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温和的赵太太

回去赵霁舟就又发烧了。

之前是应激,这一回是阳了。

他看着试纸条上的两道杠,整个人萎靡不振:“哼哼,一定是他看我不顺眼,来折腾我呢!”

话音未落,就被表姑打了一下。

“童言无忌,祖宗莫怪,平安无事……”

老人家双手合十,一边念叨着,一边去烧了纸钱。

赵霁舟很无辜,时萱很无语。

她忍不住说他:“消停点吧!再过几天就出殡了,到时候还烧着,难受的可是你自己!”

赵霁舟有些沮丧,用被子蒙上头,瓮声瓮气的说:“那我就不出面!就合了他们的意,说我是不孝子!”

时萱不理他孩子气的话,拿了药,端了水给他。

赵霁舟皱着眉,忍着苦,吞了下去。

又躺回床上,嘟囔着:“你快出去吧,别被我传染了。”

那个委屈的样子,让时萱又心疼又好笑。她摸摸他的头,说了声“好”,就出了门,还贴心的把门关上。

赵霁舟见她就这么利索地走了,心里竟有点儿不能接受,又觉得自己矫情,一时失落之极。

烦躁之间,他爬起来把窗户大开,风一下子吹了进来,头更晕了。

这边,时萱出了门,给自己也测了一下,是阴性。

她感叹赵霁舟白长了个大个子,竟是最先中招的那一个。她仔细洗了手,去找了二姑。

二姑给祖宗和赵绍开上完香烧完纸,请他们保佑这个混小子。然后去了厨房抓了一把药材添水煮上。

刚煎好,时萱就来了。

“这是什么?”时萱闻了闻,一股子药苦味扑面而来。

“柴胡,喝了发发汗就好了。你也喝一碗。”

时萱点点头,吹凉以后喝了起来,顶了一身汗。表姑给她一颗糖,时萱摆摆手,她不爱吃甜的。表姑又张罗着要给赵霁舟也送一碗,时萱把碗接了过去。

“我来吧,霁舟那里您就不要去了,万一传染就不好了。”

表姑说:“那你不一样也会被传染?”

“我年轻,好得快!”

表姑拗不过她,只在她走时,往她口袋里塞了两块糖。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赵霁舟正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听见开门声,坐了起来,看见时萱端了个碗进来了,脸上还带着口罩。

她弯了眼睛,指了指口罩,对他说:“我带了这个,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保护我好自己,才能更好地照顾你!”

赵霁舟又躺了回去,有气无力的说:“是柴胡汤吧,放那吧,我一会儿喝。”

时萱走到窗前,把碗放下,拉他起来,看着他喝药。不由想起当年他喝得醉醺醺地去书店的样子。那时她给他冲了一包姜汁红糖,他问都没问就仰头喝了。

时萱抿嘴笑,转身把窗户关上。

“通风也不是这样通的,这么冷会加重病情。”

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一饮而尽,他立刻皱了眉头,时萱赶紧把剥好的糖填到他嘴里。

赵霁舟品了两下,有气无力地说:“赶紧走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上一次生病的赵霁舟可不是这个样子。时萱看着此时的他像个小孩子,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巴不得你二十四小时陪着。

时萱心里软软地,轻声说:“知道了,你先睡,睡着了我就走。”

赵霁舟蒙上杯子,背对着她。

“那你把窗户打开。”

时萱站起身来,把窗户开了个缝:“打开了,睡吧。”

她给赵霁舟掖掖被角,调暗灯光,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他入睡。

赵霁舟又睡不着了,他侧头看见时萱托着腮看着自己,头晕晕的,心里热热的。

“你这么看着我,我睡不着。”

时萱一笑:“那怎么样,你才能睡着?”

赵霁舟埋了头,真的思考了一会儿,说:“要不,唱首歌给我听?”

时萱笑,想了想,竟说:“行,但我会的不多,你凑合着听哈。”

赵霁舟在被窝里弯了嘴角。

我要你在我身旁

我要你为我梳妆

这夜的风儿吹

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

我在他乡望着月亮

都怪这月色撩人的疯狂

……

时萱唱着唱着就忘词了,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后面干脆变成了哼唱。

赵霁舟侧躺着,安静地望着她,一脸温柔模样。

“阿萱。”

“嗯?”

“等这些事都忙完了,我们去旅行吧?婚礼没举行,不能连蜜月也没有。”

时萱点点头:“那可能得到夏天了。”

“夏天好,天气暖和,你可以穿好看的裙子。”

时萱又笑。

“我们先去你的老家看看。再去上海,我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的家。我们还可以去费城,我在那里上的大学,还有渥太华……”

时萱轻轻哼着歌,看赵霁舟眉飞色舞的描绘着不远以后的打算,心里想着: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了。

“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去。”

“没想过,哪里都行。”

赵霁舟想挪得离她近一点,又想起自己还病着,遂老实的躺远点。

“那就不急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咱们可以慢慢去。”

时萱点点头:“嗯,以后慢慢去。”

赵霁舟躺平,听时萱继续哼歌。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进去梦乡,感觉有只柔软的手抚上他的额头。他挣扎着要睁开眼睛,怎奈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休了,怎么也睁不开。

“睡吧,我在隔壁,有事就喊我。”

赵霁舟翻个身陷入深梦,在那之前他想:幸好,我还有阿萱。

赵霁舟半夜就退了烧,第二天开始咳嗽。

时萱听了他的心肺,除了有点湿啰音,其他还好。

就是还要继续吃药。

赵霁舟抱怨:“都不烧了,还吃什么?”

时萱教育他:“别大意!平双说李老师刚开始也只咳嗽,现在都成胸膜炎了。”

北州天气寒冷干燥,病毒传播得更快更广,医院里好多同事都生病了。

赵霁舟奇道:“看着医院,也能病成那样?”

“嗯!所以别不当回事!”

赵霁舟感觉到时萱有些焦虑,遂即说:“放心,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其实也没什么可办的,无非就是多喝水,多休息,清淡饮食,保证营养。好在,赵霁舟愈咳愈烈的势头在出殡之前好转了。

时萱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经过这些天,这么多事情的折腾,人瘦了很多,衬衫都大了。

“这不正好?免得有些媒体又说我不孝顺,老爹去世,面无戚色!”

他哑着嗓子乱七八糟的抱怨,时萱听着,没有一点儿不耐烦,仔细给他系好领带。又端了杯子过来,叮嘱赵霁舟:“今天,多喝水,少说话,安安生生的啊!”

赵霁舟皱着眉,喝水吃药一气呵成,然后爽快的答应时萱:“听你的!”

今天是这场葬礼的最后一天,从这以后赵绍开将淡出名利场。

庄重肃穆的灵堂,赵霁舟和时萱在知宾的指引下对赵利开鞠躬,进行最后的告别。本来按照当地的习俗,是要磕头的,可赵霁舟异常抵触,任各位长辈轮番上阵劝他,他就是不松口,最后大家各退一步,改成了鞠躬。

时萱理解他,死亡不能化解爱恨恩怨,只能留下它们,并且将所有这些变成遗憾。

而且,所有的仪式都是打着逝者的旗号,做给活人看的。

于是送葬的时候,仍是由赵霁舟抱着骨灰盒,她抱着遗像走在前头,带着黑压压压的队伍,一路浩浩荡荡去了赵绍开生前为自己选定的墓地。

那里开阔平坦、依山傍水,是长眠的好地方。

赵霁舟英俊消瘦的脸,透着不寻常的平静。让时萱有些恍惚,此刻正在埋的这个人,到底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一切事毕,赵霁舟环顾四周,青山绿水,一派静谧。他轻声对她说:“走吧,回家了。”

墓地离赵家的宅子不算远,一群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走着回去。时萱地目光徘徊在光辉的各位总之间。

赵霁舟注意到了,便问:“看他们不顺眼?要不要我帮你出气?”

时萱摇头。

谁知,过了一会儿,她又说:“看情况。不行我要自己来。”

回到家,灵堂已经拆了。本该吃完素席,就各回各家的。可是大家很有默契地聚在了一起。

赵霁舟便请各位到正厅坐坐。

欧阳林率先进了屋,接着剩下几位总,也三三两两跟了过去。客人们在偌大的厅堂或站或坐分成几拨。

谁和谁是一起的,一目了然,泾渭分明。

第一拨当然是周应和欧阳林他们,还多了几个时萱没见过的。何昊也在其中,半垂着眼,努力降低存在感。。

第二拨人最少,只有一个蒋鹏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远处的于书春。后者一脸无辜:别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第三拨人就是赵霁舟,他坐在主人家的位子上,旁边是时萱。

另外,还有主管部门的几位领导,董博吴陪着,说是来做个见证。看样子是要把赵绍开留下的股权问题,一次说个清楚。

大家直奔主题,欧阳林手下的一个年轻律师,公布了赵绍开的信托计划。声明中赵绍开将他名下大部分股权和其他剩余财产,均遗赠给他设立的信托,由信托团队作为受托人,依据《信托契约》的条款进行管理。

只不过,按信托条款,主受益人时萱放弃,则份额回归委托人遗产,由继承人赵霁舟承接。次级受益人依然是周应,欧阳林和何昊也在信托团队里。

遗嘱公布,现场一片寂静。在场的除了时萱,都是专业人士,一下就听出其中门道。如果真按照这份遗嘱和信托执行的话,光辉以后不一定姓“赵”了。

蒋鹏程放下心来,反正赵绍开的股权他一分也拿不着,但只要不到赵霁舟手里,他也损失不了多少。

几位ZFGY看向赵霁舟,谁知他一脸平静。

倒是时萱开了口,声音清越,缓慢又坚定地说道:“我有疑议。”

蒋鹏程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现在有疑议有什么用?当初可是你自己不愿意的!”

显然,他也是知晓之前的信托内容的。

时萱看向他:“我是不愿意。”

蒋鹏程被她看得心里一毛,说:“那你说什么?放心,只要你不离婚,这些钱也你的份。”

时萱轻飘飘回了一句:“这不劳您操心。”

赵霁舟差点笑出声。

蒋鹏程怒火直往上冲,嚷道:“年轻人,话别说太早!往后日子还长,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时萱回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蒋鹏程站了起来,指着时萱就要教训。

时萱抢在他之前开口,说道:“您那天说我公公是被我先生气走的。你说错了,拒绝我公公的是我,不是我先生。您不分青红皂白就说那样的话,真的很不礼貌!另外,”

时萱把头一转,看向周应几个。

“诸位,这份信托当初是怎么制定的,你们最清楚不过。你们包括我的公公,在选定我作为最初的受益人时,并没有和我商量,只是通知我要接受这样一份明显针对我先生的信托。那么无论是出于你们对我作为独立个人的不尊重,还是维护我先生利益的角度,我都有理由拒绝。你们没有疑议吧?”

时萱这番话语言清晰,逻辑通顺,让周应下意识的不敢随口答应,便看向了欧阳林。

欧阳林看着时萱,心想这是那个三年前被人打了脸还不敢吭声的小姑娘嘛?

他敛了心神,回答:“是。”

“作为主受益人的我已放弃受益权,信托目的已无法实现,信托应该依法终止,财产作为遗产由继承人继承。你们可有疑议?”

“话不是这样讲的,小姑娘。你本来也只是受益人之一,你公公也准备了候选方案。”

赵霁舟最烦人小看时萱,不想和这群人啰嗦,便说:“行!那咱们法院见。”

周应也是头大,这种官司打起来没完没了,除了律师高兴,没人高兴,便想解释几句。

赵霁舟压根没给他们机会,站起来就开始送客。

蒋鹏程“哼”了一声,第一个出门。谁知被时萱拦了下来。

只听她温和地说:“感谢您今天来送我公公最后一程,我们准备了素面,您可以留下来垫垫肚子,要是您着急走的话,司机也在外面等着了。”

蒋鹏程一口气梗在喉咙,憋屈得要命。

众人这才惊觉,这位赵太太看着温和,竟是半点亏也不肯吃的。当初是谁说她性子软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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