下房间,打扫一下屋子。
时忆则充分发挥他嘴甜乖巧的优势,围着奶奶“奶奶长”、“奶奶短”,讲学校的趣事,说俏皮话,常常逗得奶奶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奶奶私下里总对今安夸他们两个:“小季这孩子,踏实,心细,靠得住。”“小忆嘴巴甜,心肠好,活泼,有他在就热闹。”
后来徐楚默和今安熟稔之后,有一次也跟着去了乡下。
但徐楚默穿着潮流,时常穿那种破洞的衣服裤子,让今安奶奶看着他总忍不住落泪。
奶奶悄悄把今安拉至一旁,偷偷抹哭,说徐楚默这孩子过的好苦,衣裳都是破破烂烂的,今安哭笑不得,对着奶奶解释许久,说那是年轻人的潮流。
也不知奶奶到底信了没信,只是从那以后,每次徐楚默来,奶奶看他的眼神里总会多出几分怜爱和慈祥,吃饭时总把好菜往他碗里夹,生怕他“吃不饱穿不暖”。
一切本该很好,直至,一则信息传来,今安的天突然塌了下来。
父亲:你回来吧,奶奶,她不行了。
今安打电话给父亲,秒接。
对面传来止不住的抽噎。
“你说什么?奶奶怎么了?”
“安安,奶奶她不行了,医生说她活不了多久了。”声音绝望又无助。
这个消息让众人都一惊,季予时最先扶住了今安,如同之前一样安抚,时忆和徐楚默一直担忧地看向今安。
今安独自一人去到了医院。
接下来的日子,今安都没有再来过学校。
他的座位空了下来,桌面上干干净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但每个走进教室的人,都会不自觉地看向那个空位,然后沉默。
季予时变得越发沉默。他依旧按时上课、刷题、考试,成绩依然稳居前列,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鲜活好像和今安一起离开。只有徐楚默才能让季予时的鲜活回来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