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说呢!姜还是老的辣,蒋鹏程当着主管领导的面,生硬地夸奖时萱“考虑周到”,要“留下来和大家一起,吃了素面再走”。
赵霁舟也不端着了,陪着几位“长辈”入席。
大家“心平气和”地吵了一架,礼貌散场。
蒋鹏程显然还想找回场子,故意走在最后,当着众人的面,语重心长地说:“我说你呀,还是没明白你公公的意思。他老人家就怕你老公把你们家的产业给买了呀!那可是你公公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
时萱微微一笑,说:“作为儿媳,我对他老人家能做的,就是提醒他注意身体,至于他的事业,恕我无能为力。”
惹得蒋鹏程忿忿离开。
人群散尽,赵霁舟回过身,歪着头看时萱。想起了当年那个哭都不出声的的女孩儿。
时萱被看得害羞了,问:“表现还行吧?”
赵霁舟给时萱竖了个大拇指:“进退有度,表现甚佳!”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真是难为你这只兔子了。”赵霁舟揽过她的肩头,“说说吧,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想了多少天了?”
时萱抿了抿嘴,闷声道:“……也没想几天……”
赵霁舟哈哈大笑。
时萱继续解释:“而且我没想真和他一般见识,可谁让他句句都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不怼上,都对不起我自己……”
赵霁舟的笑声挡也挡不住,传到隔壁院子里。
六叔公忍无可忍,站到廊下,呵斥道:“赵霁舟你个坏小子,你爸还没过头七呢!你笑这么大声做什么!”
等到头七过了,两人收拾行李,准备回去。表姑表示要留下来。
“得给你们年轻人留点空间,等你们有孩子了,我再去给你们带孩子。”
说着,把给他们准备的东西,一盒一盒往车上装。
时萱拿起一个,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海底椰,滋阴润肺,特别适合北州干燥的气候,记得煲汤喝,是六叔公家送来的。还有啊,这是燕窝,煮的时候,记得用水泡一下……这是竹荪……这个是沙参……”
表姑拿起瓶瓶罐罐一一介绍,后来又想起这两位都不是进厨房的料,大手一挥。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我会交待霞姐的。你记得按时吃饭就好,把自己吃胖一点,以后也少收点罪,我跟你讲,女人啊,就要趁着年轻保养,不然以后生了孩子,巴拉巴拉……”
表姑絮絮叨叨要开始长篇大论,被赵霁舟打断。
“您也要学那些俗气的老太太一样催生吗?”
表姑瞪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孩子是命定的,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怎么要催?大家给的都是好东西,不生孩子也要吃的!”
赵霁舟忙不迭地点头,举手投降,躲进车子里。时萱低头笑,和诸位亲友道别后,离开了“辉园”。
来的时候悲恨不辨,走的时候竟有点不舍。
归途漫漫,一眨眼也就到了。
北州还是那么冷,甚至更冷了。雪没下几场,空气干燥得厉害。呼吸道一直在抗议,稍不注意,就出点血,让你好看。
赵霁舟和时萱搬回了怡园的家。
逍遥山太远,文亭街太大,还是怡园好,离医院近,离书店近,不大不小,两人住刚刚好。
时萱觉得他们像回到了刚结婚那会儿的状态,只是多了很多默契。
赵霁舟忙了起来。
时萱问他官司打得怎么样?
赵霁舟说,多谢她当初问了周应他们那句话,现在一切都朝自己有利的方向进行。
“哪句话?”
“就是那句‘我有理由拒绝,你们没有疑议吧?’,你这个主要受益人都没有到位,那个什么信托公司也站不住脚。我们跟他们只打这一点,他们就没有胜算,何况还有别的。”
时萱恍然,原来这就是李向林说的“既简单又复杂”的事情。
这场风波过后,时萱继续回医院做“牛马”。
第一天上班,就开了眼了。大厅里四处可见举着吊瓶打点滴的人,咳嗽声不绝于耳,还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呻吟声,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她来得早,到更衣室换了工作服,就去办公室看病历。
“萱姐!”平双顶着凌乱的发型出现,一边打哈欠,一边说,“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都快困死了。”
时萱十分同情。
交班时,同事们也是一片咳嗽,个个无精打采的。时萱注意到,李老师和江子峻都不在,小周哑着嗓子,努力交待清楚昨夜病房情况。
查房的间隙,小周情绪高涨地跟她说着科室最近发生的各种事情,虽然这些,平双早就通过微信给她说过了。
小周是中间“阳”的一批,倒还是生龙活虎。
平双“切”了一声,说道:“傻小子睡凉炕,全靠火力壮。比不得老李,像个瘟鸡。”
小周一脸不忿,用公鸭嗓说:“好啊!你说你老师是瘟鸡。”
时萱也点他。
“可不?现在还在办公室躺着呢!”
“怎么没回家?”
“毛毛快考试了,他怕回去传染她!”
时萱点点头,又问:“学校里没人生病吗?我看楼下好多学生。”
“哪能没有呢?毛毛在家复习呢。到处都是病毒,还得是咱姐俩,一路□□着阴到现在。”
时萱笑着摇头,但是心里也纳闷:这病毒也不知道什么习性?不限定攻击各类人群!
“师兄呢?我看他也没交班?”时萱问平双。
自从她结婚,平双从不主动在她跟前提江子峻。
时萱知道他的好意,可这种刻意没有必要。
平双指指楼上:“楼上老钱病倒了,心肌炎,张院调他过去顶两天?”
“这么严重!”
平双摇摇头:“还好,心肌酶有点高,在心内科住了两天,让回家休息了。”
时萱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让平双领着,一群人查了房。
虽然她缺席了一段时间,但是每个病人的情况都了解的清清楚楚。让小周佩服不已。
“不愧是萱姐,还是那么厉害!”
时萱笑了,问他:“论文写的怎么样了?”
小周垮了脸:“写倒是写完了,就是还没修,老师太忙,我不好意思催他。”
“那发我,等我晚上给你看看。”
“好嘞!”
平双点着小周的额头:“真会看人下菜碟,就捡软柿子捏,我也能看,你怎么不找我?”
小周委屈地说:“你又没问过我!”
时萱拍了一下平双:“行啦,快去忙,我去看看老师。”
她敲开李建伟办公室的门。
李建伟正萎靡不振,双手捂着肚子窝在沙发里。
“我就知道是你,刚就听见你说话了。家里事都处理好了?”
“嗯,都好了。”时萱点点头,“您这都多久了,还这么重?我听平双说,您连CT都不愿拍啊?”
李建伟有气无力地说:“拍不拍的都那样,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为师我算好的,马上就OK了。你看楼上老钱,都得心脏病了。”
时萱无语:“您还和谁比啊,钱主任都快退休了。”
“那我也不和你们比,你们都年轻的很,我就是个老头子!”
时萱无奈,把兜里的罐子掏出来,给李建伟。
“陈皮,从霁舟老家带来的,给您泡一杯?”
李建伟来了兴趣,点点头,眯着眼睛地拿过来看。
“是都有啊?还是只有我有?”
时萱一边烧水,一边说:“都有!”
李建伟撅起了嘴。
“不过给您这个年份长,是五十年的。他们年轻,才三十年。”
“……孽徒!”
江子峻忙完做回电脑跟前,看见一盒子陈皮,就知道时萱回来了。
他拿手机给她发了微信。
正在食堂吃午饭的时萱掏出手机。
“收到,谢谢。”
她放下筷子,回了一句:“不客气。”
而坐在对面的叶娴,吸溜着鼻涕,摆弄着一盒燕窝。
“这个我也不会炖啊?”
“我也不会,你网上搜搜吧。加点冰糖,比陈皮好喝。”
叶娴窃笑,把盒子收了起来。
“我看你瘦了,办丧事不容易吧?”
“还好,都是别人在忙。不过,我确实有点……”
时萱停下吃饭,想着用什么词来描述呢?
叶娴说:“累啊?”
时萱摇摇头:“谈不上,有点……乏!”
叶娴一惊,低下头小声问:“你不会有了吧?”
时萱咬着嘴唇不说话,想着自己已经恢复了的血红蛋白,觉得要是有了,也不是坏事。
叶娴看她表现,激动起来,问:“你测了吗?”
时萱摇摇头,脸有点热。
“吃完饭,我去给你买。”
午休时间,时萱揣着叶娴买来的试剂条,在她的催促下,去了卫生间。
没一会儿,带着明显的失望出来了,默默地洗了手。
叶娴赶紧上前,低声问:“怎么样,怎么样?”
时萱说:“阴着呢!”
“是不是日子还短,这东西测不出来?咱们抽个血吧!”
时萱嘟着嘴,甩甩手,赌气地说:“不去。”
叶娴一脸嫌弃:“胆小鬼!”
“你说我是不是消化不良?”
“我看你是精神紧张!”
晚上回到家,时萱还在闷闷不乐,被赵霁舟一眼看出来,问了原因,她如实说了。
因为上次的事情,赵霁舟还心有余悸,他并不想要孩子,但见时萱这样,还是说:“那有什么?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就去看看!”
时萱奇道:“你愿意去男科?”
“我有什么不愿意?”赵霁舟反问,“发现问题,找到原因,才能解决问题。逃避又没有用!”
这一番话,说得时萱都想给他点个赞。
赵霁舟继续说:“再说,谁说我们就一定有问题?”
时萱沮丧地说:“我们没有问题,那怎么会没有孩子呢?”
“缘分没到呢!不着急。”
虽然道理都懂,但时萱的焦虑却与日俱增。尤其过了几天,例假照常光临,她更沮丧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还长吁短叹的。
早饭的时候,赵霁舟看她蔫头耷脑的,拿着个勺子,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搅得冷掉了,也没喝一口。
觉得她那个犟劲又上来了。
得想个法子……
“要不,你就当我有病?”
时萱一脸疑惑:“什么?”
“对不起,我有个事,一直瞒着你。”
时萱紧张起来:“什么事?”
“我不育,之前没给你讲,对不起。”
时萱看着赵霁舟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就信了。
“赵霁舟,你讨不讨厌!”骂完他,时萱气哼哼的喝了一口粥。
“反正先把你哄吃饭再说!有什么大不了的……”
时萱抚着胸口说:“我就觉得胃里堵得慌。”
赵霁舟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摸摸她的额头,一片温凉。
“是不是病了?我一会儿陪你去医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