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予时开始收拾两人的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多都是昨晚紧急从原房间拿过来的必需品。
季予时的左手不如右手灵活,加上右臂吊着,动作缓慢,将今安的洗漱用品和自己的简单衣物分门别类地装好。
今安坐在床边,看着季予时沉默忙碌的背影,想帮忙,又觉得浑身使不上力气,大脑也一片空白。
今安几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我来吧”,或者“小忆那边……”,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最终,今安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一点窗帘。
“好了。”季予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无波。
今安转过身。季予时已经将两个简单的背包整理好,一个挂在左肩,另一个提在手里。
“走吧。”季予时说,目光扫过今安。
今安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想接过那个提着的背包:“我来拿吧。”
季予时避开了他的手,将背包换到更远离他的另一边:“不用。你顾好自己就行。”
今安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了回来,没再坚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隔壁那扇门紧闭着,今安的脚步在门前停顿了半秒,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扇门。
里面悄无声息,不知道时忆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独自待在里面今安想敲门,想进去看看,想像以前无数次那样,问一句“小忆,你好点了吗?”
但季予时已经走到了前面,没有催促,只是侧过身,安静地等待。
今安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快步跟上了季予时,没有回头。
下楼,退房,与等候在酒店大堂的老师简短交接。
老师显然已经从随行医护那里了解了基本情况,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尤其是看到季予时吊着的手臂和两人明显不佳的脸色时。
“车已经安排好了,直接送你们回市里。季予时同学,你的肩膀一定要去医院复查。时忆同学,他的哥哥早上已经把他接走了。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身体最重要。”
“谢谢老师。”
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
“到了。”
今安也反应过来,连忙下车,绕到季予时这边,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帮什么。季予时已经将两个背包都挪到左肩,动作别扭,却很稳。
俩人一起走进楼中,电梯缓慢上升,两人并肩站着,电梯门模糊地映出他们的身影:一个手臂吊着,脸色苍白;另一个眼眶还有些未褪尽的红,神情怔忡。
今安看着门上映出的季予时,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垂下眼帘。
电梯“叮”一声到达。季予时掏出钥匙,左手操作有些迟缓,今安默默接过去,打开了房门。
“我先去洗澡。”
“好。”
季予时往主卧的浴室走去,今安去看了眼次卧,没人,时忆和时挽应是回自己家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主卧被拉开。季予时换了身居家的灰色棉质T恤,右手臂的吊带似乎重新调整过,看起来更妥帖了些。
今安坐在沙发上,看着季予时去到了厨房,左手端着一杯水,走到自己面前,将水放在茶几上。
“温水,加了点蜂蜜。”季予时说,目光落在今安依然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喝点。”
“你……”今安抬起眼,看向季予时的肩膀,“真的不用去医院吗?或者我叫个上门医生?”
“不用麻烦。只是固定,静养就行。”季予时在他旁边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眉宇间是掩不住的倦色,“你饿不饿?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或者点外卖。”
今安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太饿。你饿吗?我可以煮点粥。”
“好。”
今安放下杯子,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熟悉的食材,他的动作有些迟缓。
小火慢炖,粥香渐渐从厨房弥漫出来。
今安靠着料理台,望着锅里翻滚的米粒出神。
忽然,他听到客厅传来一点响动,走出去一看,季予时正试图用左手给手机充电,插头几次都没对准插座。
“我来。”今安快步走过去,接过充电器,轻易插好。
“谢谢。”季予时低声说。
今安没有立刻离开,他蹲下来,仰头看着沙发上的季予时。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线,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眼下那圈疲惫的青乌。
“季予时。”今安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对不起。”今安的声音很轻,“还有……谢谢。”
季予时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不客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今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左手,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今安近在咫尺的额发。
“今安,”他说,声音低沉平缓,“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时刻道谢。”
“在我这里,你可以只是‘累’,可以‘没用’,可以崩溃,可以什么都不做。”
季予时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背:“粥是不是快好了?”
今安还蹲在原地,眼眶骤然发热。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再抬头时,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嗯,我去看看。”
他起身走回厨房,背对着客厅,手撑在料理台边缘,肩膀微微抖动了几下,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粥香更浓了。
粥煮好了,粘稠软糯,冒着白气。
今安盛了两碗,端到客厅的茶几上。季予时已经坐直了身体,今安喂着季予时,一口又一口,直至季予时吃饱,自己才缓缓吃着。
吃完后,今安收拾了碗勺。
等今安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发现季予时又靠回了沙发里,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但今安走近时,他的睫毛颤动了下。
“去床上睡吧,这里不舒服。”今安轻声说。
季予时睁开眼。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立刻动,反而看向今安,“你呢?”
“我想坐一会儿。”今安在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这个姿势让他离季予时很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气味。
季予时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今安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望着前方地板上的光影。
身体很累,大脑却异常清醒。
忽然,一只手很轻地落在了他的发顶揉了揉。
今安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季予时不知何时已经微微倾身过来,左手仍搁在他头上,垂眸看着他。
“陪我待一会儿,好吗?”说完握上了今安的手,闭上了眼。
今安没动,任由他握着。
接下来季予时的肩膀需要定期换药和复查。
起初几天最麻烦,绷带缠绕、日常洗漱、甚至穿衣,都离不开人。今安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所有的事情。
他手法从一开始的生疏笨拙,到后来熟练地拆换绷带、涂抹药膏,指尖总是放得轻缓。
季予时很少喊疼,但当他抿紧嘴唇或额角渗出细汗时,今安总能第一时间察觉,然后停下来,低声问:“很疼吗?我再轻点。”
季予时往往只是摇头,或者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碰一下今安紧绷的手腕,示意继续。
白天,今安会研究食谱,学着炖有利于骨骼愈合的汤。厨房里偶尔会传出锅碗碰撞的轻微声响,或是他对着手机菜谱小声念叨的咕哝。季予时有时靠在厨房门边看,也不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晚上,季予时和今安同睡一张床,夜深人静时,两人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有时今安会突然在黑暗中开口,问一句“还疼不疼”,或是“要不要喝水”。季予时的回答总是简短,但每一次都会回应。
今安不再总是说“谢谢”和“对不起”,季予时也无需时刻强调“我可以”。
时忆的脚踝恢复得比预期慢。期间他哥哥把他接回了家,据说请了专门的理疗师。他和今安的联系没有断,只是从频繁的语音视频,渐渐变成了偶尔的文字问候,内容简短,避重就轻。今安会定期询问他的情况,时忆的回答总是“还好”,“快了”。
直到高一上学期临近尾声,时忆才真正回到学校,但并未立刻回到今安家中。
暑假的某一天,时忆才重新敲响了公寓的门,时挽则跟在时忆身后。
开门的是季予时,两人对视片刻,时忆先移开了目光,低声说:“我回来了。”
季予时侧身让开:“嗯。”
今安从房间里快步出来,看到时忆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小忆!脚都好了吗?”
“差不多了。”时忆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淡。他的目光在季予时的肩膀和今安之间飞快地扫过,没多问。
时挽牵着时忆走了进来,时忆看起来脚已经完全好了,只是时挽走路虽稳,但总让人感到奇怪。
时忆看起来更在乎时挽了,目光总望向时挽,眼中满是自责与担忧,但未过多久,也与以往一样开始粘着今安。
高一下学期开学,分班名单公布。今安与季予时已第一和第二名的成绩毫无悬念地继续留在重点班,时忆也在校前十五,徐楚默他以黑马之姿,从普通班一跃冲进年级前三十,顺利跻身重点班。
时忆、今安和季予时的位置没变,季予时的同桌从贺洛换成了徐楚默。
“楚默变厉害了,成了我同桌。”
“那还是季哥教的好,我请你吃饭。”
季予时沉默。
徐楚默了然。
“再带上今安,安哥,让我请学神吃顿饭,沾沾点学神智商。”
时忆摇了摇今安的胳膊,今安转头看向时忆。
徐楚默又了然。
“时忆你也来,行吧?”
“路边摊我可不吃。”季予时开口道。
“哪能?怎么可能请我季哥吃路边摊呢。”
“楚默,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只请学霸,不请我们?”白枫单手揽着同桌贺洛的肩道。
“哎哟,咋可能把你忘了,正想邀请你呢,好了,不多说,免得再忘了人,我请全班人吃顿饭,大家赏个面子,周六晚上聚聚,实在来不了,我也不强求。”
“大方啊,楚默。”张凯喊道。
“有实力啊,楚默。”贺洛说道。
“大家都来,都来,女生也别害羞不来。”
“你放心要是予时、今安、时忆来一个,那些女生都会来的。”白枫调笑道。
“为什么?”
“颜控啊!”
“居然没有人为我而来吗?”
“别的不多说,我为你来。”
“你不是女的。”
“哟,还想让我穿女装?”
“算了吧……眼睛受不了。”
众人哄堂大笑。
朋友沉默不语。
徐楚默:懂的,我都懂的。
发现对面只是在发呆。
徐楚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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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